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
37.
苏语漾的能力当然有机会帮助卫昙拿下这一局，可代价会是什么？
景家庞大的事业版图，看似都由卫嘉优所执掌，可实际上就连母亲也不过是爷爷推出来的人罢了。这个景家，当家的是景振华，做主的是景振华。
她们这些小辈，不过是在他划定的圈禁里，被允许进行有限度的“胡闹”。
争？景振华巴不得她去争。他冷眼看着孙辈内斗，不过是想选出一把最锋利的刀。今日她成了景晨的磨刀石，若来日有了更合心意的人选，景晨同样会被弃如敝履。
在权力结构不发生崩塌式改变的前提下，任何挣扎都只是在既定剧本里的徒劳内耗。
内部如何龃龉拉扯，景振华都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贸然引入外部势力，甚至还是他对忌讳的境外资本。那老爷子的怒火，绝不是苏语漾能承受得了的。
卫昙思绪转得极快，见远处出租车驶来，不待苏语漾反应，便攥紧她的手腕带上了车。
“江景一号。”卫昙对着司机这样说。
苏语漾眉梢微动，察觉到了卫昙指尖不自觉的颤抖，却体贴地没有挣扎，任由她拉着。
从餐厅到江景一号只有十几分钟车程，到了门口，卫昙依旧没有松开苏语漾的手，反而脚步变得急切了许多。两人很快到了房内，卫昙匆匆将鞋子甩开，走到窗前。
果然在外面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车辆。
苏语漾无声地跟在她身后，顺着那道紧绷的视线望去，旋即发出一声轻浅的喟叹。她微微歪过头，看着卫昙那张肃穆到近乎苍白的小脸，语调温柔却直指核心：“阿昙，你一直活在监视下吗？”
“监视？”卫昙僵硬地重复着，许久才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她走到冰箱前取出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苏语漾，脱力般陷进沙发里，声音低哑：“那是我的保镖。”
苏语漾接过水，指尖划过瓶身，挑眉的动作带着一丝了然与怜惜。景家的“保镖”，保护是假，囚禁与监视才是真。
“语漾，刚才那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卫昙抬眸，眼中难得露出了几分凌厉的底色。
这是她第一次对苏语漾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苏语漾却并不恼，反而盈盈一笑，随性地坐在了卫昙面前的茶几上。这个高度让她能俯视卫昙，也让她那股包容万物的温柔瞬间笼罩了对方。
“为什么？”她轻声反问，尾音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
卫昙呼吸一滞，知道避无可避。她直视那双深邃的眼，沉声道：“景家水太深，我不能争，至少现在不行。”
不能是代表自身能力不够，而不想则是个人的选择。若是个人选择如此，苏语漾当然不会坚持；但若只是担心自身能力，她有这个自信帮助卫昙更进一步。
卫昙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笑了一下。摇了下头，抬眸看向面前的苏语漾，轻道：“语漾，不要掺和进景家的事情来。”
“恐怕已经晚了。”苏语漾单刀直入，“你母亲的态度明显是在引我入局。阿昙，从你频频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从我给你的公司注资开始，我就已经进入了你们景家的这场局里面。”
她在GS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豪门倾轧。景家外壳再厚，剥开那些虚名，内里也是一样的权力腐臭。苏语漾之所以能在这个年纪坐稳高位，靠的从不是温良恭俭让，而是她那双能精准拆解利益结构、洞察人性痛点的眼睛。
既然并购案注定要经她的手，那么顺水推舟做些“举手之劳”，于她而言易如反掌。
卫昙抿唇，她当然知道母亲会见苏语漾就意味着事情不再是她所能控制的。在母亲和苏语漾面前，她还是那个刚刚大学毕业没有多久，在景家面前毫无反手之力的她。
“我不希望你冒险。”卫昙长叹一口气，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语漾，你还有小禾要护着。万一翻脸，我真的没把握能在那老头子手里保住你。”
听到这里，苏语漾原本凌厉的气场瞬间化开，漾出一层浓郁的温柔。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柔地抵在卫昙紧蹙的眉心，一点点将其抚平。她俯下身，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投降的温柔：“阿昙，我不需要你来保证我的安全。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要争一争？”
卫昙愣住了。
这个动作下，苏语漾是那样的靠近她，近到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近到她清晰地看到眼前人灰蓝色的双眸里面倒映的被野心点燃的自己。
如果成为景家的话事人就能够拥有自由，那卫昙当然希望那个话事人是自己。可她十分清楚如今景家的局面，她成为不了话事人，至少在景振华还活着的时候，她成不了。
她默了默，拉着苏语漾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转过头来，轻问：“你们对景氏做了调查吧，能不能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景家很低调，能够查到的资料都是公开显示的。我们目前所能够看到的就是，你是仅次于你母亲和大姑姑的大股东。”苏语漾并无隐瞒，她看向了卫昙，回道。
“但我没有投票权，你知道的。”卫昙再度看向了她。
苏语漾点头，她发现了这点。想到眼前人是被排除在景家继承之外的人，更是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我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哥哥。”
苏语漾挑眉，这是她不知道的，不，不只是她不知道，应该是外界都不知道的。
“她们目前都在队伍内，我的两个哥哥是收养的，这件事情是对外公开的。所以他们天然不在继承范围内。”卫昙开口，靠在沙发上，静静地说，“我们这一代，除了我和堂妹，大家都在队伍中。”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卫昙会被剥夺继承权呢？
苏语漾有些不明。
“语漾，现在还太早了。景家远没有到可以争夺继承权的时候，你不要插手进来，哪怕我妈妈给了你更多的展望，也请你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卫昙点到为止，没有透露更多，她转身看向面前的苏语漾，正色，“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如果我真的想要争，我会向你求助的。但不是现在。”
景振华身体依旧强壮，爸爸辈们尚且没有分出个胜负，她们这样的三代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继续当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
苏语漾静静地端详着眼前的卫昙，竟觉出几分陌生。这种疏离感并非源于隔阂，而是她在这一瞬，恍惚从卫昙身上看到了多年前港城晚宴上，那个被众星捧月却眼神孤冷的“小小姐”。
她到底是景家培养出来的小小姐，哪怕现在看似远离了纷争，可她始终是那个在桌面上的人。
苏语漾淡笑了一下，应声敛容。过了半晌，她像是随口提起般轻问：“那在这次的并购案中，我会将你的身份彻底‘边缘化’，这是你愿意见到的吗？”
见卫昙微愣，苏语漾进一步补充道：“我和卫董沟通时，提议降低非授权家属的能见度与可塑性，以此规避合规风险。她对此表现得非常满意。”
“我妈同意了？”卫昙追问。
苏语漾耸了下肩膀，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对于苏语漾这样的回应，卫昙心里有准备。毕竟像她和卫嘉优的段位，说话总是模棱两可的，想要从她们的嘴巴里面找到一个确切的回答实在是不容易。
但只要不否认就是认可。
想了想，卫昙长长地叹了口气。
“语漾，你就做该做的事情好了。”卫昙的声音罕见地流露出些许的低落，“我不了解我妈妈，也搞不懂你们说的很多的东西。”
这种年龄带来的局限性，在此刻化作了巨大的鸿沟。她不仅无法触及苏语漾的过去，甚至连当下苏语漾和母亲在名利场上举动的逻辑也一无所知。
她还是差了太多了。
要是景晨，她会做的比她好吗？卫昙不知道，但她清楚，以景晨的个性，凡有不懂的，她就会去学习。
可这种东西，哪里能轻易地学得会呢？怎么都还是要在世俗中摸爬滚打过一圈又一圈才行。
眼见卫昙失落了下来，苏语漾轻轻地笑了下，她拍了拍卫昙的手背，语调温柔：“阿昙，术业有专攻的。不必对此感到失落，等到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会变得更加游刃有余的。”
“我不会。”卫昙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哪怕再过八年，我到了你现在的岁数，我也只会是景家那个一事无成的小小姐。脱离了家族，我根本做不到你如今的位置。”
苏语漾眉头微蹙，不赞同地看着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自信？卫昙苦笑，眼底溢出浓浓的苦涩。在那个以养蛊为乐的家族里，自信是最致命的。何况，她从来都只是作为景晨的影子而存在。
但这些事没有必要告诉苏语漾的。
卫昙笑了笑，回道：“我还没有做出值得让我拥有自信的成就。”
“秋旻印象在你手下运行的很好，小禾的工作也逐渐上了轨道不是吗？”苏语漾耐心地开解。
“可那是因为景家的扶持，没有这层光环，我连那些叼毛投资人的面都见不到。”卫昙看着苏语漾那张从容淡定的脸，心底那股郁闷终于决堤。她猛地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
“苏语漾……我忽然觉得，我说‘喜欢你’这件事，变得好可笑。”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