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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半山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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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港生拿着棉球轻柔的按在Julian的嘴角。
Julian摇摇头,目光一直停在港生脸上。
两人已经回到了深水湾别墅里,一回来港生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医药箱帮Julian处理伤口。
嘴唇和右脸有点肿,但应该是皮外伤,涂了些伤药就没事了。
“谢谢你,阿港。”港生正把药放入箱子中,Julian突然对他说道。
港生一愣,随即笑笑说道:“这是我的职责,没什么好谢的。”
“我不是说这个。”Julian别有深意的目光毫无掩饰的注视着他。
在船上时,港生想要抽回被他牵住的手,但Julian忽然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身体骤然僵住,想要闪身推开,但Julian略显疲惫的声音说道:“让我靠一下,求你。”
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港生心中一恸,说不上来的情绪让他没有再动,任由对方靠在他的肩上。
“从前,没有人对我这样好。”Julian闷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略带着一点鼻音。
“小时候父母不爱我,我觉得是自己不够优秀,后来长大了有钱了,可我知道还是没人爱我。我心里知道那些人不过因为我的身份我的钱巴结讨好我,我也自欺欺人假装得到了所有人的爱……我是不是很可悲?”
港生的心好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起来,他忍不住抬起手轻抚了一下Julian额前的头发,就像在安慰自己委屈的小弟弟。
“不是,现在就有人爱你,以后也会有更多人在意你。”
“你呢?”Julian望向港生,“你在意我吗?”
“其实有很多人在意你,爱你的,你母亲她其实很爱你,我相信你父亲也是爱你的”
“你呢?”Julian执著的看着港生,目光里除了探寻,还有着更加深不见底的情愫。
心脏疯狂跳动起来,港生感到自己呼吸出来的空气都是灼热的,Julian的目光比他的呼吸更灼热,几乎要将他烫伤。他撇过头,想要避开,但下巴突然被捉住,迫使他迎上对方。
“你呢?阿港?”这句话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我……我也很在意你。”港生受了蛊惑般,说出了真心话。他的声音几乎带着颤抖。
一瞬间,Julian的眼中好像照进了一束光,他的胸口起伏着,有千言万语从目光中流露出来。
“阿港……”
港生立马懊恼自己说错话,面对Julian不加掩饰的目光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还好船到岸了,他急忙走下船去,结束两人间这段危险的对话。
不过Julian这时候又提起来,他依旧心口一跳。
“太晚了,赶紧休息吧。”港生慌乱地说道。
“谢谢你阿港。”Julian再次说道,而且下一秒一把揽住港生的腰将他拉向自己,“今晚我很开心。”他感到手臂下的身体肌肉僵硬了,心里有些得意的马上放开了他。
港生心慌意乱,胡乱说着晚安就躲进了房间。
Julian嘴角噙着笑意,将大厅的灯关上也上了楼。
黑暗中,有扇门默默地关上了,门后是忧心忡忡的林莲好,她心神不宁地绞紧自己的手指,眼神飘忽着好像要寻求解决一道难题的方法。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出现让她更担心的事。反而以往的回忆经常缠着他,自己的不幸,身世的沉浮全都由几十年前那场争吵开始。说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在那天被赶出家门的循环里彷徨。
是时候该去见见华山了,她想。就算他依旧抱着固执的偏见,可她要让他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流离辗转也该抵了当初的罪孽,她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了。
对,她就是这样的女人,从年轻到现在,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以前为了一个家,甘愿做轻贱的工作,后来因为感激又做了大哥的情妇,生了孩子又觉得对不起以前的孩子,现在母子团聚又挂念着帮过自己那个男人。不安和焦躁好像总在她生命里无法抹除。
得知港生要出差一段时间,她鼓起勇气和他聊一聊。
她下午做了糕点,晚上Julian和港生回来,一份送到Julian的书房让他看书的时候能吃,一份拿到院子中,叫了港生一起吃。
“是白糖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林莲好说道。
港生笑着拿了一块,和小时候一样的味道,他吃起来的样子还和小时候一样乖巧。不过他吃完了一块后眼神暗淡了。
“要是您没有被爸爸赶走,我每年都能吃到您做的白糖糕了。”
“你爸爸有你爸爸需要过的坎,妈有妈需要过的坎,这都是命,怪不得谁。”她叹气道。
“明明就是爸爸对不起你。”港生一说到这个就对母亲软弱的性格心生恨意,他甚至在想,当初她要狠心跟那个男人闹,也不至于他们母子分别二十年。
“这些都过去了,我不在意了。”她说道,“你也不要恨你爸爸了。”
港生低头沉默,他都恨了父亲二十年了,怎么可能突然不恨。
“开心点,阿港。”林莲好摸了摸他的头发,“明天我打算去见你爸爸,你陪我去吧。”
“您真的原谅他了?”港生惊讶道。
“原谅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只是见个面,了却这么些年来的心结罢了。”
随着天气转暖,海风也变得湿暖起来,室内变得有些潮湿气闷,Julian打开露台的门,到外面透透气,一丝风才吹拂到脸上,他便看见院子里说话的两人,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但当林莲好轻抚了港生的头发时,他捏紧了拳头,泛白的骨节咔咔作响。
“阿贵。”在港生拿起一块白糖糕的时候,Julian有些压抑的声音喊道,“上来一下。”
港生连忙放下白糖糕,上了楼。
“有什么事吗,阿培。”这个称呼是两人被追打那天变的,Julian要求港生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叫他阿培。
其实港生不太习惯这样称呼他,如果两人都知道他们的兄弟关系,他叫他亲昵的小名并没有什么不妥,可现在他这样叫他,总会有些羞赧的感觉,但他也会想也许只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才会感到不自然。
Julian捻起一块白糖糕,仔细端详了一会说:“你很喜欢吃这个?”
港生一笑:“小时候我妈经常给我做。”
轻轻咬了一口,一股米的清香萦绕在舌尖,Julian皱眉道:“原来你喜欢甜的。”
“小时候没有什么零食吃,有糖糕吃就很幸福了。”他微笑着再次问,“有什么事吗?”
Julian沉着脸,冷冰冰说道:“你很着急离开吗?”
“也不是。”他看出Julian情绪不对,试探着说道,“夫人说她想把花浇一下,我一会去帮帮她。”
“唰——”Julian手上捏着的糕点碎成了沫掉落在地板上。
“我扫一下。”港生往门口走打算去拿扫帚,结果手臂被Julian抓住。
“别管它。”Julian的声音里带着怒意,“这个家里我请了保洁,还轮不到华警官亲力亲为。”
他猛然看向带着明显怒意的Julian,心里有些异样,不知道他忽然生什么气,虽然早就知道他喜怒无常,但这样坐在房间里莫名其妙发起火来,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摊开手,港生放软了声音:“那阿培要我怎么样?”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弟弟少年心性,看起来成熟稳重,其实内心还是个孩子,对付孩子只能用哄的。
Julian顿时感觉心里酥酥麻麻十分受用,气消了大半,他把港生拉到桌前:“陪我一起吃糕点。”
港生才坐下,Julian就递了一块米白的糕点到他嘴边,那块糕点几乎与他的唇相触,只要一张嘴就能咬到,他觉得脸颊滚烫,进退两难。
“阿港,张嘴。”Julian的声音低沉温柔,几乎带着蛊惑。
快速抬起手接住那块糕点,放进嘴里,他口齿不清的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Julian慵懒的声音咬着字说道。
“哦,明天我给你安排了其他司机和保镖。”港生咽下糕点,顺手拿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明天我带夫人去她以前住的公寓,她说要拿些东西。”
Julian的眼眸一沉,心想她去拿东西可以派其他司机,为什么偏偏要是你?可他没有说其他的,只是摩挲着尾戒,说道:“好啊。”
“后天我去圳城做项目评估,我安排了可靠的人留在你身边。”港生说道,“如果要出去喝酒应酬,胃药记得放在身上,算了一会我帮你用小袋子分开装起来放在你以后几天要穿的衣服里……不过能不喝还是别喝了。”
停下来思索还有什么遗漏的要讲给Julian,突然他的左手被勾住,是Julian的手指,手腕被抬起:“你戴这款表很好看。”
港生线条流畅的手腕掩在白色衬衣的衣袖下,被Julian提起来,露出光滑的一段皮肤,靠近手掌的位置戴着那款百达翡丽的手表,银白的表盘反射着室内顶灯的光。
“这就是你送我那只。”港生感到两人相触的皮肤一片滚烫,讪讪地收回手想了一会说,“我暂时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安排,等明天再告诉你吧。”
Julian点点头,等港生走后,他端起那杯他喝过的水,放在唇边,喉头滚动把剩下的喝了下去。
第二天,港生带着林莲好出了门。
Julian站在二楼阳台上,拿起电话:
“跟着他们。”
林莲好早就在电话里和华山约定了见面地点,在半山酒店。
快到湾仔的时候,港生做警察的知觉告诉他,有人跟着他们,他故意绕着道走,几经辗转才在酒店停车。
Julian派出的人把车跟丢了只能在湾仔附近打转,到了下午终于在半山酒店门口看见了港生的车,不过才刚想过去查访,港生就和林莲好从酒店出来了,上车离开了。
被派去做跟踪的是黑才和另外一个保镖。
黑才对同伴说:“我们回去就说港生去了水仙的公寓拿东西,不要说别的节外生枝。”
回了公司,黑才刚想开口,另一个保镖邀功心切,全然不顾他们俩在车上商量好的说辞,一股脑把港生的行程都泄露了。
不仅泄露,还掩去了他们跟丢了的段落,添油加醋说两人在酒店开房几个小时,出来水仙还是被港生扶着的。
“你别胡说啊!”黑才瞪了保镖一眼,“港生手很老实的,根本没有碰水仙姐。”
“就算没有吧,可是两个人一起进了酒店,你也看见了,几个小时后又一起出来,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呀!”保镖为自己的推测得意洋洋。
“那也可能是水仙姐临时去见闺蜜之类的,你又没看见他们上床,你别乱说!”黑才据理力争。
“孤男寡女去开房,还能有什么呀……”
“啪——”杯子狠狠摔碎在了实木桌面上,碎片弹射得到处都是。Julian的脸比锅还黑,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滚出去!”低低的怒吼,藏着风雨欲来的可怖力量。
两人被吓得一个激灵,鱼贯涌出门去,不过黑才又折了回来,佝偻着背,低着头,鼓起勇气替港生说话:“老板,港生跟水仙姐真的没什么,您别多想,我和港生一起长大的,他的为人我知道的,他知道水仙姐是您的……”
他立马闭了嘴,办公桌后面的眼刀似乎已经把他碎尸万段了。恭恭敬敬退出门去,黑才拍着胸脯嘀咕道:“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要真想当老板的爹,我也救不了你喽!”
港生打了个喷嚏,林莲好关切地说道:“是不是穿得太少,感冒了。”
“我没事,只是鼻子有点痒。”开着车的港生说道。他打开了一点窗,让车里空气流通。
“没想到大毛马上要结婚了。”林莲好突然说道,说这话时她特意看了看港生,“真好,你爸马上能抱孙子了。”
“还有一段时间吧,陈小姐生了过后等孩子大些了他们才会结婚。”港生说。
“陈小姐也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大毛能娶到她真是有福气。”林莲好看向港生,“你大哥人生大事有了着落,你爸要抱孙子,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给妈找个儿媳妇呀?”
港生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睫毛煽动:“我现在没想这些,过几年再说吧。”
“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了,你看你大哥有着落了,以后Julian也要成家,兄弟们早晚都要各有各的家庭,不会永远挤在一起的。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见你们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林莲好这句话说得语重心长,有些伤感的味道。
港生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好像被人捏住了,一阵酸胀。
“我会考虑的,妈。”他勉强笑了一下,但面色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