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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晨雾与初见 山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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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天亮得早,也醒得早。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缭绕在群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去,清溪村就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公鸡的啼鸣一声接着一声,划破清晨的静谧,紧接着,村民们开门关门的声响、挑着水桶去井边打水的脚步声、妇女们生火做饭的动静,零零散散地传开,给这个沉睡了一夜的村庄,添上了鲜活的烟火气。
苏知予是被窗外隐约的声响吵醒的。
他向来觉浅,城里的清晨安静,唯有晨起的鸟鸣,而山里的清晨,满是鲜活又质朴的动静,反倒让他睡得格外安稳,只是生物钟一到,便自然醒了。
睁开眼,屋里还透着淡淡的昏暗,晨雾透过窗纸的破洞飘进来少许,带着微凉的湿气,落在脸颊上,清清爽爽。
苏知予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睡意已然消散。他下床穿上鞋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这才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了房门。
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湿润,还有山间独有的清冽,深吸一口,瞬间让人神清气爽。
整个村庄都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远处的青山朦朦胧胧,只露出深浅不一的青黛轮廓,近处的土坯房、田埂、树木,都像是蒙了一层轻纱,看不真切,却别有一番静谧柔和的韵味。
阳光还未穿透云层,晨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苏知予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素色衬衫,却丝毫不觉得冷,反倒很享受这山间清晨独有的清新。
他走到院子里,慢慢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落在隔壁的校舍上。
晨雾中的校舍,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破旧,多了几分柔和,只是那斑驳的墙壁、破旧的门窗,依旧清晰可见。苏知予心里盘算着,趁着这几日秋收,他可以自己先动手简单收拾一下,把屋里的垃圾清理干净,把桌椅摆整齐,等沈砚山带人来修整时,也能省些功夫。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人小声说话的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稚嫩,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知予转头望去,只见院门口的篱笆墙边,挤着好几个小小的身影。
还是昨日田埂上那几个孩子,今日又来了,依旧是怯生生的模样,一个个缩着脑袋,扒着篱笆墙,睁着一双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偷偷往院子里看,看到苏知予看过来,瞬间都屏住了呼吸,小脑袋一缩,差点躲到篱笆后面去。
孩子们都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有的光着脚丫,有的穿着不合脚的旧布鞋,头发简单扎着,或是乱糟糟地披着,脸蛋是山里孩子特有的黝黑,却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神干净又纯粹,满是对他的好奇。
苏知予看着这群小心翼翼、又满心好奇的孩子,心里瞬间软成一滩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温和的笑意,朝着孩子们轻轻挥了挥手,声音清润柔和,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好听:“你们过来呀,不用怕。”
他的语气温柔,没有丝毫严厉,也没有半分不耐烦,像春日里的和风,一下子抚平了孩子们心里的胆怯。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犹豫,胆子最大的那个小男孩,名叫二牛,是村里农户家的孩子,今年八岁,是这群孩子里年纪稍大的,他咬了咬嘴唇,慢慢松开扒着篱笆的手,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却依旧不敢走进院子,只是站在门口,仰着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苏知予。
“你、你就是城里来的老师吗?”二牛攥着衣角,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还有一丝紧张。
“是呀,我叫苏知予,你们可以叫我苏老师。”苏知予慢慢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吓到他们,走到门口时,特意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他蹲下身,姿态放得极低,没有丝毫老师的架子,亲切又温和,彻底打消了孩子们的顾虑。
孩子们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胆怯,一个个慢慢凑了过来,围着苏知予,叽叽喳喳地报着自己的名字。
“苏老师,我叫二牛!”
“我叫小花!”
“我叫石头!”
“我叫丫丫!”
孩子们的声音清脆稚嫩,一个个仰着小脑袋,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苏知予,看着他白净的脸庞、斯文的细框眼镜,还有干净整洁的衣服,眼里满是羡慕。
他们长这么大,很少见到像苏知予这么好看、这么温柔的人,说话轻声细语,身上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和村里皮肤粗糙、说话大嗓门的叔叔阿姨、小伙伴们,完全不一样。
苏知予耐心地听着每一个孩子报名字,把他们的名字一一记在心里,时不时轻声问一句他们的年纪,语气始终温和。
孩子们渐渐放开了,不再拘谨,围着苏知予,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苏老师,你真的是从城里来的吗?城里是什么样子的呀?”
“苏老师,你真的要留下来教我们读书写字吗?”
“苏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学呀?我好想写字!”
孩子们的问题天真又纯粹,眼神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对外面世界的好奇,看得苏知予心里一阵发酸。
这些孩子,生在贫瘠的大山里,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没有读过书,却比谁都渴望学习,比谁都懂事。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身边一个小女孩的头,指尖触碰到孩子干枯粗糙的头发,心里更是心疼,语气越发温柔:“老师是从城里来的,会留下来教你们读书写字,等校舍修整好,我们就可以上课了,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清脆响亮,小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看着孩子们灿烂的笑脸,苏知予心里也满是暖意,更加坚定了要好好教他们的决心。
“苏老师,你会不会嫌弃我们呀?我们很脏,也很笨。”名叫丫丫的小女孩,低着头,小声地说道,小手紧紧攥着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角,满是不安。
山里的孩子,常年跟着父母下地干活,皮肤粗糙,手上脸上总是带着泥土,看着脏兮兮的,他们怕这位城里来的干净老师,会嫌弃他们,不愿意教他们。
苏知予心里一紧,连忙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孩子们,语气坚定又温柔:“老师不会嫌弃你们,你们一点都不笨,都很可爱,只要你们愿意学,老师就一定会好好教你们,好不好?”
他的眼神真诚,语气笃定,让孩子们瞬间放下了心里的不安,一个个开心地笑了起来。
就在孩子们围着苏知予,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田埂上,一道沉稳的身影慢慢走来。
沈砚山一早便起来了,先去田里看了看秋收的进度,又去村部处理了点琐事,心里惦记着苏知予,想着他初来乍到,会不会不习惯山里的早饭,便特意从家里拿了几个刚蒸好的红薯和玉米面窝头,朝着校舍这边走来。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院门口的场景。
那个文弱温和的城里老师,蹲在地上,被一群山里的孩子团团围住。
他微微低着头,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耐心地听着孩子们说话,时不时轻声回应,还伸手温柔地摸着孩子们的头,姿态亲和,没有丝毫不耐烦。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淡淡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衬衫,清瘦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卷气,与身边浑身带着泥土气息的山里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格外和谐。
沈砚山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温柔耐心地对待这些山里的野孩子。
村里的大人,整日忙着地里的农活,无暇顾及孩子,孩子们大多放养长大,疯跑疯闹,浑身脏兮兮的,村里很少有人会这般蹲下身,平等又温柔地和他们说话,更别说像苏知予这样,满眼都是耐心与疼爱。
这个苏老师,心是真的软,也是真的适合教书。
沈砚山心里想着,眼底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原本冷峻的神情,也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就那样站在田埂上,安静地看着。
看着苏知予温柔地回应孩子们的每一个问题,看着孩子们围着他开心地笑闹,看着晨雾中的那道温和身影,心里莫名地觉得安稳。
过了许久,孩子们玩闹了一阵,想起要回家帮父母干活,才依依不舍地跟苏知予道别。
“苏老师,我们要回家帮娘干活了,晚点再来看你。”二牛扯着嗓子说道,其他孩子也纷纷跟着点头。
“好,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苏知予站起身,朝着孩子们挥挥手,温柔叮嘱。
孩子们一步三回头,开开心心地跑开了,清脆的笑声,在清晨的村庄里回荡。
直到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村口,苏知予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回屋,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田埂上的沈砚山。
男人站在晨光里,晨雾已经散去大半,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硬朗的轮廓。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身姿挺拔,眉眼深邃,目光正落在他身上,神情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村长,你怎么来了?”苏知予有些意外,轻声开口。
沈砚山这才迈步,朝着院子走来,手里拿着用粗布包着的吃食,走到苏知予面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刚蒸好的红薯和窝头,给你当早饭。”
粗布包里还透着温热的气息,散发着谷物的香甜。
苏知予连忙接过来,心里满是感激:“又麻烦您给我拿早饭,实在不好意思。”
自从他来到清溪村,沈砚山就无时无刻不在照顾他,衣食住行,样样都替他考虑周全,从未有过一丝懈怠,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不麻烦。”沈砚山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刚才孩子们离开的方向,问道,“孩子们来找你了?”
“嗯,孩子们都很可爱,也很想读书。”苏知予提起孩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眼神里满是期许,“就是校舍太破旧了,得赶紧修整好,让孩子们早点上课。”
沈砚山看着他满眼都是对孩子们的在意,心里赞许,沉声说道:“我知道,秋收就快结束了,后天,我就带着村里的青壮年过来,一天时间,肯定把校舍修好,窗户、桌椅,全都收拾妥当。”
他说话向来算数,行事果决,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快做到。
“辛苦你了,沈村长。”苏知予轻声道谢。
“不辛苦,都是为了孩子们。”沈砚山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知予身上,看着他晨起略显凌乱的碎发,还有微微泛红的脸颊,晨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显得越发清隽温和。
晨光下,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细框眼镜后的眼睛,清澈明亮,满是温柔,周身没有丝毫戾气,只有岁月静好的温和。
沈砚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很快移开,避免自己的直视,让苏知予觉得不自在。
“山里早上凉,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沈砚山沉声叮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我知道,谢谢您。”苏知予点头,心里暖暖的。
两人站在院子里,伴着清晨的阳光和微风,安静地说着话。
大多时候,是苏知予说起刚才和孩子们相处的细节,说起孩子们对读书的渴望,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坚定;沈砚山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认真又专注。
他很喜欢听苏知予说话,他的声音清润柔和,像山涧的泉水,缓缓流淌,让人听着心里格外舒服。
这个城里来的教书先生,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温和、纯粹、坚定,像一道光,照进了这个贫瘠的大山村落,也照进了沈砚山平静无波的生活里。
以前,沈砚山一心想着带着村民们搞好秋收,种好田地,让大家吃饱穿暖,日子过得安稳。可现在,看着苏知予对孩子们的用心,对教书的执着,他心里也多了一份期许。
他想好好护着这个人,护着他的温柔,护着他的执着,护着他在这大山里,安安稳稳地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对了,沈村长,我想趁着这两天,先把校舍里的垃圾清理一下,把桌椅摆整齐,这样你们过来修整的时候,也能省些力气。”苏知予忽然开口说道。
他不想一直等着沈砚山安排,自己也想动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毕竟修整校舍,村里已经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他能多做一点,就多分担一点。
沈砚山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摇头拒绝:“不行,校舍里又脏又乱,都是灰尘和杂物,你一个读书人,干不了这些粗活,等我带人过来一起收拾。”
他舍不得让苏知予做这些又脏又累的活,这位城里来的先生,十指不沾阳春水,应该拿着书本教书,而不是干这些粗重的农活。
“没关系的,我可以做,都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不累。”苏知予连忙说道,他不想给沈砚山添麻烦,也想为孩子们早点上课出一份力。
“我说不行就不行。”沈砚山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刻意放软了语气,轻声安抚,“你安心等着,不用你动手,这些活,我们来干就行,你要是闲不住,就看看书,备备课,别把自己累着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护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苏知予看着他坚定的神情,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心里满是感动,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好,我听你的。”
见他答应,沈砚山才放下心来,又叮嘱了他几句好好吃饭、注意保暖的话,才转身离开,朝着田里走去,继续忙着秋收的事宜。
苏知予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还带着温度的早饭,看着沈砚山挺拔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晨风吹过,带着阳光的暖意,山间的清晨,美好而静谧。
他来到清溪村的第二个清晨,因为有这群天真可爱的孩子,有这个沉默可靠的村长,变得格外温暖。
他知道,往后在这大山里的日子,有了这些温暖的陪伴,即便艰苦,也会充满希望。
而他与沈砚山之间,这份始于陌生、终于温柔的羁绊,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与陪伴中,慢慢加深,在青山绿水间,悄然生长。
日子慢慢往前走,晨雾散去,阳光洒满村庄,秋收的忙碌依旧继续,而属于清溪村的温柔故事,也在这烟火日常里,缓缓书写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