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04 波澜再起 ...
-
夏晓棠反反复复地发烧,每天昏昏沉沉,吃不下东西,只能营养针、退烧针轮流打,直到三天后她的体温才稳定下来,体重骤降,脸瘦得凹下去,人也有气无力的。
等到她终于清醒过来时,跟她同一批进来的人里已经有四个被辞退,还有两个护工,是在夏晓棠生病后通过吴医生的人脉从医院挖来,当天高价挖来的,当天翻倍送走。
这下,人人都知道,那位先生着实不好伺候,个别说滚夏晓棠风凉话的人都老实的闭上了嘴。
这天早上,安娜请示郑玉羲:“是否需要继续找新护工?”
郑玉羲在听欧洲新闻,仿佛没听到她问的话一样,直到新闻播完,他才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算了。”
*
保姆房里,夏晓棠坐在餐桌前,她额头的纱布已经拆掉,头发扎起,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
她坐在桌子前喝粥,这是吴春燕单独去小厨房给她煮的,只放了一点青菜,正适合几天不进食的夏晓棠。
夏晓棠尽力在吃。只有多吃点,身体才能好起来,她深知这个道理。况且这是吴春燕特意给她做的,夏晓棠不想浪费。
但她最终也只吃下半碗粥,就吃不下了。
吴春燕见了,主动道:“小裳,你脾胃还弱着,适合少食多餐,要是吃不下就等等,国际还有粥呢,晚些饿了再热来吃,别勉强。”
夏晓棠这才不好意思的放下碗。
“谢谢你,春燕。”夏晓棠诚心诚意道。
吴医生在给她治病时无意间提及,第一个发现她发烧、叫吴医生来给她治疗的人是春燕。
吴春燕得了谢,反倒别扭道:“不用那么客气啦。”
夏晓棠在这遭了罪,她心里也过意不去,时常想把真相告诉夏晓棠,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她真的很需要那笔钱。
因此,夏晓棠每次对她说“谢谢”,吴春燕心里头都不好受。
夏晓棠没多想,只以为她和自己一样,被别人感谢时总会很尴尬。
“对了,”吴春燕转移话题道:“你知道吗,在你生病这三天,咱们这已经辞掉六个人了!其中四个是跟咱们一起来的,另外两个是从医院找来的护工,一个都没留下!”
夏晓棠第一次听说这事,很震惊:“他们做了什么?”
吴春燕哼了一声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其中一个在你刚出事那晚还幸灾乐祸,说话阴阳怪气的,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人第二天就被赶出去了!”
“对了,还有一个是你上车前撩拨你那个男的,他是因为嘴贱,他负责园艺嘛,趁着没人的时候一边干活一边打视频,为了跟朋友吹牛,拿着手机拍了一转,被安娜女士当场发现,就赶出去了。”
夏晓棠感叹:“这个确实不应该。”不得泄露客户隐私,是做他们这一行最关键的行规,甚至比干活利不利索更重要。
突然间,吴春燕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确认没人了,才一脸神秘的凑近夏晓棠,用气声道:“还有一个人,你肯定想不到。”
夏晓棠见状,连忙用气声回:“谁呀?”
“小艺!”
“啊?”猛然听到自己认识的人,夏晓棠杏眼大睁,捂着嘴小声问:“为什么?!”小艺厨艺娴熟,小厨房的工作也相对独立,怎么会被辞掉?
吴春燕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听说,安娜小姐有一次让她去三楼送餐,她试图勾引先生……”
“喝!”夏晓棠猛地站起身来,大张着嘴,不可置信:“她也……太敢了吧……”那样一个人,她怎么敢啊!
吴春燕死命的做噤声的动作,夏晓棠连忙捂住嘴,赶紧坐下来,但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起来连病气都少了一些。
八卦过后,夏晓棠又不免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别人好歹工作了几天,都被辞掉了,而她,一开始就惹毛了那人,不知道能留多久。如今工作难找,即便那位先生再难伺候,她还是希望能留下,不管是高利贷还是医院的开销,都像无底洞一样环绕着她,她无法任性。
吴春燕离开去工作之后,夏晓棠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给自己打气:“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早点去工作!”
有了动力,当天,夏晓棠找到安娜,表达自己想要回到工作岗位的意愿。
安娜看着她消瘦的模样,坚决不同意,让她休息再两天。
夏晓棠无奈,只好回到保姆房,看着其他人在忙碌,她便去搭把手,跟着干活。不做点什么,她心里始终无法安定。
*
第二天,郑玉羲被推着下楼散步时听到夏晓棠和吴春燕说话的声音,问安娜她在干什么,安娜不敢隐瞒,照实说了。
“她既然想工作,就让她来。”
当即,郑玉羲让安娜去叫夏晓棠即刻上岗,接替安娜来推轮椅。
夏晓棠头上的创口已经结痂,便没用绷带了,只是按时涂药,看起来有些狰狞。
此时,她跟着安娜来到郑玉羲面前,一看见他人,心里头不由得回忆被砸的那一幕,伤口又隐隐作痛,她脚下便慢了一步。
“怎么,你不愿意?”郑玉羲十分敏锐,立刻察觉到她没动静,不悦地沉声问。
夏晓棠立马摇头,连忙道:“没有,我愿意!”说着就从安娜手中接过郑玉羲的轮椅,往前推。
结果这个轮椅的轮子太灵活,和医院里那种要死不活的轮椅完全不同,夏晓棠稍微一下用力,轮椅快速往前,猛蹿五、六米,吓得众人惊呼,而郑玉羲则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稳住身形,手背上青筋分明。
“夏!晓!棠!”
郑玉羲的怒喝吓得夏晓棠连忙抓紧轮椅扶手,刹车停下,没想到,郑玉羲被惯性带着,竟然从轮椅上滑了出去!
眼看着人就要摔倒在地,火光电石之间,夏晓棠脑海中闪过吴春燕和她八卦其他人被辞掉的场景,心中发出响彻云霄的悲鸣,爆发出绝地逢生的强烈渴望,她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将郑玉羲死死抱住!
时间仿佛静止了。
夏晓棠的呼吸几乎停滞,她战战兢兢抬头抬眼,才发现趴在她身上,他的脸和她的近在咫尺,只差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那张脸上,眉骨优越,鼻梁高挺,却嘴唇紧抿,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她双手抱着的地方是他的胸口,她能感受到左小臂下“砰砰”地心跳,相应的,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对不起……”
“滚!”
*
夏晓棠被关了禁闭。
关在别墅一楼一个废弃的杂物间里。
郑玉羲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那一刻突然想起来这里有一个杂物间,但在气急攻心的当时,他就是想起来了。
夏晓棠被保镖不由分说的关进去那个杂物间里,就连吴春燕也没敢替她求情。
说是杂物间,里面却一点杂物也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坏掉的吊灯,没有水,也没有窗。
门一关,就是彻底的黑暗。
夏晓棠扶着墙走了一圈,前后左右都是几步路的距离,真的很小。
她扶着墙就地坐下来。
心头的无力越聚越浓,在她头顶形成云,落成雨,带来潮湿的冰冷,逐渐将她推入绝望的深海里。
原来,人在彻底的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她想。
呼哧……呼哧……
那么沉重。
而到后来,她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
三楼。
浴室中,郑玉羲坐在浴池边上,面无表情地拿湿毛巾清理自己的身体。
他不愿意其他人碰触自己,更何况是这样赤luo的状态,所以即便眼睛有疾,他也拒绝他人帮忙,淋雨、泡澡又很麻烦,他便一直靠擦拭来清理身体。
从脸到脖子,再到胸口,他蓦地停下动作,不由想到今天那个冒冒失失的女人,她的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胸口,被拉开时他感受到她手臂的僵硬,仿佛已经听到她的哭声。
她是故意的吧。
郑玉羲恨恨地想。
但下一秒,她那冷冰冰、带着薄茧的手落在他手中的触感又格外清晰起来。
握在他的手中,小小的一团。
完全没有小时候那种柔软、温暖的手感。
他下意识地握起自己的右手,手心却空荡荡的,他最终握紧成拳,“嘭”地一声砸在应急铃上。
门外很快出现安娜的声音。
“先生,您有什么指示?”
郑玉羲毫无感情的道:“把她放出来。”
门外静了静,安娜才问:“安排到三楼休息室怎么样?”
里面的人超过十秒钟没有回话,安娜意会,安静地退下去安排起来。
当郑玉羲完成洗漱,回到床上时,安娜回来跟他汇报:“先生,我们一开门,就发现晓棠小姐晕倒在地上,便将她送到隔壁房间,吴医生给她诊断,说是旧伤未愈,又感染了风寒……”
郑玉羲冷哼一声:“娇气!”
安娜静默片刻,躬身进言:“先生,她如今整个人十分虚弱。如果不好好调理,恐怕留下病根。”
闻言,郑玉羲将擦头发的毛巾一摔,气笑了:“怎么?我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回来?”
安娜悄无声息地捡起毛巾,躬身出去,换了一条干净的进来。
“请允许我服侍您。”
郑玉羲胸口气未平,却没说话,安娜心领神会,上前轻柔而娴熟地给他擦头发,擦到半干,才用吹风机吹干发根。
等到吹风机的嗡嗡声停下,安娜听到他声音恹恹地下指令:“算了。”
“让她病好了再来工作。
“是。”
*
夜半时分,郑玉羲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
他下意识想按铃,却在手即将接触到应急铃的瞬间停住。
只是一个梦。
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却不妨碍他清醒过来。
窗外的雨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啪啦啪啦地打在树梢、屋顶上,带来浓重的水汽,宛如将时间拉回到十七年前的傍晚。
但这里不是西云市老旧城中区的屋檐下,没有胆敢将他赶出屋外的族人,他没有生病,也没有恶犬虎视眈眈。
生病的人是她。
郑玉羲胸口剧烈起伏,摸索着下床,拿起放在床头的拐杖——这是只有在无人的黑夜中他才会用到的东西。
他拄着杖,一路打开门,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她的房门前。
他站在门前许久,感应的夜灯亮又暗下之时,他缓缓推开那扇房门。
厚重的地毯成为遮掩他行踪的帮凶,他悄无声息来到夏晓棠床前,听见她带着鼻音的呼吸,不太安稳。
“嗯……”
她梦呓几声,郑玉羲单膝跪下,凑近去听,却听不清。
他想到了梦中的场景,便伸手摸索着碰到她的脸。
有点凉。
他顺势往上,她的鼻息弱弱的扑到他的掌心,再往上,是她的眼睛、额头。
他的指尖落在那道明显的伤疤,在左额靠近发根的地方。
他克制地轻触片刻,终于将整个手掌覆上去,好一会儿之后,又和自己额头的温度对比一番,确认她没有发烧。
他轻呼一口气,说不清心底是安心还是遗憾。
是因为没有生病,所以他在梦中被狗追了那么久,却一直等不到她来救他吗?
被夜色半掩面容的男人皱着眉头,不大高兴地想着。
但现实是,在那个雨夜,瘦小的她举着棍子赶跑了恶狗,还将发烧到几乎失去意识的他带回家。
借着夜色的遮掩,郑玉羲将自己的脸贴上夏晓棠的手,伏在她的床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