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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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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天一夜的星际航行,阿漫星球的轮廓终于在观景窗前清晰起来——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在恒星的照耀下,表面跃动着亿万点碎金般的光芒。
“好美的星球……”小T的电子眼映照着那片蔚蓝,发出轻轻的感叹,
“和新闻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我被窗外那静谧而辉煌的景象攫住了心神,听到它的话,才恍惚地问:“新闻里……是什么样子?”
小T没有说话,只是在我面前无声地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画面陡然切换:昏黑的海天之间,怒涛狂暴地拍打着汪洋中孤岛般的陆地。
海岸线上,密密麻麻的钢铁战甲如同死亡的蚁群,天空被蜂群般的战机遮蔽。
火光撕裂空气,成排的弹药倾泻而下,将本就渺小的陆地一遍遍犁过。
高楼像被推倒的积木般接连崩塌,尘土与硝烟吞没了一切文明的痕迹。
我倒抽一口冷气,心脏骤然收紧:“这是……?”
“这是‘终极战争’期间,国际新闻社捕捉到的真实画面。”小T的声音平静,却让那影像更显残酷。
冰凉的液体再次滑过脸颊。我抬手触碰,指尖一片湿润。
又是眼泪。仿佛这具身体里藏着一口悲伤的泉眼,所有与这片土地相关的画面,都能轻易将它叩开。
“主人,您现在的情绪反应非常显著。”小T滑到我身边,机械臂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一个它从资料库学来的、略显生硬的安慰动作,
“这一定与您丢失的记忆深度关联。请放心,小T一定会帮助您找到真相。”
“谢谢你,小T。”
飞船开始穿越稀薄的水汽层,阿漫星的地表细节逐渐显现。正如资料所述,这颗星球沐浴在充沛的阳光下,气候温和。
广袤的陆地上,近一半覆盖着茂盛得异乎寻常的植被,浓绿欲滴,生机勃勃。
而另一半,本应是人类文明的结晶——那些曾傲然矗立、高达数百甚至上千层的摩天楼宇,如今只剩下连绵的、沉默的废墟。
繁华与毁灭,新生与死亡,在这片土地上形成了诡谲而惨烈的对比。
小T将飞船平稳地降落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舱门开启,我们踏入阿漫星的空气。微风拂过,带着一股奇特的混合气息——草木的清新,与远处废墟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焦土味。
视野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残骸。扭曲的金属骨架刺向天空,破碎的玻璃反射着冷冷的天光。街道的轮廓依稀可辨,却空无一人,唯有风穿过断壁的呜咽。
“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我的低语消散在风里。
小T静静地陪在一旁,没有打扰。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远处一栋尤其庞大的倒塌建筑吸引。
尽管主体已经倾颓,但一段尚未完全碎裂的外墙上,几个巨大的中文字体在残阳下依然触目惊心:玛古医院。
就在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脑海深处仿佛有闸门被猛地撞开!
并非清晰的记忆,而是一种强烈的、汹涌的“感觉”混合着破碎的“画面”——
一座高耸入云的白色欧式建筑,层数多到望不见顶。
楼后不是废墟,而是一片被精心维护、绿意盎然的巨大花园,穿过花园的拱门,后面竟是另一片宁静的疗养区……画面陡然切换,推开医院厚重的旋转门,里面是令人窒息的一幕:大厅、走廊、甚至楼梯间,密密麻麻躺满了伤者。
刺鼻的消毒水与血腥味混杂,痛苦的呻吟与急促的脚步声交织。穿着染血白袍的护士穿梭其中,动作麻利却掩不住疲惫;急救室的门不断开合,能看到里面医生被无影灯照亮的、凝重的侧脸……
“呜……”我闷哼一声,扶住额头。画面带来的冲击过于真实,仿佛我正站在那片嘈杂与绝望之中。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是予唯的视频请求。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姐?你怎么……”
“你是不是到阿漫星了?”画面里的予唯没有寒暄,单刀直入,语气是罕见的冷静。
“你怎么知道?”
“你的飞船信号停在阿漫星旧城废墟区。别乱动,我让你姐夫去接你。”她语速很快,说完便直接切断了通讯,没给我任何提问的机会。
我愣住了,和小T面面相觑。
“主人,别这样看着我,”小T的显示屏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进修的五年是封闭式的,对您这五年的社交关系真的……一无所知。”
两个多小时后,一阵与这片星际废墟格格不入的“突突”声由远及近。
一辆灰扑扑的三轮摩托车,载着一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长发微卷的男人,以一种堪称悠闲的速度驶来,扬起一小片尘土。
“是……这个人吗?他是我‘姐夫’?”我压低声音问小T,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予唯不是最讨厌这种“艺术范儿”、觉得不切实际吗?
小T的传感器却完全聚焦在那辆三轮车上,电子音里充满了困惑:“根据我的数据库,这种以化石燃料为动力、无智能导航、最高时速不超过四十公里的原始交通工具,早在七十年前就该全面淘汰了”
男人将车“吱呀”一声停在我们面前,取下护目镜,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倦容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却很平淡:“小茉,你……终于愿意过来了。”
终于愿意?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之前……拒绝来这里?
“你……是夏予唯的丈夫?”我打量着他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和随意束起的长发,还是觉得这组合超乎想象。
男人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带着些许无奈:
“说什么胡话。先上车吧,予唯在等你。”
我和小T对视一眼,只得爬了上去。小T紧紧抓住栏杆,传感器警惕地扫描着这辆“古董”,仿佛它随时会散架。
摩托车以大约二十码的速度,在破损的水泥路上颠簸前行。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我试图从这男人口中获取信息:“那个……你和我姐,什么时候结婚的?”
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坑洼的路面,头也没回:“三年前啊。婚礼你参加了,还当了伴娘,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小茉,”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看到你愿意出门,肯来这里,我和你姐真的很高兴。之前……我们都很担心你,怕你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走不出来。”
我心里一沉。之前的我,竟是那样的状态吗?
“姐夫,”我决定坦白,迎着风提高声音,“我失忆了。最近五年的记忆,几乎全没了。”
“吱——!”
一个急促的刹车!小T的金属脑袋“哐”一声撞在前面的栏杆上。
男人猛地回头,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之前的温和与平静被震惊取代:“失忆?你说真的?”
小T一边揉着并不存在的“额头”,一边用专业的电子音补充:
“是的。根据对主人脑波图谱的扫描分析,存在约五年期的记忆波段空白。初步判断为重大心理或生理刺激导致的选择性失忆。”
男人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那目光深沉,仿佛在急速思考着什么。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头,重新发动了摩托。
接下来的路程,他异常沉默,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完全废弃、门窗空洞的大楼前。周围荒草丛生,毫无人烟。
我和小T看着这栋宛如鬼楼的建筑,心里都有些发毛。
“跟我来。”男人简短地说,走向大楼唯一完好的入口。
跟着男人走进这栋楼,按了电梯,
“这是唯一一栋没有被炸药摧毁的大楼,所以现在只有这一个路口了。”
进了电梯,看到楼层,彻底傻眼了,
什么负一到负一百层?
男人按了一个负十层,又在屏幕里选了一个地点,
电梯门关闭,开始运行。
感觉非常奇特:先是明显的下降失重感,随即竟感觉到水平方向的移动,左转、右转,像是在地底穿行。
“这个地下层之前一直没有开放,但是之前的战争实在太激烈了,为了保护这里的百姓,就开放了。现在几千万人都住在这里。”
怪不得地面上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