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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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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简跟着陆峥回了家,他的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竟有几分像母亲还在时的那个小家。
陆峥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低声打起了电话。
“还在忙?”他声音带笑,语气轻松,“拿个文件耽搁了会儿,路上碰着点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陆峥应了两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京城墨家?丢了什么东西要全体开会?这倒是少见。”
这话像针,狠狠扎进白简耳朵里。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墨家。
又是墨家。
墨渊的人是不是已经找来了?眼前这个警察会不会把他交出去?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止不住地发抖,连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陆峥挂了电话转身,正好对上白简泪流满面的模样。他沉默片刻,重新拿起手机拨了回去,语气斩钉截铁:“下午的会我请假。”
“捡了只流浪猫,病得厉害,得守着。”他瞥了眼缩在沙发角落的少年,声音淡了些,“富人丢的东西,有的是私家侦探跑腿。我的猫要是没人管,可就真活不成了。”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向厨房,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放心吧,不会有人能伤害你。”
过了一会,陆峥端着温水走过来,在白简面前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刚才提到墨家,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他顿了顿:“是不是你偷了墨家的什么东西?”
“我没有!”白简猛地抬头,眼泪砸在膝盖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墨渊……他把我关起来,关了好久……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想逃……”
他语无伦次地比划着,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警察同志,求你……别把我交给他,他会杀了我的……真的……”
陆峥看着他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的模样,沉默了几秒,伸手将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温和了几分:“放心。”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我既然把你带回来了,就会对你负责,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好好休息一下,等你缓过来再和我说,好吗?”
白简愣愣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眉眼舒展开,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还有,别总警察同志警察同志的叫,听着怪怪的。”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警牌,阳光落在上面,映出清晰的名字:“叫我陆峥就好。”
白简攥着水杯的手指松了松,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叫白简。”
话音刚落,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轻响。白简瞬间涨红了脸,窘迫地低下头。
陆峥低笑一声,没戳破他的窘迫,起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的动作干脆利落,回头时眉眼间带着点轻松的笑意:“好了,该做饭了。”
他探头扫了眼冰箱里的食材,语气随意又亲和:“正好冰箱里还有些存货。你想吃点什么?有胡萝卜青菜……怎么都是些兔子菜?好在还有一些肉。”
“哎?”他突然抬头:“要不吃火锅吧?秋天最适合围着锅子吃热乎的了。”
不多时,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烫得满屋都是鲜香味。
陆峥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又捞起一筷子肥牛卷下了锅:“等一分钟就能吃,别着急。”
白简坐在对面,盯着沸腾的锅底,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他太久没吃过这么热乎的东西了,地下室里只有冷冰冰的盒饭,连口热汤都没有。
“试试这个。”陆峥把涮好的肥牛夹到他碗里,“蘸点麻酱,味道不错。”
白简有些不好意思的着拿起筷子,肉刚入口,烫得他嘶了一身,却还是舍不得吐。浓郁的肉香混着麻酱的醇厚,熨帖得他眼眶发酸。他扒拉着米饭,一口接一口,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他慌忙低头,假装去擦嘴角,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陆峥没说话,只是又给他添了些青菜,声音放得很轻:“慢慢吃,管够。”
“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白简脸很小一张,埋在碗里几乎全遮住了。
“不麻烦,为百姓服务嘛,我之前去过M国留学,那的军人和警察都是替权贵阶级服务的,我从那时候就想好了,回国要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吃完饭,天色渐黑,陆峥收拾完碗筷,指了指唯一的卧室:“你去里面睡会儿,好好歇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白简看着那间亮着暖灯的卧室,又瞥了眼客厅里窄小的沙发,抿了抿唇。
等陆峥拿了毯子准备窝在沙发上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沙发太小了,你去床上睡吧,我可以睡沙发的。”
陆峥正弯腰铺毯子的动作一顿,回头冲他笑了笑,眉眼温和:“不用。”
“我一个Alpha,不碍事的,以前拉练的时候什么地方没睡过。”他抬手揉了揉白简的头发,力道很轻,“你快进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白简躺上床,柔软的被褥裹住他单薄的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上一秒,他还困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水泥囚笼里,没有昼夜之分,起初昏昏沉沉醒了又睡,到后来只剩翻来覆去的煎熬,连闭眼都是奢侈。
可今天的事太密集,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他久违的感受到了困意,甚至没来得及回忆一遍发生了什么,眼皮就沉沉合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次日
白简醒来时,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花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
“陆…警官?”
房间里并没有声音,他掀起被子,光脚踩在地毯上,陆铮的房子虽然小但是采光很好,时钟指向5点半,他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陆铮不在家,白简慢慢的探索着他的房子。
地板擦得发亮,阳光斜斜地淌过原木色的家具,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叶片饱满翠绿,旁边还搁着个小巧的洒水壶,壶身上印着歪歪扭扭的卡通图案。客厅的角落立着个原木花架,吊兰的藤蔓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晃着,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里没有墨家大宅的冷硬大理石,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和冰冷潮湿的霉味,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干净的、像刚晒过的床单的味道。
白简站在房间中,看着这方小小的天地,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弛了几分。那些地下室的黑暗、潮湿和绝望,仿佛被这满室的阳光,暂时隔绝在了门外。
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我去上班了,冰箱里有吃的,等我回来。”字体是好看的行书,和他的人一样,骨格方正守着规矩,落笔收锋又带着几分洒脱。
白简翻过标签,背后居然还画了一个睡觉的卡通小人,长着猫耳朵和尾巴,鼻子上挂着鼻涕泡,还有一堆zzzzz
白简竟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开心的情绪了,好像自从母亲生病,就再也没发自内心的笑过。
陆铮………
白简把纸条叠好,塞进兜里。
或许应该……至少帮他做些什么。
白简打开冰箱,里头的东西全部分门别类码在保鲜盒里,大盒盛着蔬菜,小盒装着肉丁,最小的格子里是切好的水果块。
每个盒盖上都贴着便签,用黑色水笔标着清晰的购买日期。
太严谨了,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陆铮买完菜分类收纳的样子。
陆铮从警局下班时天已经黑了,他有些担心白简没听他的话在家等他,车子开的飞快。
直到到了楼下,看到房子里明亮的灯光,才松了一口气。
还从来没有人在家等他下班过,陆铮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omega的样子。
他脚步有些匆忙的上了楼,打开家门,空气中有饭菜的香味。
或许是等得乏了,白简歪在沙发一角,肩头松垮地陷进软绒里,呼吸轻得像羽毛。鬓角的碎发蹭着下颌,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出一小片淡影。盖在身上的毯子滑下去大半,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无意识地蜷了蜷。
陆铮换了一双软绵绵的拖鞋,轻轻走到沙发前,捡起毯子,盖在他身上,白简却几乎瞬间睁开了眼,整个人猛的坐起身来。
“别怕,是我。”陆铮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指尖悬在他肩头上方一寸,却没有真的落下去。
白简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悄悄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沙发靠背。
陆铮喉结动了动,没再往前。
他垂手后退半步,拉开一个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目光掠过白简攥着毯子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吵醒你了?”
空气里静了几秒,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没睡着,本来就在等你,我给你做了饭……”白简声音带着沙哑,目光往厨房方向飘了飘,没敢看陆铮的眼睛。
陆铮点点头,走进厨房,掀开案板上的保温罩,热气扑面而来,里头是一碗肉丝青菜面,卧着个荷包蛋,汤面浮着细碎的葱花,碗沿擦得一尘不染。
“你吃过了?”
“嗯,面是不是坨了?我给你再做一碗吧。”
“不用了,看起来不错。”
陆铮端着面来到客厅,陆铮端着面走到客厅,在沙发边的小茶几对面坐下,他没出声,筷子挑起一绺面,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
白简踌躇了很久,几度张嘴,又闭上,最后心一横还是把真相和盘托出:“我是江家的私生子,但是从小是被江家的…远房亲戚养大的,几个月前,我母亲生了病,我去江家寻求帮助,江家同意了,作为交换,我嫁给了墨渊……”白简说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对面男人的反应。
陆铮一边吃面,一边静静的听着,似乎并不惊讶。
“刚结婚没多久,一天夜里,一个omega开车来找墨渊,他的信息素很熟悉,我……我就下去见了他一面,没想到他可能被刺激到了,开车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墨渊很生气,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后面我就被一直关在墨家的地下室里了。”
陆铮沉默着听完,放下筷子,脸色有点不太好“你对那个omega说了什么吗?”
白简反应了一会,如实答道:“墨渊以为我挑衅了他,但其实在那时候我甚至都没见过墨渊几面,答应联姻也只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我对墨家和江家别无他求,怎么会故意伤害一个陌生人呢?”
“真没想到…墨家的掌门人居然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从你的描述来看,我并不认为你做错了什么,毕竟不是你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白简低下头捂住眼睛,“但是我确实不该下去的……我真的很后悔,被关在地下室的每时每刻,我都会想起他,他是个很好的人,很好很好,我害了他。”
“白简,你是怎么从墨家逃出来的?”陆铮神情严肃。
“我的养母去世了,他允许我去看望,我趁乱从医院逃出来的。”白简隐藏了一部分经历,他不想让陆铮知道照片的事。
“我想过去死的,我和墨渊说过,我愿意以死赎罪,可他…”
“够了!以死赎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铮罕见的声音有些大了起来,他腾的站起来,解开了胸前的扣子。
“你是不是觉得死很轻松?”
陆铮拽着衣领猛地扯开——锁骨下方横着一道寸余长的疤痕,边缘外翻,皮肉交错的纹路像条干涸的蚯蚓,最中间的凹陷处还泛着淡粉色的增生,是子弹贯穿时留下的灼痕。
“这是三年前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子弹擦着肋骨穿过去,医生说再偏半寸,我就交代在那儿了。”
他的指腹擦过那道疤:“子弹刚射进去的时候没感觉,肾上腺素过去之后,疼得人发昏,可就算疼到抽搐,我也攥着最后一口气想活。”
他的目光如炬:“白简,死是最懦弱的退路,为了你在乎的人,还有在乎你的人,要活下去。”
白简的呼吸猛地一滞,视线钉在那道疤上。
对,他还有哥哥!
“陆铮警官,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我不知道我的养母是否真的去世了,我还有个哥哥,我怀疑他被墨家控制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查一查他们现在在哪里,还好吗?”
“可以,但是你要听我的话,不许再说什么去死之类的话。”
白简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