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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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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闻仰似乎都在关键时刻帮了他大忙。
不管闻仰是不是出于本意,童觉现在对他,他此刻面对闻仰,心态也十分复杂。
童觉没忘记自己的承诺,看到风尘仆仆地回来,估计是又做了一晚上的实验。
做实验十分消耗体力,估计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童觉十分有眼力见地起身想去帮他接水。
却被闻仰一口回绝,“不用。”
童觉朝他身后一看,闻仰的桌下都是整齐码放的瓶装水,根本用不着他献殷勤。
本以为闻仰这么晚回来,洗漱完应该就回床上休息了,却没想到,闻仰卫生间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竟然打算出门了。
快到熄灯时候了,今天还是查寝的日子,童觉刚想开口提醒,闻仰先一步开口说:“我还有实验,不住宿舍,跟导员打过招呼了。”
童觉也想起来了,之前其实也有段时间过有这种情况,甚至说,闻仰在宿舍过夜的时间才算少数。
他大部分时间都一门心思扑在实验上,听人说,他似乎在校外一个十分权威的鉴定机构兼职,每次接了案子就会十分忙碌。
别人还在忙着学业的时候,他已经积累了丰富专业的工作经验。
童觉看着他匆匆来又匆匆去,觉得自己的方才所有想法都是多余,闻仰这么全面的人,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本以为他和闻仰的交集就此告一段落,一天课间,他被一群女生拦住。
领头的女生是临床的班花余敏敏,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找上门了,准确来说是为了闻仰。
闻仰的性格怪僻,但耐不住有一张引人注目的脸,很难不吸引一些被外表打动的异性,飞蛾扑火一般勇往直前。
外貌出众的余敏敏主动搭话,也被直接拒绝。但她没有轻易放弃,而是曲线救国打听到了和闻仰同宿舍的童觉。
自从女生知道童觉与闻仰是舍友后,就频繁来找他,想让童觉帮忙追闻仰。
比起闻仰这位正主,童觉反倒受到了更多纠缠。即使他坦言自己跟闻仰根本不熟,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可余敏敏完全不信,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人,能生疏到哪里去。
“哎呀,你就帮帮忙,下次请你喝奶茶。”余敏敏不管不顾地把东西塞给他一堆东西后跑了,留童觉在原地发愣。
看着这烫手山芋,他纠结了到上完课,终于想到了办法。
大学班级里按学号分配了储物柜,平时用来放些零碎东西,毕竟实验室病菌多,不适合带太多私人物品进去。
就这样,童觉对照着花名册上的学号,找到了闻仰的柜子。
其实很好找,毕竟不是谁的柜子的缝隙都塞满了情书。
只不过主人油盐不进,童觉甚至亲眼见过闻仰毫不留情丢掉追求者礼物的样子。
童觉看看自己怀里的东西,估计下场也一样。
他正要行动时,无处不在的俞晓亮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还以为是他开窍要追女生,以过来人的口吻传授经验道:“童觉,你这样偷偷摸摸做什么,喜欢就要大胆表白。”
童觉刚想解释,就见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被表白的当事人闻仰。
不知道他已经看了多久,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动作,这运气实在是背,被人当场抓包。
好在闻仰冷淡地只是看了两人一眼,好在没有多言,态度疏离地转身离开了教室。
人走了,喻晓亮的嘴却没有停,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全能的学生会主席。”童觉担心他继续延展,连忙岔开话题。
一说起这个,喻晓亮这才想起正事,瞬间苦大仇深,“别说了,我正烦呢,最近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很多关于林晓薇的谣言,我现在正要去机房给论坛删帖。”
童觉打开论坛,发现真的如俞晓亮所说,到处是一些关于林晓薇的流言蜚语。
流言像病毒一样,快速蔓延到网络上,各种讨论纷至沓来。论坛上的言论越来越离谱,童觉看得眉头紧锁。
喻晓亮是论坛的管理员, 昨天几乎删了一晚帖子没合眼。
他大吐苦水时,却听见走廊上几个同班的几个男生也在议论此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青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精神却有种异样的亢奋。
虽然平时交集不多,但童觉知道,这些人平时并不是如此多嘴多舌的性格。
他们的讨论越来越大声,还伴随着肆无忌惮的讥笑。
这可算是撞枪口上了,喻晓亮直接冲上前,夺过几人的手机删帖,警告他们不要在造谣生事。
童觉看着屏幕上的女生,那应该是之前别人偷拍的照片放到了表白墙,画质不算清晰,却看得出女孩脸上的朝气蓬勃。
童觉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这张脸,笑容明媚的模样和停尸房里的惨状在脑海中重叠,最后定格的,却是她变成鬼怪的可怖样子。
怎么会是她?童觉确信自己之前没有见过林晓薇,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梦里。
算算死亡时间,他做梦那天她应该已经遇难了。
“我就先回去了,”童觉用力按灭了屏幕,跟喻晓亮告别回了宿舍。
童觉平时都有午睡的习惯,但是此时脑子里一直翻着刚才看到的照片,怎么也睡不着。
他索性从床上起来,准备洗把脸看会儿书。
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水流冲散了一些纷杂的思绪,他双手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如泣如诉的抽噎声,童觉心中狂跳,差点一个趔趄跌倒,手扶住身后的门把手勉强站定。
外头正烈,这次他确信自己没有眼花,镜子里是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她捂着脸在哭。
或许是亲眼见过林晓薇尸体的惨状,童觉心里不仅仅是害怕,还有一丝同情。
“是你吗?林晓薇。”童觉不敢轻举妄动,他试探着开口。
“你找我有什么事?是有什么想让我帮你的吗?”童觉也算看过一些志怪灵异帖,都说鬼滞留人间,是因为心中有执念未了,只有帮它们了却执念,它们才愿意离去。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缠上,但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总比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又问了几遍,女孩还是没有回答,就在童觉犹豫要不要跑路时,镜中的女孩缓缓抬头。
灰白的面皮绷在头骨上,露出青紫的瘢痕,额头和眼角还有浓黑的污渍蔓延,深陷的眼窝中淌出黑泪,在脸上割裂出一道道深痕。
看到他脸的一瞬,女孩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渴望,一只手猛地从镜子中探了出来。
童觉惊叫一声,仓皇的着后退两步,直接摔倒在地。他随手抓起挂在一旁的衣服,朝镜子扔去。
那只从镜子中伸出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飞速收回,女孩也瞬间从镜子中消失不见。
童觉倚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着,不知道刚刚惊险的一切究竟是错觉,还是自己的臆想。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扔出去的,居然是闻仰的衣服。
看着水池里湿哒哒的衣服,童觉后知后觉,自己又闯祸了。
还好下午没课,童觉重新把自己扯下来的所有衣服重新清洗晾晒。
等他收拾完残局,回到床上直接累的睡着了。
这一觉并没有睡得安稳,童觉是被一阵强烈的尿意憋醒的。
在正翻身下床去厕所时,迷蒙地看到隔壁床上一道黑影慢慢起身,从右侧下去,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童觉只好重新躺平,闭眼等待对方出来,可等了半晌,却始终没听到冲水声。
童觉正奇怪,侧身瞟向厕所的方向,发现那里也没有亮起灯光。
就算夜视力极好,半夜上厕所不开灯、不冲水,实在有些奇怪。
正当疑惑之时,一个念头突然从脑中闪过。
他记忆力不错,尤其对房间结构,宿舍物件的摆放位置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跳转,他猛地惊骇地瞪大眼。
闻仰床铺的扶梯是靠近阳台的方向,而那是床铺的左侧。
方才的黑影不是从扶梯下去,是直接跳下床铺,但落到地面却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而且这么久,厕所却不亮灯也没有传来开门声。
一连串的联想,让童觉的脊背冒出一片冷汗,再也不敢去看厕所的方向,心跳剧烈如擂鼓。
他试着说服自己,只看花眼,是错觉,想要逼迫自己重新睡着。
但膀胱的尿意无法忽略,越是刻意忽略,这种感觉越是明显,逼得他越发清醒。
空荡的房间内,似乎都能听到心跳声的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嘀嗒过去,童觉几乎感觉心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让人不敢动弹,只能静静保持着同一个动作。
终于,等待了许久,厕所终于传来一阵抽水声。
这动静让紧绷的精神瞬间松懈下来,暗自松了口气。
于是童觉大着胆子睁开眼,朝厕所的方向看去。
可这一眼,瞬间吓得魂不附体。
厕所门大敞着,里面一片漆黑。
而就在那片浓郁的黑暗中,一个长发披面的女人,正静静站立在天花板上,似乎注意到他的注视,她旋转着头颅面改变方向。
明明没有任何光线,童觉却能感受到黑发后面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他。
更骇人的是,那女人的脸皮竟一块块往下融化,黏腻的皮肉混着暗色液体滴落在地,融掉一张又露出一张模糊的脸,层层叠叠看不清原貌。
滴滴答答地淌出暗色的液体,在天花板上汇成一小滩,正缓慢朝他蠕动。
童觉的呼吸都不自觉屏住,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但那女人还是发现了他。
不是走,而是以一种僵硬又迅猛的姿态,直接朝他床铺的方向飘了过来,发丝飞舞,藏着的脸露出来,竟是没有五官的,就这么直直贴上他的面门。
童觉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他本能地冲向宿舍门。
手心冒出的冷汗滑得几乎握不住门把手,好不容易用力拉开,他铆足了劲向前狂奔,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看到拐角处的楼梯,童觉看到了希望,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大跨步下楼梯。他的呼吸随着剧烈的运动急促,脚下的阶梯也不停晃动,但他丝毫不敢停歇。
也不知道那恐怖的女鬼跟过来没有,童觉根本不敢往身后看,只感觉自己的体力快要耗尽。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楼层,心猛到悬起,怎么会还在四楼?
他的宿舍住在五楼,刚才绝对已经下拐了四个弯了,按理来说已经快到一楼了,怎么会还在四楼?
童觉这一晃神,脚下竟踩空了,直接楼梯上滚下去。然而他预想的痛感没有传来,难道他又做噩梦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的意识瞬间坠入黑洞,旋涡卷着他与时间一路倒流,他再次回到了宿舍的床上平躺着。
仿佛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离开床,像是做了一个十分荒诞怪异的梦。
童觉意识虽清醒,眼皮却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睁不开,身体仿佛被拴上了巨石沉入湖底,四肢都被死死包裹禁锢,动弹不得。任凭他拼命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她还在。
童觉即使不睁眼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湿冷的、带着浓重腥气的女人,就站在他的床边,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在蛛网上越挣扎越被缠得越紧的虫子。
女人正一寸寸地俯下身,慢慢朝着他迫近,数不清的黏稠滑腻的发丝像蛛丝一样盖住他的口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憋闷的窒息感让他心跳急剧加速,而他用尽力气却只能动动僵硬的小拇指。
童觉感觉自己快死了,在窒息与恐惧中慢慢死去,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谁能来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