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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宴会风波   惊鸿楼 ...

  •   惊鸿楼,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酒馆,杜海进去过一次,二皇子生辰宴的时候,当真是一眼惊鸿,如心头上的白月光,其余酒馆再难匹敌。
      雕梁画栋,幽兰玉阶,名家书画,绝世舞姬,可谓纸醉金迷。
      他扭头看了看东方言,这人完全没有曾经低调卑劣的姿态,反而如鱼得水,和这场面相得益彰。可真是一人千面。
      如果为了和大家打好关系,其实花这么大手笔也不是不行,但他总觉得不应该。
      从三年前秋试和东方言等一众寒门高谈阔论起,他们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东方言给他的感觉,总之不是这么大方,尤其是对世家弟子,他总会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格外低贱,蠢点的就当真了,聪明的有些也会掉以轻心。
      怎么可能花这么大手笔当冤大头,应该继续装穷才是,何必这样打肿脸充胖子。
      “海公子觉得如何?”东方言上楼间问杜海。
      杜海摇摇头,“未见真章,海某怎敢品评。”
      “哈哈哈哈哈,东方某就知海公子是明白人。”东方言大笑一声,声音转而小了,似耳语,“当初我想劝圣上留你的。行刑后更是如此。可是仁义?”
      杜海心里估摸了一圈,也笑了。仁这计,应该是东方言献给唐昭的,留他的命也是,后面群臣奋起反抗要杀他时为他说话也是。
      他是东方言为唐昭精挑细选的棋子。
      “海公子玩过蚂蚱吗?”东方言牛头不对马嘴问了一句。
      “若是东方大人有兴趣,可以带小生玩玩。”杜海恭维一句。
      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杜海不能死,他的死亡会间接导致东方言的失败,唐昭的失望。
      这也许是东方言提点他的原因。
      还有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思索间,门已经被侍者推开,里面坐齐了人,个个言笑晏晏。
      白宣没来,说是老头子不搅和年轻人的聚会,在家里安安稳稳喝茶就好。
      “东方大人,好手笔啊!”
      “是啊,太阔绰了。看得出来大人对《仁书》,对陛下都十分上心呐!”
      东方言笑脸相迎,恭敬有加,附和着他们。
      好听的话一堆接一堆往外冒。杜海看了觉得有些有趣又有些乏味,有趣的是人们见风使舵得不像是人,乏味的是他见惯了这样的官场逢迎。
      他缩在自己的角落里,默默观察着宴席上的人,他们都拿杜海当空气,没有一个人在意他。
      终于有人问起了正题。
      “东方公子,这酒啊,菜啊,何时上来?”
      东方言立刻就接了他的话,招呼了人来上菜,“各位待会儿可要好好睁开眼睛,那菜啊,各位今个儿绝对是第一回吃!”
      “哎哟东方兄,这你就夸张了,这惊鸿楼我也来过几趟,你怎么能保证等会儿上的菜我没吃过呢?”
      说话的正是王有珺,听起来是笑着打趣的,可玩笑话里不是十成十的玩笑,“总不能不请我们吃惊鸿楼的招牌菜吧,啊哈哈哈哈——”
      其中世家贵族的子弟也有些不高兴了,总感觉东方言的话里有弦外之音。
      东方言一个寒门,如今不过是恰巧攀上了当初唐辉“才学取士”的高枝,居然也敢来笑话他们。
      乡巴佬!我看这菜是沾了圣上的光,才让东方言能第一次吃呢!他们平日吃的山珍海味可多了。
      “是啊,这东方兄就托大了。以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笑面狐狸扫视圆桌上一行人,眼睛微眯,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笑起来倒有些风情万种的味。
      王有珺心里估摸着,既然东方言来了这惊鸿楼,招牌菜必然会点,但是他又提议了打赌,总感觉是挖了坑的。
      这个赌如今是不得不接受了。反正若是自己说自己吃过,谁也不知道真假啊。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似乎被说服了,王有珺大手一挥,豪爽道:“好!赌什么?”
      “若是等会儿上的菜里有王点丞吃过的……依王点丞看该如何?”
      “那便是东方兄过于心高气傲,得压压傲气。自请降职,如何?”
      闻言,世家弟子都笑作一团,看东方言的热闹。他们本能得排外,排斥东方言。
      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书生罢了,还敢在他们这些人面前摆谱,是该好好挫一挫傲气。
      “那若是没有,便是王点丞运气不好了。运气这东西虚无缥缈的,东方某也不好怪责,”东方言认真思索后,轻轻道,“只能请王点丞好好吃完这一餐吧。”
      怎么看都是东方言怂了,在让步。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出话题,让大家轻蔑自己的身份,再顺着王有珺的话打赌,一个怎么看对方都没有损失的赌,更像是恭维对方的赌,看似布局让所有人都轻视自己。
      东方言图什么呢?
      杜海看着他的同僚们,东方言特意选出来的大小世家贵族子弟们。
      他总觉得今天这事不是这么简单,偏偏东方言没给他透过底。
      “今个儿是东方兄的场子,那便听东方兄的。”左右王有珺都没有损失,他乐得自在。
      很快,菜上了。盖子盖着,可闻着味儿,杜海总觉得有股山野间的清新气息,像以前景娘带他去地里挖的野菜。
      等所有菜上齐,到了万众期待的时刻,有人意识到事情不对,可为时已晚,东方言亲自打开了一个盖子。
      精致的盘子里躺着几片蔫了吧唧的边缘枯黄的青菜叶子,因为高温缩水后可怜兮兮缩成一团,看得大家一惊,开始窃窃私语。
      “惊鸿楼的菜就长这样?”
      “假的吧。怎么可能?”
      东方言看了看王有珺,笑着询问,“王点丞可吃过?”
      王有珺面色难看得强撑笑脸。谁吃过这种近乎垃圾的东西。
      第二个盖子,第三个,第四个……有些人的脸色几乎绷不住了,难看到没边。
      那些山间的野菜,地里的芋头叶,不知名的黑漆漆的蘑菇,稀稀拉拉的豆腐渣子汤,不知名的动物内脏……看得人犯恶心。
      “你耍我们!”有人愤懑得大叫了一声。更有甚者要去找惊鸿楼的老板投诉,不过被同僚按了下来。
      王有珺也从冲击里回过神,用眼神狠狠质问着东方言。
      他不可能撒谎说他吃过,这些同僚的家族或多或少有些富贵,他说吃过这些玩意儿谁会信啊?!
      “怎么?王点丞居然都未吃过吗?”东方言依旧笑着,“依照赌约,是王点丞运气不好了,快吃吧。”
      狗爹养的才运气好,能吃过这些菜,王有珺面色涨红,险些维持不住笑容,就差用手指指着东方言大骂。
      可是回想惊鸿楼华丽的装潢,东方言背后是谁,他理智得坐了下来,艰难得拿起白玉刻花的筷子。
      他是聪明的,贵族就是没吃过平民的苦,就是施舍他们。但若是让平民百姓知道了,有些人必然会愤懑不满,积攒下祸根。如今只能吃,还要悲天悯人感慨世间百姓疾苦般的吃。
      杜海才恍然,东方言这是设局在羞辱王有珺他们,甚至有些居高临下和顽劣得表态。我是寒门是穷人又如何,但我就是在帮着圣上打压你们,你们如今不也无计可施。
      这有点像唐昭了。
      我还活着,不忠的都要死,能利用的就都利用个遍,利用完还可以把玩看赏几天。
      东方言也是个狠角色。一开始把世家贵族的水都端平了,甚至让人捉摸不透立场,以为可以将其收入囊中,不料一夜之间,一席之中,东方言就猛的把这碗端平的水泼洒了,浇他们一个狗血淋头。
      这是东方言的底气,因为他始终效忠唐昭。
      “你们也吃啊。”王有珺艰难得吞下土腥味的野菜,决定把吃瘪后的愤怒牵连到其他人身上。
      其他人不满地窃窃私语几句。有人只喝茶,不愿意吃。有人蒙头吃,心里暗爽王有珺吃瘪。
      杜海也拿起了筷子。这筷子感觉滑溜溜的,他用着还不顺手。
      菜嘛也不是没吃过。杜威的军饷粮草少了的时候,他往往自掏腰包,留家里景娘和杜海吃草。
      要不是景娘偶尔男装出去为别人抄书写信,估计杜海吃不到几顿好的。那些杜家的亲戚也是,从来都是抢好的,从没照顾过关怀过他们。
      杜海原本是任性的,是厌恶的。可是他娘告诉他,这不是他爹爹的错,不要责怪他爹,况且比他们还命苦的人有很多很多,吃苦没什么。人啊,都是为自己活的,不要让自己不高兴了。
      杜海暗自嗤笑了声。
      宴会结束,大部分人都一肚子气走了。
      东方言好深的城府,好大的胆子。这件事过后这些人肯定屁都不敢放一个,因为一旦义愤填膺说出去,会被抨击贵族不识人间疾苦,横竖都是他们的错。
      杜海向东方言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东方言莫名其妙问他。
      “其实我早该死了。”杜海道。
      唐辉没必要留他,也因此没必要留口口声声倒戈他的杜家,是那场考试改变了杜家的处境,他毕竟是探花郎。
      那时候明里暗里都有人说杜威命好,有个好儿子。
      选贤任能是白宣提给唐辉的,可状元郎东方言就是唐昭的人。
      白宣如今还活着,安安稳稳在群书苑当校长。
      唐昭好大的局,他如今才窥见一斑。他也是棋盘上挣扎的一颗棋子。
      “哈哈哈,没有什么该不该死的,只是看你想不想活,想活,总要使出浑身解数,千方百计的,”东方言笑着摆了摆手。
      他让杜海看清了他的手段,他也清楚杜海一定会选择他。毕竟其他人都想杜海死,可他不会。
      道别后的回宫路上,看着庄严的红墙金殿,杜海叹息一声。
      死多容易啊,所以活才显得弥足珍贵,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千奇百怪得活着。
      “饿了?再吃一点点心?”舟出现在他身边,递过去一块糖饼。
      看来他足不出户,却清楚这场宴会没什么好东西吃,几乎食不果腹,就像世界上的很多很多人。
      “舟,我不想这样活着。”在石凳上坐下,杜海仰望着星空,接着低头咬下了一块饼,甜丝丝的。
      “你想怎样活着?”舟问他。
      杜海并没有回答,而是笑着:“明知故问。”
      他毁不了这盘棋,也成为不了执棋人,他只是想离开这棋盘了,若是和舟一样呢,闲云野鹤,明月清风也不错。
      可他忍受得了万般孤寂吗?
      “想的有些远。”舟自然得揉了揉杜海的脑袋,轻轻道了一声,“我陪你。”一直一直。
      这棋局才刚刚开始啊,他可是很重要的一枚棋子。
      “东方言怎么那么聪明?”杜海想起这只狐狸,深深感觉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有被打击到。
      “聪明人容易把自己算进去,他以后会狠狠吃瘪的,这你放心。”
      虽然知道舟可能会预知未来,但鲜少透露,每次透露完全没有失误过。
      杜海没想着走捷径逼问舟,舟不说,他也不问。
      但舟这么提了一嘴,杜海就忍不住好奇,“他这么聪明,能怎么吃瘪啊?”
      把王有珺他们逼得一肚子火却什么都不能说,简直太爽了。
      “唔……”舟眯着眼睛,“后来他有了一个软肋,但那也是他这辈子最憨厚坚硬的盾。”
      憨厚?杜海把朝中人先筛了一遍,没有,一个个都鬼精鬼精的,哪里和憨厚两个字搭边。
      算了,反正之后都会发生,心急什么。
      ——
      ——
      作者有话:超级喜欢的一章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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