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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称呼 ...

  •   37

      【暮色中如常发生的,书本掉落了下来,我的披肩像受伤的小狗,蜷躺在脚边。总是如此,朝暮色抹去雕像的方向,你总是借黄昏隐没。——《我们甚至失去了黄昏的颜色》巴勃鲁·聂鲁达】

      期中论文写完了,期中考试考完了,出分了,马上十二月了,夏朗还没回来。

      雨下来时觉明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然后,雨点砸了下来。
      先是稀疏的几滴,敲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便连成一片,哗啦啦地倾倒下来,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觉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情绪。担心,害怕,还有一点卑劣的,对有借口联系夏朗的欣喜。

      轰隆隆——

      闷雷重重地锤击着厚重的乌云,觉明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一抖,拿起手机给夏朗打电话。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觉明的心从一开始的欣喜逐渐坠落成了一种沉重。

      夏朗没接。

      又一道闪电劈在天空,觉明只感觉自己像是被击中了,等雷声响起时他猛地心慌,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他给夏朗又拨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忽然,电话被接通了。

      觉明连忙把手机贴到耳朵边,听到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哥,你的电话。”

      哥。

      觉明难以自控地把电话挂了,忽然感觉自己变得好脆弱,抱着肥肥坐在沙发上发抖。原来夏朗之前在雷雨天是这样的感受吗?觉明把脸贴在了肥肥身上,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温度。

      夏朗参加了一个饭局,中途上卫生间的时候忘了拿手机了,回来的路上看着同桌的人拿着自己手机找了过来:“哥,你的电话……欸,怎么挂了。”

      “嗯?”夏朗接过手机一看,是觉明,心想坏了事了,倒还是礼貌地说,“谢谢你了,等下他们问我哪去了就说我接电话去了。”

      “好嘞哥。”

      夏朗正想着找一个清静点的地方打回去,觉明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夏朗站在窗边接通电话:“喂,觉明,刚刚那人就是套近乎这么叫一声。”
      “我知道,”觉明的语气像是不介意,“我就是看下雨了,问问你还好吗?”
      “啊,”夏朗望向窗外的雨帘,“我在外面吃饭,没注意下雨了。”
      “也是。”觉明说,“天气预报也没说。”
      “嗯。”夏朗知道他担心,安抚地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好。”觉明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哪里吃饭?我来接你吧。”

      夏朗有司机,而且觉明连驾照都没考过,接哪门子的人。但夏朗没有反驳,思念像是一株生在他们之间的藤蔓,煎熬的从来不止一个人。他答应了:“好,我把地址发你吧。”
      “好。”觉明说,挂断了电话。

      夏朗回包厢拿大衣,跟其他人说了一声就离开了。他穿上大衣站在酒店门口。

      今天的雨下得遽然,势头还不小。连串的雨滴从酒店门前的瓦檐低落,像是一道帘门。门里是温暖喧闹的人气,门外是被空空荡荡的冷清。

      觉明来得很快,他从出租车上下来,撑着伞破开雨幕。夏朗今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高领针织羊毛衫,细长的黑靴一路隐入浅灰色大衣的下摆。觉明身上的冲锋衣是防水的,可惜头发上沾了点雨水,算不得狼狈,但是总归不如夏朗体面。

      “怎么走?”夏朗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逡巡,上次见到觉明还是上个月的事情,现在连这个月也逐渐进入尾声,他的心都快被想念撑烂了,“我让司机送你?”

      是啊,夏朗有司机。觉明心想,自己跑来这一趟是为什么?一个月过去了,自己还是这样毫无长进的幼稚。大概自己总是这样不够理智吧,觉明望向夏朗,眼里的依恋多得快满溢了出来,如果让自己重选一次,恐怕依旧会过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夏朗了。他想出声喊夏朗,可又不知道该喊什么。自己曾有的称呼被别人占用,而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再讨要一份特殊,最后只能说:“好。”

      夏朗没有责备他来这一趟的无用,只是让门童拿了一张干毛巾给觉明擦擦头发。
      觉明接过,在旁边默默地擦自己的头发。夏朗没有帮他,站在他身旁随意地单手插兜,给司机打电话。

      司机来得不算快。可夏朗不出声,觉明又不知道该怎么喊他,只能用擦头发遮掩,就这样一直两相静默到上车。

      难道这一个多月来好不容易的一次见面这样就结束了吗?觉明坐上车时有点慌,听到突如其来的闷雷声后整个人猛地一颤。

      夏朗问他:“冷吗?”

      觉明点了点头,在夏朗让司机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后蹭到夏朗身边,碰了碰夏朗的手。
      夏朗没避开,把手掌向上摊开随他摆弄,又在觉明的指尖轻柔地触碰他手心时收拢,握住了觉明的两根手指:“别闹,痒。”

      夏朗的手比觉明现在的温暖很多,被包住时觉明感到一股暖意从指尖一路流入心间,给了他开口的勇气:“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好吗?”

      “我之前说我们都要冷静一下,”夏朗没有立即答应,反而问他,“你觉得你想好了吗?”

      觉明望着他,他很想立即说自己想好了,如果这样能让夏朗回来的话,他说什么都可以。

      像是知道他会怎么想,夏朗继续说,平淡的声音因为冷酷的内容而显得有点心狠:“我这里不讲再一再二不再三,觉明,我只你给一次机会。如果你和我说你想好了,但是后面还出现一样的问题,我不会再像这一次一样给你一个缓冲区。”

      觉明垂下头,没说话。

      夏朗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被他松开手时觉明只觉得心下一空,却收到了他递来的一张房卡。夏朗说:“我一直住在这个房间,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车程很短,不够他们说几句话,就在夏朗说话这时已经到了小区楼下。夏朗等着觉明把房卡收下,声音淡淡:“到了,下车吧。”

      觉明下去了,夏朗让司机把车开到酒店,自己给经理发消息。酒店套房有两张房卡不错,但他其实没有把另一张带出来,这下得麻烦经理让人用万能卡帮他开一下门。

      “谢谢,”夏朗打开房门,对经理道谢,“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经理说,“您随时吩咐哈。”
      夏朗又再三道谢过了才进了房。

      欸,给卡一时爽,但找人来帮忙开门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夏朗从桌子上拿出了剩下的那张房卡看了看。今天他什么都没准备,但自从觉明破开雨幕走到自己面前时他就没有那么坚定了。

      他看起来很不开心,擦头发的时候那垂头丧气地模样像是淋了雨的小狗。他实在是想上去揉一揉,但是不合适,最后只能把手插进口袋里,直到摸到口袋里的房卡时他才想到了哄孩子的方法。到底还是心软了,其实就算觉明在车上什么都不说,他也会找个办法把房卡给出去的。

      说起来,夏朗想起了那个叫自己哥的人。人家就是正常的称呼,自己倒不至于迁怒于他。但是觉明一看就知道在因为这件事在难受,不然以他的性子这一路能喊百八十个哥哥。
      夏朗要给他想一个真正不一样还不会有别人喊的称呼。

      男朋友?好像一直这么喊也有点奇怪。
      宝宝?哦天呐,夏朗自己打了一个颤,虽然他有时候会这么喊觉明,但是自己被这么喊好像还是太肉麻了。
      宝贝?和宝宝没区别。
      亲爱的?为什么感觉有点油腻啊……哦何一维喊过那难怪了。
      要不换个思路,比如替代方式,哥哥的英文是brother嘛。
      不行不行,难不成觉明以后见到自己就喊brother吗?这也太奇怪了还不如喊bro呢

      “啊——”夏朗躺到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一切困难都可以把我打倒。”

      他抱着对友谊的最后一点期待给林冬发消息。

      百反良月:一切困难都可以把我打倒
      百反良月:【躺.jpg】
      L.D:?
      L.D:觉明不在家啊
      L.D:你怎么忽然如此颓丧
      L.D:因为下雨吗
      百反良月:其实我和他吵架
      百反良月:……也不算,像是冷战
      百反良月:……其实也不算
      L.D:STOP
      L.D:出来喝酒?
      百反良月:你这周双休啊
      L.D:对,来不来
      百反良月:来!

      他们这次约在了一个清吧。

      “说说吧。”林冬和夏朗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喝酒,“怎么回事?”
      “先不说我……”夏朗看着她,目露担忧,“冬姐,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你们公司加班很严重吗?”
      “互联网大厂都这样。”林冬摆了摆手,“加班是严重,但我不是因为加班。”

      夏朗安静地听她抱怨。

      “是江竹,她这两天去北京了。”林冬叹气。
      “出差?”
      “不是。”林冬摇了摇头,“是去找她闺蜜兼白月光了。”
      夏朗当即坐直了身体:“啊?”

      “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冬把自己手上那杯鸡尾酒搅和得乱七八糟,“人家是直女,你知道的,爱上直女是拉子的命运,就像是爱上给子是直女的命运一样,爱情就是这样的弯恋直直恋弯……扯远了扯远了,”她把自己搅乱的鸡尾酒一口喝干,又开始搅和另一杯,旁边的调酒师敢怒不敢言,“是这段时间,那个女孩生病了。”

      “啊?”夏朗作为一个纯弯的0就没咋接触过这种情况,“是身体受伤了还是怎么回事啊?”

      “身体上的损伤吧算是。总之那个女孩情绪上好像出了挺大的问题的。”林冬叹了一口气,“人家老公说想劝又劝不到点子上,他的那些朋友们又都是男的,什么都不懂。只好说请江竹去和她聊一聊。”

      夏朗作为什么都不懂的男的之一挠了挠头:“然后江竹就去了呗?”

      “是啊,其实说实话,换成是我,就算是普通朋友遇到这种事情,人家还这么诚恳地请着帮忙,我也会去的。”林冬说,“那个女生一直都把江竹当最好的朋友,她老公以前也是江竹同学,玩的也挺好的。所以就算不论其他的,光是面子上江竹就是没办法拒绝,她也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我说了,问我会不会生气。”

      “我看你好像确实不太高兴,”夏朗试探着问,“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是让她去啊,”林冬叹了口气,“而且江竹当年喜欢那个女生的事情也没瞒着人家。这种情况下那个男的都这么恳切地说了,我有什么好说的。搞得像我没人家大度似的。而且我也就是现在心情不太好而已,我又不是不知道这是应该去的。”

      夏朗拿吸管小口地喝酒,望了望林冬的脸色:“你是在吃醋吗?”
      “对啊,”林冬说,“不然呢?”

      “可是对方不是直的吗?”夏朗不太明白,“这也会吃醋吗?”
      林冬看着夏朗,不可置信:“你没吃过醋吗?”

      夏朗诚实地摇了摇头:“没吃过像这样的醋。何一维和觉明以前都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白月光。”

      “好吧。如果你经历过就会知道,吃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林冬端起那杯被自己糟蹋得完全没有分层的酒喝了一半,“不说我的事情了,你是怎么回事。”

      “那我和你反过来了。”夏朗托腮,“现在是觉明在吃醋。”
      “因为之前那个视频的事情?”林冬问他。

      “那倒不是。”夏朗摇了摇头,“他就是吃何一维的醋,大概就是一想到就不爽,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想到我有没有这么和何一维待在一起过。”

      “……”林冬爱莫能助,毕竟她自己都还沉浸在吃醋中呢,只能拍了拍夏朗,“吃醋毕竟是在意你的表现嘛。那你怎么了,你觉得他老吃醋很烦,和他吵架了?”

      “大概还要稍微严重一点……”夏朗抿了抿唇,“我这几天去住酒店了。”

      “这几天是几天?”
      “一个月了。”夏朗说。
      “一个月?”林冬震惊,“你俩在一起也没两个月吧,分居的时间比你俩谈恋爱的时间都要长了欸。”

      夏朗默默点头。

      林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欸,没法子。咱俩就这样喝点酒吧。”
      夏朗和她碰杯:“说起来,我们以前喝酒还是在愁家里催婚。”
      “是啊,”林冬跟着他一起回忆,“那会儿还是本科生呢。你刚刚遇到觉明。我也刚和江竹合租。”
      “那会儿以为感情路上最大的阻碍是出柜。”夏朗望着杯中淡蓝色的酒液,“谁知道就算是解决了也还是会有其他的事情。”

      “说到这个,我问你,”林冬说,“觉明跟家里出柜了吗?”
      “没吧。”夏朗摇了摇头,“他都没和我商量过。”
      “我以为你之前闹得那么纷纷扬扬的,他家里人都知道了呢。”
      “他大姨和姨父可能不太上网,不知道吧。”

      “你是不是以为我和你姨父不上网,什么都不知道啊,”觉华看着自己眼前已经长得比自己高了很多的孩子,痛心地问,“觉明,你怎么也染上了这种毛病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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