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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的有好事找到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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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费旅游前,我被兄弟们扒得只剩一条内裤
黄岭山脉杀手巢穴正厅,霉味混着铁锈气缠在梁柱间,几只冰凉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死死攥住李大刀的胳膊 —— 冰冷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衫渗进皮肉,直接把他从美轮美奂的领功幻想里薅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什么?扒我衣服?你们疯了?”
他瞳孔骤缩瞪大了眼,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反应,双手死死护着衣襟往后缩,却架不住围上来的汉子人多手杂,这点微弱的反抗根本招架不住。
先是外衣,被一把粗暴扯下,带起一阵刺骨冷风,唰的一声响惊得他一哆嗦;
他刚想抬手护住腰侧,粗布裤子又被用力拽走,硬邦邦的裤腰勒得腰腹生疼,差点喘不过气;
接着是粗布鞋子,有人蹲下去狠狠掰他的脚,指尖的力道捏得脚踝发酸发麻;
然后是臭袜子,有人捏着鼻子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拎远,袜子上还带着淡淡的汗味,惹得周围人一阵低笑。
最后是腰带 —— 那是他自己麻溜解下来的,因为有人凑在他耳边低声说 “自己来,别扯坏了,还能卖几个铜板换酒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裹着浓重的烟味呛得他鼻子发痒。
最尴尬的是,连衣服裤子都被扒了个干净,阴寒的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拂过裸露的肌肤,瞬间激起一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牙齿忍不住上下打颤,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他只能咬着牙硬忍,牙根咬得发酸,目光却死死盯着墙角那面铜镜 —— 也不知谁在这要命的当口还搬了面铜镜过来,怕是故意看他笑话 —— 镜中自己散乱的头发在冷风里肆意飘拂,他心里还兀自臭美,觉得这般披头散发的模样依旧帅气又迷人,半分狼狈都无。
“不会吧?鞋子袜子都不放过?这到底什么意思?” 他皱着眉低声念叨,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眼眶都红了,“我只是卖力办事去寻宝,又不是卖肉,用得着这样吗!”
心里暗暗叫苦,这阵仗也太彻底了,半点情面都不留,早知道是这待遇,他说什么也不会脑子一热应下这破差事。
“如果实在需要...... 那也可慢慢来吧,这么多兄弟看着,多难为情。”
真是一瞬天堂,一瞬地狱,前一秒还在脑补领功受赏的无限风光,后一秒就被逼到这般窘迫境地,他心里叫苦不迭,悔得肠子都青了。
只剩一条打了补丁的贴身内裤的他冻得牙齿打颤,却还不忘盯着镜中的乱发暗自臭美,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要害,还故作娇羞地冲众人抛了个媚眼:“卖力不卖肉啊!这么多兄弟在呢!真的要这么急吗?”
矮个子见状忙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递着一件粗布防水衣,语气一本正经又带着几分不舍:“大刀兄弟,远行海路风浪大,潮水汽重,这防水衣得备妥!可不能冻着了!”
他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 “兄弟情义” 打动,感动得鼻子一酸,当即扑上去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胳膊勒得死紧,胸膛相撞发出沉闷的闷响,浑身的汗味混着铁器的锈味、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
没人注意到,他的指尖却趁着手臂相缠的空隙,在矮个子兜里飞快勾了勾,又借着和旁人寒暄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蹭过刀疤脸的腰间。开锁掏包的手艺,本是杀手组织的入门功夫,他正经功夫练得不咋地,这偷鸡摸狗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指尖触到银票硬邦邦的边角时,心跳都漏了一拍,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红着眼眶,一脸真诚,动作麻利又隐蔽,愣是没人察觉这看似憨厚的小子藏着满肚子的小机灵。
李大刀看着围上来嘘寒问暖的兄弟们,只怪自己不争气,被这浓重的兄弟情义打动,眼眶不禁湿红,视线模糊,鼻尖阵阵发酸。
兄弟们也纷纷用粗糙的衣袖拭泪,眼角泛红,个个面露不舍,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一路保重,可谓情谊相浓。最后大刀与每个兄弟依次深情拥抱,胸膛相撞发出闷响,浑身的汗味混着铁器的锈味、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一本正经的感人场面,却透着莫名的滑稽,没人再去留意他那不起眼的小动作,更没人发现自己的口袋已然空了一角。
大刀心里门儿清,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纵使心里满是不舍,终究还是要启程。
他提着沉甸甸的粗布行囊 —— 里面装着兄弟们凑的糙面干粮和那件刚递过来的防水衣,粗糙的布料磨着掌心,里面的硬饼硌得生疼,一步步稳稳踏上岸边的小木船,船板微凉,沾着淡淡的水汽,踩上去还有些发滑。
风帆扬起,哗啦作响,帆布被海风撑得鼓鼓的,海浪一遍遍拍打船身,啪啪声里夹着咸湿的声浪,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大海独有的凛冽气息,仿佛在告知他,这场新的征程必然充满未知与精彩。
他站在船头,看着远方巢穴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彻底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怀里多出来的几张硬纸片,指尖隔着单薄的内裤能清晰感受到银票的纹路和边角,心里美滋滋地盘算:公费旅游,自然得多备点盘缠,路上吃点好的,喝点香的,可不能委屈了自己,寻宝什么的,慢慢来就好。
此刻他站在船头,咸涩的海风吹得腰间的补丁内裤鼓鼓的,像一面招摇的小旗,在海风中肆意翻飞,配上他负手而立故作潇洒的模样,滑稽又好笑,活脱脱一个流落海上的落魄侠士。
——
时间倒回一盏茶前。
彼时,巢穴正厅的粗嘎吼声骤然炸开,震得屋梁微微发颤,灰尘都簌簌往下掉:“星河大占卜师预言,青峰大陆有重宝临世!我等需寻得秘宝,壮大组织!”
正厅主位上,首领赤炎天端坐不动,面色沉凝,手指轻轻叩着桌案,底下的众杀手早已吵作一团,各抒己见,唾沫星子横飞。
“一定要找一名非常干练优秀的人前往寻找,才能不辱使命,顺利寻得秘宝!” 有一人往前一步,沉声说道,满脸郑重。
“依我看,最好是极为年轻、机智灵活的人,这样更便于长途跋涉,遇事也能随机应变,不至于栽跟头!” 另一人立刻附和,连连点头。
其他杀手成员纷纷跟着点头,表示非常赞同,厅内瞬间响起一片应和之声,吵吵嚷嚷却意见一致。
刀疤脸拍着自己结实的胸脯,满脸笃定地称占卜师的能力神秘莫测,通天彻地,所言预言必定真实不虚;
矮个子也凑上来,腆着一张脸毛遂自荐,搓着手说着自己手脚麻利,眼神好使,最适合外出办事寻宝。
众人争论半晌,各说各的好,始终没有定论,首领赤炎天终是抬手压了压,开口沉声道:“众位兄弟可有合适人选?”
话音落下,厅内先是安静一瞬,落针可闻,下一秒,所有声音汇成一道整齐的洪流,齐齐喊出三个字:“李大刀去!”
拐角的石阶处,正蹲在地上啃硬麦饼的李大刀,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猛地一竖,像只受惊的兔子,嘴里的麦饼还没咽下去,差点噎着,心里瞬间翻涌不已。
“啥?这是有个重要大单,老大亲自点名我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浓重的仪式感欢送,高规格的金银珠宝褒奖,还有一众兄弟投来的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咦,真的是我吗?老大居然这么看重我?
此时李大刀内心翻涌,热血澎湃,心里的激动快要溢出来,脑中早已开始脑补无数风光无限的画面。老大站在高高的领奖仪式台上,笑容满面地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当着全组织的人面宣布自己立了大功,亲手将沉甸甸的黄金元宝赏赐到自己手中;
自己受表彰之时,台下无数人投来羡慕的眼光,那场面,何等风光,何等荣耀 —— 他甚至想好了领奖时要摆什么姿势,是抱拳致意显谦逊,还是负刀而立展威风,头发一定要梳得一丝不乱,眼神要锋利如刀,尽显杀手风范。
越想越激动,他三两口啃完手里的硬麦饼,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碎屑,一溜烟跑到大厅中央,听完首领赤炎天讲明事情的原委后,李大刀激动得满脸通红,胸脯拍得啪啪响,很爽快的答应前往,并且豪气干云地给出了十年以内必定完美完成任务的目标。
一番豪言壮语,赢得了众兄弟热情似火的赞扬,个个都对他表示赞赏与看重,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有出息,就连首领赤炎天,也投来欣赏的眼光,微微点头。
李大刀心中窃喜,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只觉得自己终于要出人头地,熬出头了。
话音未落,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幻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让他措手不及,半天没回过神。
——
巢穴中,李大刀的身影刚消失在海平面,那道小小的帆影彻底没了踪迹,刚才那副情义厚重、肝胆相照的面貌,瞬间烟消云散。
兄弟们脸上的温情与不舍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与不耐,一个个皱着眉,心里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那劳什子预言,连个具体地点都没有,纯属无的放矢,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做这种没目的地的亏本任务,不如守着眼前的活计,做手上看得见摸得着的收益,来得实在。
只是没过多久,一道暴怒的吼声突然炸开,打破了巢穴的平静:“我的银票呢?我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银票怎么不见了!那是我攒了半个月的血汗钱!”
刀疤脸翻遍了全身的口袋,里里外外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角角落落都没放过,却始终没看到银票的影子,脸色铁青,吼声震天,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我的也没了!刚才欢送大刀的时候还好好揣在口袋里,摸得着的!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怎么就没了!”
矮个子也急了,双手在口袋里翻来翻去,指尖都磨红了,依旧一无所获,急得原地跳脚,满脸懊恼与焦急,恨不得把口袋翻个底朝天。
“肯定是刚才有人趁拥抱的时候动手脚!不然好好的,银票怎么会平白无故消失!”
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神警惕地扫过众人,满是怀疑与戒备:“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巢穴里偷钱,怕是不想活了?”
“除了李大刀那个混蛋还有谁?他刚才拥抱我的时候,胳膊就老不怀好意地蹭我口袋,当时我只顾着惜别,没在意,现在想想,肯定是他!”
刀疤脸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想起刚才李大刀的可疑小动作,恨得牙痒痒,磨着牙说道:“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趁欢送的机会偷钱,胆子也太大了!等他回来,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知道老子的厉害不可!”
骂声此起彼伏在巢穴里炸开,有人气得拍着桌子,有人翻箱倒柜找银票,有人互相指责怀疑,整个巢穴乱作一团,鸡飞狗跳。
唯有角落里始终站着的黑衣女子,依旧静静伫立在阴影里,玄色衣料与冰冷的石壁融为一体,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连身形都未动分毫,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而此时的李大刀,早已驶出去很远,根本听不到身后的怒骂与喧嚣。
他重新束好发带,指尖梳过散乱的头发,发丝有些干涩打结,扯得头皮发疼,他毫不在意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左手握刀负于背后,刀柄冰凉贴着掌心,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俨然一副少年侠士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颇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架势,全然一副公费旅游的志得意满 —— 哪怕身上只穿着一条孤零零的补丁内裤。
——
不愧曾是杀手组织里出来的人,即便只是个不起眼的储备杀手,也有着远超常人的顽强意志和不屈的决心。
数日独舟泛海,海上风大浪急,波涛汹涌,小木船被海浪打得左右摇晃,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他却无所畏惧,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撑了下来。海风裹着细密的水汽扑在脸上,咸涩冰凉,头发被吹得贴在脸颊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第一天,身上仅有的粗布防水衣被海浪打湿,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寒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冻得他瑟瑟发抖,他还能对着茫茫大海骂上两句,发泄心中的郁闷与不满,只是声音却被呼啸的海风吹散,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第二天,随身携带的食物彻底没了。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干粮袋,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嘴里泛着淡淡的苦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只能蹲在船边喝几口海水解渴,结果越喝越渴,嘴里满是咸涩的味道,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第三天,仅剩的一点淡水也见了底,水囊里连一滴水都挤不出来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唇皮干硬发脆,轻轻一舔就裂开一道小口,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喉咙干得冒烟,火烧火燎的疼,连咽口水都觉得无比艰难,每一次吞咽都像是有刀子划过喉咙。
第四天,他彻底撑不住了,瘫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船板上,滚烫的船板烫得掌心发疼,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气无力地对着空茫的大海说话,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听不清:“老大,我要是死在这海里,你记得把银票烧给我啊,到了阴曹地府,我也得做个有钱的鬼,不能受委屈!”
第五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懒得再说,也不想再说,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火辣辣地晒着,晒得皮肤火辣辣的疼,黝黑的皮肤被晒得泛红,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手背上的皮一碰就疼,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结痂又裂开,舌尖舔到的全是铁锈般的腥甜。
他眯着眼看天,天空白晃晃的一片,晃得眼睛生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原来等死是这种感觉,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连呼吸都觉得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耗费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他陷入绝望,以为自己就要葬身大海之际,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慢慢摸向怀里,指尖终于触到银票粗糙的纸张,心里猛地一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还好,怀里还有几张银票,这是最后的指望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银票从怀里掏出来,银票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捏在手里软塌塌的,边缘都有些发卷,他盯着银票看了三秒 —— 这可是公费旅游的凭证,是老大 “赏” 的盘缠,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反正回去也得被老大和兄弟们骂,不如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活命最重要。”
他咬咬牙,牙根咬得发紧,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银票卷成细细的筒,指尖捏着卷好的银票,纸张的边缘刮着指尖,微微发疼,他毫不在意,小心翼翼地把银票筒伸到船外,去接天上偶尔落下的几滴雨水,或是海浪溅起的一点点淡水,哪怕只有一滴,也能解解燃眉之急。
苦涩的海水混着一点难得的淡水,还有银票上残留的墨香与纸张的霉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又苦又涩,又腥又臭,呛得他咳嗽不止,咳得五脏六腑都疼,眼泪都咳了出来,却还是拼命咽着,只为了能多活一会儿。
“老大要是知道我用公费银票接雨水喝,怕是气得当场跳脚,打死我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眼里满是无奈与心酸。
孤零零的小木船在茫茫大海里,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随时都可能被海浪吞噬。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一点小小的帆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轻轻晃悠,像一颗小小的白点,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格外显眼。
李大刀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来了力气,拼尽全力抬手挥手呐喊,声音却依旧沙哑微弱,根本传不远,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挥手,生怕对方看不到自己这抹小小的身影。
万幸,那艘大船的瞭望手眼尖,发现了他这一点小小的身影和那艘摇摇欲坠的小木船。
大船上的人后来笑着告诉他:“我们在甲板上瞭望,看到阳光下有个反光的东西,一闪一闪的,在海面上格外显眼,觉得奇怪,就开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是个人,还是个只剩一条内裤的落魄汉子。”
李大刀低头看看手里湿漉漉的银票,被水泡得发软,边缘泛白,阳光照在银票的油光上,确实闪着微弱的光,一时间哭笑不得,心里又气又笑:没想到自己这条命,居然是靠几张顺来的银票救的,这算什么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是幸运的,吉人自有天相。
被救上大船后,遇到了心地善良的船家,不仅给了他清甜的淡水,喝一口润到喉咙里,浑身的燥热都散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还有温热的白面干粮,松软的面饼咬在嘴里,带着淡淡的麦香,终于不用再嚼硬邦邦的麦饼,也不用喝又苦又涩的海水。
在大船的指引下,航船顺利临近青峰大陆的偏远小镇 —— 青石镇,远远就能看到岸边整齐的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还有错落有致的低矮泥屋,袅袅升起的炊烟在半空缭绕,混着饭菜的淡香,那是独属于人间的烟火味道。
让漂泊多日、历经生死的李大刀瞬间红了眼,鼻头发酸,眼眶湿润,终于有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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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刀虽是杀手组织里的储备杀手,业务能力不算熟练,功夫也稀松平常,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真本事,但胜在脑瓜子灵活,鬼点子多,遇事懂得变通,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 不然也不会被 “众兄弟” 一致推举出来,成为那个去寻重宝的倒霉蛋。
他在杀手组织里学的技能挺全,开锁、追踪、隐匿、偷摸拐骗,样样都会,虽都不算精通,却也足够让他在陌生的地方具备谋生能力。
他指尖轻轻划过腰间的鹿皮囊袋,粗糙的皮料触感熟悉又踏实,里面的小工具硌着掌心,是熟悉的重量,让他在这陌生的海域,在即将抵达未知小镇的时刻,稍微有了点底气。
李大刀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青石镇轮廓,想起过往的种种,心里五味杂陈,百般滋味在心头。
他生来就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被好心的老堂主收留在某座边城外的济民堂,那是他记忆里第一个 “家”。堂里常年飘着淡淡的霉味和苦药味,混着潮湿的气息,吸进鼻子里,闷闷的不舒服,让人提不起精神,却也是他年少时唯一的依靠。
济民堂里收养了很多像他一样无依无靠的孤儿,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眼神怯生生的,看着让人心疼。
堂里的条件艰苦,全靠镇上的富户偶尔的善心捐款,或是让大点的孩子去镇上做些杂活赚些小钱,勉强维持生计,孤儿们每天能分到的,只有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食物 —— 寡淡的白米粥,清汤寡水,几乎没什么味道,喝在嘴里只觉得凉丝丝的,偶尔能吃到几粒饱满的米,嚼在嘴里有淡淡的甜味,便觉得是人间美味,能开心好久。
堂里的条件差,医疗更是跟不上,别说治病救人,连基本的药材都凑不齐,身体不好的孩子,可能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或是过度劳累、身体虚弱,就没了小命,堂里的哭声断断续续,悲戚的声音在堂里绕来绕去,听得人心头发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那年他九岁,正是懵懂又敏感的年纪,还不懂人间的疾苦与险恶,依旧对生活抱有一丝期待。
那天,他躲在柴房后,帮着堂里的杂役劈柴,鼻尖沾着柴火的焦味与灰尘的味道,呛得鼻子发痒,忍不住连连打喷嚏。无意中,他听到堂主和下人在柴房外低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钻入耳膜,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这些孩子养着也是浪费粮食,白费功夫,等孩子十岁,健康的男孩子就卖去做苦力,或是卖器官给有钱人家,能换不少钱;女的就卖到青楼,这辈子也算有了着落,总比饿死强。”
李大刀手里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掌心的冷汗沾着灰尘,黏糊糊的,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被堂主发现,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那一刻,他想的不是 “我要逃”,而是 “原来我活着,只是因为他们还没到卖我的年纪,我只是他们手里的一件商品,一件能换钱的东西”,心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压住,沉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心瞬间沉到谷底,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赶紧逃命,可他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毛孩子,身无分文,无依无靠,能逃去哪?又能活多久?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紧心脏,心口发闷,喘不过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窒息感扑面而来,让他几乎晕厥。
李大刀命硬,老天爷总不会把路堵死,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他走投无路,满心绝望之际,一天,一个彪悍挺拔的中年汉子在路上看到了他。那汉子见他虽瘦骨嶙峋,面黄肌瘦,却有一双格外锋利的眼眸,像只被惹急的小狼崽般,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与倔强,觉得是块做杀手的好材料,便蹲下身,与他平视,沉声问他:“小家伙,愿意跟我走吗?跟着我,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学一身本事,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看人脸色。”
汉子的手掌拍在他瘦弱的肩头,力道厚重,带着阳光晒过的温热与淡淡的烟草味,让他莫名觉得安心,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李大刀早已看清了济民堂的真面目,知道留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便坚定地点了点头,答应跟他走,小手紧紧攥着汉子的衣角,粗粝的布料磨着掌心,却给了他漂泊多年来,一丝难得的安全感与依靠。
这个人,也就是后来的九流杀手组织的首领,赤炎天。
只是赤炎天貌似看走眼了,当年那个眼神锋利、透着狠劲的小狼崽,长大后,曾经锋利的眼眸变得钝润起来,没了当初的狠劲与戾气,身上的杀气也渐渐淡了,因为他的杀手技能貌似始终平平,练了多年也没什么长进,依旧没有成为组织中登峰造极的存在……
反而在偷摸拐骗、察言观色、开锁掏包这些旁门左道上,练就了一身旁人不及的好本事,功夫没学精,这些偷鸡摸狗的本事倒是门儿清,练得炉火纯青。
等等,似乎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想起来,关于自己的过往,关于济民堂,还有一段模糊的空白,脑海里一片空白,像被抽空的真空,怎么也想不起来,越想头越疼,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着,怎么也散不开。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他摇摇头,用力把杂乱的思绪甩开,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想起来也没什么用,徒增烦恼罢了。抬眼望向远处的海面 —— 那是他来时的方向,青石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不再是灰蒙蒙的淡影,青石板路、泥屋炊烟、甚至岸边的零星人影,都近在眼前,就在三四公里外。
看得见,就快到了。先在这青石镇好好活下去,站稳脚跟,混口饱饭吃,至于那劳什子重宝,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差事罢了,急什么。反正公费旅游,走到哪算哪,日子过得舒坦才是最重要的,寻宝什么的,随缘就好。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又低头看了看身上仅存的补丁内裤,突然觉得 ——
开局,好像有点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