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一直在一起 就让我们一 ...
-
林寒打起了精神:“什么东西?”
沈闻竹慢慢吞吞,又磨蹭了一会儿后,才鼓起勇气从床垫下面翻出来了一个包装很精致的盒子。
“这是……”
林寒认出来,这就是刚才在他家门口,沈闻竹搬空了后座后,依旧留下来,说要送给别人的那个白色包装盒。
“师弟,”沈闻竹打开包装盒,“我想送你这个。”
林寒的眼睛被盒子里的事物吸引了。
那枚物品精致而又巧妙,坚硬而又璀璨,无数个镜面层层叠叠对准星空,在夜色中,坚定不移地发着光。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白银制成的戒指上,镶嵌着一枚工艺精巧钻石,和他之前送沈闻竹的那款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得上制作精妙,巧夺天工。
星光落在其上,千万个面一同闪烁,晃得人失神。
林寒披着大衣坐起来,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想让你拥有,也有些话想和你说。”
林寒隐约能猜出来他要说什么,但又怕是自己多想,于是只好轻抿着嘴,静静地看着沈闻竹。
沈闻竹也看着他,轻声道:“你记得吗……三年前的跨年,你也送了我一枚戒指。
“我记得。”
林寒沮丧地低下头:
“你后来花钱把它买走了。”
重逢以后他一次都没问过那枚戒指的下落,他觉得既然沈闻竹付了钱,那么那枚戒指就和自己无关了,就算两人和好了,自己也无权过问。
沈闻竹歉疚地解释道:“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没有收过这种价值的礼物,也没收到过这样贵重的爱,所以,分开的时候,我觉得这些东西无论如何都要还清……”
“你也可以直接把戒指还给我啊。”
“……”
“还给我,你还可以少借银行一些钱,”林寒微微俯身,直直地盯着他,脑袋几乎要贴上沈闻竹的脸颊,“你为什么买走了?”
沈闻竹注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想留下点东西,证明……”
证明这份爱存在过。
他离开北京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就算回家,也只能回到一个一无所有的家。
如果退回了戒指,如果失去这份可以如此耀眼的闪烁的光,沈闻竹都不知道要如何保持那份自我。
更何况,他总觉得,不把戒指买走,就像是让师弟白花了钱似的。
已经送过人的戒指,被退回以后,也只能算废纸一张吧?既然是分手,既然是不再联系,那他怎么能还给师弟一张废纸?
“不管你想证明什么,”林寒至今仍然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如果你需要那枚戒指,那你直接拿走就好,我就是送给你的,不需要你还我钱,你还我钱,究竟把我的爱当作什么……”
林寒觉得,时至今日,沈闻竹对于他而言,依旧存在着谜团。他一直不理解,明明从小到大,父母教他的,都是说,要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送给自己所爱之人,才会收获同样的爱的回馈。
而在他的生活中,也的确是这样应证的,不论是谁,收到了自己的礼物、金钱,总会回以笑容或好意。
但沈闻竹偏偏会被这样的爱越推越远。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爱很敷衍,觉得我……总是只想花钱了事……不愿意付出心力……”
林寒瑟瑟缩缩的,把自己这三年的反思说出口,他觉得三年前的那个暑假,他就应该去和师兄一起打工,而不是成天待在家里等他,满脑子想着和师兄一起吃喝玩乐,而不去体验他的辛苦。
如果那样,事情会不会好很多?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了?
“没有,”沈闻竹的眼睛牢牢地钉在林寒身上,笃定地答道,“我一直把你的爱……当作很珍贵的宝物。”
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带走那枚戒指,为什么要如此珍惜这段回忆?
“那为什么……”
“……就是因为太珍贵了,反而会觉得我配不上。”
“配不上?”
沈闻竹点头:“……嗯。”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林寒面前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想法。
他一直有着自己的自尊,在林寒面前无论如何都不想露怯,也不想坦然直视那一份难以言说的自卑。但是这次,他就这样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地说出来了。
林寒怔怔地看着他。
沈闻竹的眼睛里和方才一样,深邃、漆黑,又闪烁着星光,但林寒总觉得,有哪里和刚才不一样了。
那片黑色好像第一次真正的对他敞开了口子,露出其内隐藏的一切。其中不仅没有林寒一直以来以为的坚强,反而还有些卑微和脆弱。
“我……”
林寒抬手,摸了摸沈闻竹冰凉的脸,想要给他提供一份支撑:“……我一直觉得你值得啊。”
沈闻竹握住他垂在自己脸边的手背,声音很轻,好像在飘,带着一丝不确信:“那个时候,你到底觉得我哪里好?”
他一直觉得,在那段感情中,他做的并不合格。他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到最后也的确闹得两败俱伤。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没有影响林寒上学这一点。
如果一段感情已经以失败收场了,沈闻竹最大的心愿就是,不要因为自己,破坏了对方的生活。
但是为什么,过去了三年,林寒还是会坚定地选择自己?
“师兄你总是说钱的事,你根本不知道,高三那年,在我迷茫的时候,能够看到你的设计,对我而言是多么重要……就算把我家里的钱全部花光,也一定买不到那样美丽的瞬间。”
林寒继续抚摸着沈闻竹的脸,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
“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出现在那个晚间的展览场里,那就一定不会有现在的我。我可能会浑浑噩噩地随便选择一个大学,随便选择一个专业,随便地去工作,永远不会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想把一件事做好是什么感觉……”
就是沈闻竹的光辉,在让他变得更好。这才是千金难买的真正的宝物。
林寒补充道:“更何况,研一的时候,同学们都听吕宸的,只有你愿意相信我。如果没有你,到现在我都不会明白,为什么那个竞赛方案会被泄露,甚至说不定已经被退学了,这……根本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
沈闻竹垂了垂眼:“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这个地球那么大,除了我,肯定也有其他相信你,愿意帮你的人。”
“我在那个时候遇到的只有你,那就只有你。”
“就算我那个时候一无所有?”
林寒看着他:“家庭、出身、亲人……那些都是人自身不能决定的东西,无法定义你。”
“那你觉得……我真正的定义应该是什么?”
沈闻竹的眼睛里颤动不止,所有的光聚集在一起,却又游移不定。林寒知道,师兄在向自己要一个答案,他想向自己寻求这个生命中必不可少的答案。
但是……这个问题,谁都没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我不知道,师兄,我觉得没有人可以给你一个彻底的下定义,”林寒认真道,“但是在我心里,在我眼中,师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我去喜欢的人。”
他说完这些,抱着沈闻竹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一点。”
亲吻结束,他的脑袋也没有离开沈闻竹太远,呼吸时有时无地传递到沈闻竹的脸旁,就像毛绒绒的的翅膀,轻轻颤动着。
温热的体温、真实地话语,都尽数传递着心意。
他就在他身边。
“师弟,”沈闻竹笑了,侧过头,也吻了一下他,“我喜欢你眼中的这个定义。”
林寒抬头,在他眼中的沈闻竹,依旧拥有着那双乌黑又闪烁着的眸子。
但这次,黑暗背后终于不再是那些脆弱又不确信的微光了,在那里,林寒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生机蓬勃的夏天。
沈闻竹牵起他的手,微笑道:“出去走走,我在外面给你戴上这个戒指,不会很远,好吗?”
林寒点头:“嗯。”
沈闻竹给林寒扣好大衣的扣子,确认保暖措施做到位后,才缓缓打开后备箱的门。沈闻竹正要出去看看温度,林寒抓住了沈闻竹,给他套上一件外套才松手:“师兄也要保暖。”
沈闻竹扯了扯衣领,笑道:“我才不是还在恢复期的病人,我可不怕冷。”
“哼,那也要好好穿着。”
两人一起走下车,夜里的空气是有些寒冷了,林寒一时间没有从车内的温暖中缓过神来,不禁缩了缩脑袋。
沈闻竹见状,干脆把他搂到怀里,指向前去:“你看。”
林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他面前,柔和的月色与星光下,鲜艳的玫瑰花铺排在大地上,几乎称得上是漫山遍野。
有风吹过,零星的花瓣自然地开始在空中飘动,有如一场酒红色的大雪。
沈闻竹半侧着脸,微微笑道:“这些都是送给林寒小朋友的。”
林寒张大了嘴巴:“这是你说的小红花?”
“嗯。”
星空下的山坡上,红色就像没有尽头的一场梦境,把世界染得像童话一般。
这也太多了,起码要有几千朵。
“你是怎么铺在这里的?”
“提前请了人帮忙……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没人了,请放心。”
“有人我也不怕,”林寒理直气壮地抱住沈闻竹,“就是有人,我才更要和你亲近,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么好的人,是我的男朋友。”
沈闻竹笑了,他向林寒伸出手:“把手给我。”
林寒红了脸:“嗯。”
沈闻竹郑重地捧起林寒的手,轻轻地把银色的戒指套入他的无名指上。
随后,他把林寒的手指翻了个面,掌心朝上,又往上放了一张银行卡。
“这是……”
林寒见过这张银行卡,沈闻竹白天的时候,还在饭桌上展示给他爸爸看过。
“三年前,我说过……我赚的钱都会交给你保管,虽然……现在可能还不多,但我会更努力的,”沈闻竹专注地看着他,“所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一瞬间,林寒听到了自己心砰砰跳的声音,就像成千上万的星星从天而降,不断地落入水池。
就算他猜到了这个可能性,真的听到这句话真的从沈闻竹口中脱口而出时,依旧觉得心脏轰鸣,天雷地动。
“师兄耍赖,趁着我受伤抢先。”
林寒明明已经在偷偷计划。等伤彻底好了,就找个理由带师兄去云南,找一处雪山求婚,结果还是在速度上输给了沈闻竹。
沈闻竹道:“我只是想用最快的速度把心里话告诉你。”
“我以后也要对你说一次同样的话,你不许拒绝。”
“当然不会。”
“那我也一样,当然不会拒绝,”林寒抱住他,献上一个吻,“我愿意。”
银河之下,不论多少次,都不会腻烦的吻。玫瑰花让空气中充满浪漫的香味,而星空又洗去了其中厚重的味道,让环境变得干净清新。
本来是没有话语,只要就能传递感情的世界。
沈闻竹却突然开口:“……一千零八十八次。”
林寒懵懂地抬头:“什么一千零八十八次?”
沈闻竹理了理林寒被风吹乱的头发:“三年……我还欠你这么多次喜欢。”
林寒知道他在说什么,四年前告白时,沈闻竹说好的,要每天对自己说一句喜欢,说一辈子。
林寒也计算过这个数字,但重逢以来,沈闻竹已经和他说了好几次喜欢,怎么说都应该把那些次数扣掉才对。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不想修正了。
沈闻竹承诺道:“……我以后会慢慢给你补上。”
“嗯。”
没有什么比“以后”这个词更让林寒感到安心的了。
毕竟还有那么漫长的时间。不用那么精确,不用那么着急也没关系。
他觉得,不论何时相遇,喜欢上沈闻竹都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想到这里,林寒牵住沈闻竹的手,看向玫瑰花田:“师兄,我好开心。”
沈闻竹侧过脸。
林寒的笑容简直就像泉水一样清澈,这水花在夜色中飞扬,轻而易举地泼洒到沈闻竹身上,让他浑身上下也浸满了欢快的香味。
上一次见到这个场景,是什么时候?
沈闻竹看着林寒,情不自禁地喃喃道:“新年愿望……”
林寒抬头,一颗流星的影子落进他的眼中:“嗯?”
沈闻竹注视着他:“现在能告诉我,四年前,你许的新年愿望……到底是什么吗?”
林寒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再次抬头,换上一副孩子般的笑容:“师兄……你凑过来,我就告诉你……”
沈闻竹拒绝不了他这样的孩子气,老实地把头凑到了林寒身前。
“师兄,”林寒在他耳边轻轻开口,“总之……是一个现在已经实现了的愿望。”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经意,林寒开口间,吐出的热气,打在了沈闻竹的耳垂上。沈闻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被林寒吹过的地方正在发烫:“……学坏了?”
林寒吐了吐舌头:“嗯,毕竟在师兄身边待久了,就是会耳濡目染。”
“你总不会想说,你已经忘了这个愿望了吧?”
“嗯就算忘了又怎么样呢?那是和师兄有关的愿望,而现在,我可以确信,和你有关的,不论是什么样愿望,都已经实现了,就算有现在没实现的,将来也一定会实现的。”
“嗯,我答应你,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尽全力去实现。“
“那,和我一直在一起。”
“三年前的蛋糕。”
这次他们有很多的时间,多到待上整整一天也没关系。
“这本来就是必须完成的事情。”
沈闻竹干脆不再追问那个真正的新年愿望。三年过去,他已经明白有些事情不需要去问。也不需要一定要有一个答案。
他把林寒抱在怀里。舒缓的风声中,两人回到车上,星空点点,两人盖着被子,不知何时一起睡去,沉入梦乡。
林寒醒来的时候,天边恰好有一场日出。沈闻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站在车外,正在用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简易小桌子和面包、火腿肠做简易三明治。
见林寒醒来,沈闻竹把三明治递给了他,林寒从床上坐起,边吃早餐边看向车外。
朝阳下,玫瑰花更加耀眼夺目,晨光与花蕊上的露珠交相辉映,简直想一处巨大的红水晶矿藏。
沈闻竹已经回到车内,在他身边坐下。
林寒躺在沈闻竹身上,看向远方:“师兄,你知道吗,不论是佛罗伦萨还是北京,都是北温带。”
沈闻竹揉了揉他的头发:“所以,这可是横跨北温带,从佛罗伦萨奔跑到这里的太阳。”
林寒伸出手,比出一个方框,对准远处地平线上太阳:“对。”
沈闻竹觉得放在林寒身上手怎么也收不回来,他揽着林寒的腰,想着世界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两人靠的这么近,和他做过的梦一样,沈闻竹紧紧掐着手臂,随时担心着下一秒就会醒来。
“以后如果跟着我离开这里,离开北温带的太阳,你会后悔吗?”
“才不会呢,太阳在哪里都一样。”
林寒凝望他,掷地有声。
“师兄,到那个时候,就让我们一起,吻别北温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