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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缫丝千丈仍有步,磨铁成针未逢故 ...

  •   天边仍旧昏黑得可怕,卫沧澜被祁阳的发言逗笑了,问:“你喜欢好看的剑招?”
      小孩得意道:“不然呢,天下剑招这么多。与其全学完,我不如把最好看的学完。”
      “真的生死战险象环生,很少有好看的剑招。”
      祁阳被泼冷水,也不恼,不假思索地继续问:“我学厉害的,这样好吧。”
      卫沧澜又否定:“天底下没有厉害的剑招,有的招式乍看稀松平常,却是最不得了的救命之招。”
      首徒大人不由得撇嘴。
      她心里觉得面前这家伙说得对,可这不就让人失望了嘛。
      说书人书上说剑仙就是要举世无双、踏月而来,她学了半天,结果打斗不好看,那多难受。
      最后,小孩还是妥协,“那好吧,你能不能教我稀松平常的招式,我会好好练的。“
      卫沧澜没想到这小姑娘改变主意这么快,不执不鄙,欣慰道:“如果你能把稀松平常的东西练好,天底下所有剑法都稀松平常了。”
      祁阳举一反三地问:“这个就像是做菜?把稀松平常的菜做得很好吃,就是厉害的厨子?”
      卫沧澜不懂做菜,只和女孩说:“今天我讲课要讲的是劈砍,眼下还有时间,我教你之前你错过学的出剑收剑。”
      祁阳听“讲课”,猛地一愣,心道自己下次还是问问名字再搭话。
      她很快拱手作揖,“卫峰主好。”
      云山的长老们没有统一服饰,爱穿什么穿什么,她初次来一剑峰,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传闻中以外门弟子身份夺得云山峰主的卫沧澜。
      况且,祁阳没自我介绍首徒的身份,就是把这位“长老”当作萍水相逢,免得人家对她行礼。
      但现在情况是反过来的。
      卫沧澜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并且提起剑,立刻演示了第一种出剑。
      “每每出剑进攻往往会导致空门,若是不勤加练习,兴许剑才刚刚探出去,就会被击败。你且看好了——”
      他手里的剑在刹那间起势,在半空划过去,精准地将劈落,同时身体改变方向,弥补了空门:“这样出剑会非常便于回防,是修士最常见的一种出手方式。你试试。”
      祁阳盯着他,有模有样地学起来。
      她一学就是足足一个时辰,这边天边吐白,剑修新来的内外门弟子叽叽喳喳地从半山腰的宫殿出门,扯着道袍,理着发带,抓着佩剑上山。
      大家不过十来岁,都是小孩子,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吵吵嚷嚷的,也不是很害怕站在武场中央的卫沧澜,找个喜欢的看台坐下来。
      卫沧澜注意到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收剑,上了讲台。
      女孩也连忙把木剑放在匣子里,跑到看台,找空位坐下,等卫峰主开讲。
      毕竟弟子都是些上山半年多的小弟子,卫沧澜按照上次的进度讲劈砍。
      他在武场中央弄了个人体图的光影,点着一个个穴位和弟子们讲用劲和技巧,并且描述如何让剑身引入灵力,使之变得威力非凡。
      他讲得很基础,之后就是漫长的练习课——用万器峰专门弄来的水泡做劈砍道具。
      它们莫约有成人拳头大小,一旦察觉到攻击,就会快速飘开;若是劈砍的力度不够,也砍不破。
      一时间,弟子们全都在武场上追着泡泡砍来砍去。
      但好不容易劈开一个之后,仍然还会出现新的水泡。
      卫沧澜游走在弟子之间,提醒道:“将剑视作身体的一部分,才能成功将灵力输送过去。此时,灵力汇聚在剑锋之上,好似你本人伸手一样。”
      “呼吸吐纳也要小心,每个周天内的灵力都要若血液流淌般流过剑身,再一起回归丹田。保持专注,合一,同心,灵力才会变成剑气。”
      如此训练,刚开始一个时辰还好,越到后面,大家愈发觉得枯燥无聊,装模作样地乱砍起来。
      有天才弟子早早得了师兄师姐的赏识,被带着去功法阁找了厉害剑法在练。听宗主仍旧在教这么基础的东西,自然不肯坚持,只悄悄地站在武场角落翻自己的小册子,钻研剑法。
      有孩子问卫沧澜要劈多少个,卫沧澜却说:“剑出必中方可。想来要练破万数。”
      那孩子弱弱地说:“可是上次我们练习挑劈就练习了几千次……”
      卫沧澜的教学进度是很缓慢的,隔壁墨弈虽然每天都督促弟子负重修炼,但墨弈也在两月前开始有间隔地传授拳法给小弟子。
      但根据师兄师姐的描述,卫沧澜要入门三年才肯传剑法,之前都是在反复地重复练习最基础的:刺出、格挡、点剑、劈砍、斩削……
      这个过于简单,重复也没意思,反倒白白耽误时间。
      武场角落,祁阳受累于不可貌相的木剑,汗流浃背地继续劈着泡泡。
      剑重还钝,天底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磨人的了。
      黎璃很懂小友是怎样的人:要是一件事过分简单,她就不爱做,不专心,宁可去玩;偏偏就是特别难,她才会专注非凡,奋力前行。
      沉重的木剑让祁阳无法分神,在烈日下不断地调整灵力吐纳,与木剑共鸣,不断地劈碎水泡,无止无休。
      大家注意到了她。
      一剑峰峰主不是上一代仙尊的亲传弟子,带领的一剑峰也在近二十多年来没有突出表现,每年宗门大比都是倒一。
      有些天才知道这个风声,都去了仙界另一个宗门,叫百剑山。
      来这的弟子自认十分刻苦,却依旧比不过其他峰的天才,士气萎靡。
      前些天宗主大人来看他们,他们本来以为有希望了,谁知仙人不指点他们,还把首徒给送来一剑峰,稀奇。
      这种劈砍训练和剑法没有半毛钱关系,枯燥是难免的。
      尽管峰主说这是为了打牢基础,但他们都是随便放哪都是天才的孩子,年少气盛,有什么心性一遍遍重复最简单的动作。
      祁阳不知道众人心底的弯弯绕绕,知道了也无所谓。她连扎马步和顶缸这种苦活都干过这么久,砍泡泡还好玩一点。
      每一次挥剑,祁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在变得更加流畅。
      灵力与她的木剑产生共鸣,木剑随着主人的强大不断变重,而剑气也在慢慢地蕴养。
      泡泡炸裂的声音逐渐密集。
      大家亲眼看着仙尊亲自领着回来的绝世小天才练习得如此认真,不由得汗颜,慢慢地也挥剑,认真练起来。
      卫沧澜始终在武场游走,观察孩子们的劈砍动作,并揪出错误的,防止他们自伤。他没太搞明白为什么大家今日这么有进取心,但肯用功是好事。
      许多天才会觉得他过于死板,非要拿三五年时光去给小弟子打基础。但在他看来,天才如果不没把基础打牢,最后和庸才往往没什么区别。
      祁阳早被卫峰主的“稀松平常论”说服,专注得无可挑剔。
      卫沧澜走到她身后,听见水泡裂开时已不全是炸裂声,隐约有清脆,似是在切果子,不由得欣喜。
      这孩子居然这么快就能把剑气稳住。
      *
      晚霞的光辉把孤寒的一剑峰照射得有几分人气,今日的集体授课结束。
      卫沧澜和祁阳都没走。众子弟发觉峰主留在原地要给首徒大人补课,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东西,谁知峰主竟把那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出剑,一步步又讲了一遍。
      诸位少男少女早就学过这简单玩意,都嫌无聊,纷纷散去,各自去找好地方打坐练剑。
      云山的功法阁分外大方,除了禁书,其余都对弟子们敞开,无论内外门。只要你学得会,没有不能看的。
      听峰主上课“打基础”不如去功法阁自学剑法,寻求进步。这是一剑峰后辈们的共识。
      *
      武场,祁阳和卫沧澜练到天黑,她记性好,耐心也不错,终于是把出剑的门道粗略地练完。
      “回去有机会好好练,目前仅仅有半成功力,学了个皮毛,完全不够。”卫沧澜叮嘱道。
      他倒也不离开,准备在武场等着明天到来,传授下一批弟子。
      祁阳点头答应。想起什么,好奇地问:“这剑是每个人都这么重吗?”
      “不是,只你的剑最重。”
      祁阳突然想把这笨重东西丢了。
      她咂舌,好不容易忍住丢掉木剑的冲动,仍旧愤慨:“我觉得你比暴躁的墨老头还坏!他好歹是因地制宜,扒每个人的皮。但你是想要让我单独掉一层皮!”
      卫沧澜听见“暴躁的墨老头”,反应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兴许是说墨奕前辈,被逗笑了,决意不背锅,“这剑是你师父的主意。我觉得他的思路很好,也许我会考虑给一剑峰的弟子都换重剑。”
      祁阳听见大黎,倏然不奇怪了。
      男子冷不丁问:“如果他不拿这个给你加大难度,你今天有心情好好练习吗?”
      祁阳纳闷:“你比我厉害,大黎也说你厉害。我不懂剑,听你的,你让怎么练就怎么练,和剑有什么关系?”
      卫沧澜听她这话说得诚恳,心下开心,问:“你为什么要叫宗主前辈这个……名字?”
      “这个啊,你羡慕大黎啦?我可以给你取一个的。”祁阳笑嘻嘻问。
      青年没有继续这个玩笑,犹豫半晌,问:“你不觉得我教得不好?”
      祁阳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会不会觉得实在是太慢太死板了?”
      女孩摇摇头,理论道:“看你教什么,要是你和我念书,还一板一拍地,跟个朽木一样,我就不爱听啦。但是你教剑法,规规矩矩也不错,我还是喜欢的。”
      一剑峰峰主认真道:“只要你能把这些最简单的学好,以后什么剑法都会触类旁通,我保证。”
      祁阳感激:“谢谢你。我记住啦。”
      卫沧澜又给她讲了些很基础的东西让她别忘记练,便与她告别了。
      女孩没有第一时间下山,反而趁着夜黑风高之际逛了逛初次前来的一剑峰。
      山行七八里,星辰咫尺顶。她正要召唤仙鹤回小鲜殿,却注意到前方的空中有一漆黑的流星,寂静无声地砸了下来。
      祁阳好奇,立刻背着剑匣往流星坠落的方向跑。
      一剑峰的树林分外寂静,仙草妖精们都在睡觉。而祁阳跑来时,森林里什么也没有。
      但地上有血腥味。
      女孩依靠非同凡响的嗅觉,顺着血腥味,慢慢地将目光放到了树上。
      树上坐着一个少年。
      巨大的千年神木把星光挡住,但祁阳依稀间看见了少年的眼睛和皮肤。
      一切黑白,没有丝毫彩色。
      就连他坐的树干,也成了纯黑,若浓墨。
      在刹那间,祁阳好似置身于某个不知名的墓地。无数道坟冢将一切围成密不可破的监牢,而监牢之内,就是这双眼睛。
      女孩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走,但少年消失了。
      她再回神,就什么血腥味都闻不见,树上也没人,好似刚刚是幻觉。
      祁阳摸不着头脑地回到小鲜殿。注意到大黎正坐在屋子里修改什么图纸,想要过去,谁知他却特意把图纸藏起来了。
      女孩和他说自己看见黑色的流星。
      谁知他面色怪异,被冷风吹得开始止不住地咳嗽,最后居然解释说:“兴许有的仙鹤不小心学会化形,又傻乎乎地反噬了自己。”
      首徒大人逗笑了,却问:“我没和你说它受伤。”
      “呃……它急速坠落,我推断它受伤。”
      “哦。”祁阳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
      卯时初刻,下山历练就要开始,她还有几个时辰去沐浴换衣服。
      在离开黎璃的寝殿前,小孩突然想起来黎璃昨天穿的不是这套衣服,又转身望了眼他用的墨。砚台里的墨汁根本没化开,毛笔也是现成拿的。
      出过门?
      好奇归好奇,但她也没起控制欲,非要问这种私事。
      祁阳收拾好包袱又打坐修炼会。眼瞅着时间差不多,高高兴兴地跑去和青年说了再见,就去山门口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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