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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第二天云销雨霁,街道上积水散去,阳光洒在半干未干的屋檐上,发出晶莹的亮光。

      赵旌越准时起床,换下昨晚洗净晾干的衣服,下楼买早餐。

      回来时经过前台,她没喊醒睡在柜台后面的成丽珍,留了一份早餐就上了楼。

      回到房间老太太已经起来了,她把灯打开,早餐摊开放到桌面上,“姨婆,你先吃早餐,中午我要把车推去修理店,估计晚上才能修好,到时候我下班再来接你回家。”

      王少芳接过赵旌越递来的肉包,“雨已经停了,我就直接回家吧。”

      赵旌越想了想,说,“也行。”她挑了个包子和鸡蛋塞进包里,“姨婆,你先把早餐吃了,待会回家把房卡给成姨就行。我要迟到了,我先回学校了。”

      “好。”

      赵旌越在旅馆门口招了辆摩托车,终于赶在早读课开始前十分钟进了办公室,早餐来不及吃又回了教室。

      进教室前,班长已经带着学生们在高声朗读课文,她背着手穿梭在桌椅间,神情欣慰。

      好不容易熬完上午的课,赵旌越一下班就跑回昨天那家快餐店门前,把车推到附近的修理店,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老太太做好饭已经吃上了,赵旌越稍稍放心,又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叮嘱了一遍才挂了电话。她不打算回家,午休时间不够一来一回的。

      她带着一袋水果又回了快餐店,老板憨笑直推脱,赵旌越却坚持,在她看来,帮过自己的人都应该回馈别人的好意,善意也是需要回应的。

      她留在店里吃了饭,并坚持付了钱。出来时已经一点了,赵旌越想了想,又拎着一个果篮去了丽珍旅馆。

      进门时,赵旌越发现章父也在,“章叔,您也在。”

      章父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喊自己老婆,“丽珍,旌越来了。”

      成丽珍端着碗出来,就见赵旌越把一袋水果放到了桌上,“成姨,昨天麻烦您了,我的车晚上就能修好。”

      “哎哟,团团你总是这么客气。家里的水果堆着没人吃,你带回去和姨婆一起吃吧。对了,昨晚小辉给我打电话,听说你们淋了雨担心得不得了,这孩子去了A市还一直念着你。”成丽珍笑着调侃道。

      赵旌越有些尴尬。经商的人,不管生意大小嘴皮子就是厉害,但她卖乖卖巧硬是把这个果篮留下了。离开前,她借用了一楼的洗手间。

      木门隔音不好,出来前赵旌越听到了夫妻俩小声的交谈。

      成丽珍问章父,“你说小辉是不是喜欢团团啊,这次出了趟门三不五时的给我发消息,以前也没见他这样啊?”

      章父觉得妻子也是有点儿迟钝了,“你的反射弧还能再长点?就看咱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旌越大学寒暑假几次没空回来,他三天两头找借口要去B市,你以为他是去干什么的?”

      成丽珍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半信半疑道,“真的?可是,辉辉小时候多黏团团啊,他俩比亲姐弟还亲!”

      妻子的态度有些反常,章父谨慎地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压低声音说,“你不希望咱儿子和旌越在一起?”

      成丽珍放下碗,“也不是,辉辉性子太软,心思又单纯,团团……总之他俩不合适。”

      章父却不赞同,“我觉得挺合适,两家知根知底的,挺好。”

      成丽珍见男人和自己唱反调,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章父抵不住妻子的眼锋,果断倒戈,“你说得都对!”

      成丽珍轻哼一声,锤了丈夫一拳,“不管以后怎么样,你在团团面前可别乱说,女孩子脸皮薄,别弄得俩孩子最后尴尬!”

      他说什么了?章父憋屈,“知道了知道了,快吃你的饭吧!”

      赵旌越听了一耳朵墙角,尴尬到了极点,她在里面躲了十分钟才出来。

      回到学校,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赵旌越趴在办公桌前怎么也睡不着。

      成丽珍的话言犹在耳。

      章熠辉的父母在村里属于条件较好的那一拨,在镇上有房产,开了旅馆营生,儿子有一家烧烤店,据说他们在A市还有其他产业。就是这样的条件,村里人人都巴结章家。

      相比之下,她的家世确实是不够看的。

      但这些年,她和姨婆住在村里,没少受他们家照拂。就说大学四年她在B市上学,期间姨婆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成丽珍出面解决的,光是这份恩情,赵旌越也不会因为成丽珍的态度迁怒章家。

      只是,以后她和章熠辉,确实要保持距离了。

      ——

      下午下班,赵旌越去修车店取车。

      车子已经修好了,老板在给车胎打气,赵旌越站在一旁和他闲聊了几句。

      修车店老板笑着和她搭话,“旌越,你阿姨晚上买了好多菜,陈渊他妹妹放暑假回家了,你也过来一起吃吧?”

      陈渊是赵旌越的高中同学,读书那会她和黄佳佳、陈渊三人组成了学习小组,一度关系不错,直到陈渊屡次表明心迹。只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赵旌越再也没法和他当朋友。

      毕业之后,两人已经多年没有联系。

      赵旌越拒绝道,“陈叔您客气了,我家里已经做好饭了,我就不去了。”

      打完气,赶紧付了钱走人。

      不过,她等的人还没来她不能走。赵旌越把车停到树下,坐在车上半天没动。

      实在肉痛,谁能想到电动车泡个水就损失了两百块?今天的班是白上了。

      “赵……旌越?”

      赵旌越正一脸痛心疾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是左砺衡。

      两人前一天约了见面,他早早就等在修车档门前,只是他没想到,半个小时不到就来了几波来修车的人。他不想吃街上的汽车尾气,就躲进了隔壁的奶茶店,奶茶还没做好赵旌越就到了。

      不过,他没错过她抱着手机龇牙咧嘴、一脸心痛的模样。左砺衡忍着笑,递给她一杯奶茶,“喝杯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被人看见窘迫的样子,赵旌越尴尬地笑笑,接过奶茶对他说,“上车吧。”

      “啊?”

      “不是想知道哪里可以坐车去城里?”

      左砺衡从没坐过电动车,手足无措地爬上去,对身前的赵旌越说,“我要戴安全帽吗?”

      赵旌越正把着车头目视前方,冷不丁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掠过,她不自在地往前挪挪,故作沉稳地说,“不用,十五分钟就能到。坐稳了?”

      “嗯……。”

      这股不确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赵旌越没多想,一鼓作气扭动转把,结果车开出去的瞬间身后的人就扎了个猛子往她身上扑,她吓了一跳立马停下,转头问左砺衡,“怎么了?”

      左砺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能扶着你吗?”

      赵旌越:……这年头还有人不会坐电动车?

      “……扶着我,或者车尾有根铁杆,抓着那个也行。还有,把你的大长腿收起来搁到踏板上,好吗?”

      左砺衡听出赵旌越的揶揄,很不好意思,规规矩矩地扶着她的肩膀。

      车子开远,身后有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

      十五分钟后,电动车停在一条大马路上,四周是绿意葱茏的稻田。

      “这是哪?”左砺衡下了车,四顾茫然。

      “这里每天有三趟车去城里,你要是想去B市,得先坐车到了A市,再选择坐高铁或飞机。”

      说话的当口,远远就有一辆大巴开过来,一路扬起尘土和飘过一股难闻的汽车尾气。

      左砺衡捂着口鼻,眉毛皱成一团,“只有这一种方法?”

      当然不是。

      赵旌越有一辆车,偶尔会载着王少芳到城里打牙祭。只不过,“我周五才有空,你可以坐我的车,等两天,你要不要等?”

      左砺衡沉思一秒,答应她的提议,“好,那就等等。”

      达成约定,赵旌越又载着左砺衡回了镇上。

      左砺衡没让赵旌越把自己送回旅馆,他要去找地方吃晚饭。

      赵旌越看他下了车,一条街走下去愣是没一家是想进去的。她凝神看了两秒,跟上去。

      “你这几天都是这家吃吃,那家吃吃?”赵旌越慢悠悠地骑着电动车和他并排前行。

      “嗯,你们这边的饭菜我吃不习惯。”左砺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家伙还挺诚实。

      仔细想想,几次见面都是在紧急情况下,那样危急的关头,两人像打怪似的互帮互助,赵旌越不了解这个人,对他却是比一般的一面之缘的人多了信任,和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到我家吃饭?”

      ——

      “姨婆,我回来了。”

      赵旌越停好车,朝里屋喊了一声,然后对身后的左砺衡说,“进来吧。”说完率先进了屋。

      左砺衡站在露天的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柴房、鸡舍、回廊、一间装着老式灶台的小厨房、水井,还有边上晾衣绳上悬挂的被单,飘着洗衣服的清香。

      一切的一切,仿佛误入林中深处的人家,不敢高声语。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身后的铁皮大门“滋啦”一声,随后有个童声问道,“你是谁啊?”

      屋里赵旌越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瞧,一大一小正面面相觑,她招手喊,“巧儿,你做什么呢?和哥哥一起进来。”

      章巧蹦蹦跳跳跑过去牵住赵旌越的手,“团团姐姐,他是谁啊?”

      赵旌越看了左砺衡一眼,“我的朋友。你吃饭了没?来找我写作业还是会背元音字母表了?”

      一说这个章巧小脸就垮了,“我还没吃饭呢?奶奶不在家,没人做饭,我饿了。”

      “爷爷呢?”

      “爷爷不会做饭,他叫我等奶奶回来。”

      赵旌越皱眉,“那你今晚留在这吃。”

      她把电视开了,安抚好章巧,又跟左砺衡说,“你在沙发上坐会,饭很快就好。”

      “没事,慢慢来,需要帮忙可以叫我。”左砺衡拘谨道。

      赵旌越笑了,“不用这么拘束,坐吧。”

      赵旌越进了厨房就把王少芳推出来休息,老太太知道孙女心疼自己,也不进去掺和了,进客厅陪客人说话。

      “小伙子,昨天谢谢你哦。”

      左砺衡恭敬道,“奶奶,您客气了,叫我阿衡就好,今天上门叨扰您了。”

      王少芳和蔼地笑了,“不会,你是团团的朋友,有空常来走动。哦,对了,听团团说,你是来旅游的吧?”

      “是的,来玩几天,过两天就走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章巧在一旁盯着左砺衡的脸看,王少芳被她逗笑,凑趣道,“巧儿,你在看什么?”

      小女孩冷不丁被抓包,害羞地笑笑,撇开头没一会又转回来,把自己手上的字母表递给左砺衡,“你可以教我读字母吗?”

      左砺衡揉揉她的小脑袋,也笑了,“当然可以。”

      三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很融洽。

      半个小时后,赵旌越做好了一桌子菜,“吃饭了。”

      赵旌越做的都是快手菜,但味道很好,咸淡辛辣恰到好处,左砺衡胃口大开,多吃了一碗米饭。

      吃完饭,左砺衡和老太太道别,坐上赵旌越的电动车回镇上。

      夜晚的云雾村,天空黑的似墨水,点点星光挂在天边,周遭幽静,时不时传来蝉鸣蛙叫。

      这样的夜晚,好美。

      左砺衡心里喟叹一声,赵旌越听见了,笑着跟他说,“再忍忍,回去大城市你就能饱餐一顿了。”

      “不是,你做的菜很好吃,谢谢你请我吃饭。”

      左砺衡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因为她随口的一句邀请就跟来了,可是当时的情境下,他没有理由拒绝。

      现在,他可以确定,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她们都是很好的人,他第一次觉得普通的饭菜也能这么美味。

      “越是刻意逃避的东西,越是会重复出现。直面它,破局,方能重获生机。”左砺衡突然念道。

      赵旌越听见这句话却是猛地刹住车,两人身子俱是惯性前冲,脑子晕晕乎乎的,左砺衡听见赵旌越问,“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就是那天放在保温桶袋子里的小纸条上写的。”

      一瞬间,赵旌越就猜到了来龙去脉。所以,他一直说的小纸条,就是贴在自己房间墙上的那张纸条?可是,她房间的东西是怎么黏在保温桶上的?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热乎乎的,一定是红透了,心里还很羞耻,但她又不能直接说这是她写的。

      于是赵旌越委婉道,“这张纸条可以还给我吗?”

      “是你写的?”

      “不是!”

      这么激动?!左砺衡被吓了一跳,“哦,纸条被水泡湿了,我就扔掉了。”

      呼——赵旌越松了口气,丢掉了就好。她坐直身子,重新把车开出去。

      左砺衡看着后视镜里赵旌越强自镇定的脸,偷偷笑了。

      其实是骗她的,纸条已经风干夹在笔记本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那张纸条留下。

      ——

      送完左砺衡,赵旌越折返回家。

      章巧还没走,窝在客厅沙发和王少芳一起看电视。

      赵旌越丢开车钥匙,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电视屏幕发呆。

      她想不通,那张纸条到底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还被左砺衡捡到了。

      那是她随手写的心情笔记,就贴在房间的墙上,这是她的小习惯。

      姨婆腿脚不好,一般不上楼,能进她房间的就只有章巧了。

      九点的时候,王少芳叮嘱赵旌越把章巧送回家就进房间休息了。

      赵旌越应下,等房门一关,立马把章巧提溜上了二楼。

      “巧儿,你有没有动过墙上的这些纸条?”赵旌越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章巧嘿嘿一笑,“团团姐姐......”

      "叫我赵老师!"

      看来伏低做小也混不过去了,章巧立马老实了,“赵老师,我错了。”

      赵旌越佯装的怒气散去几分,“错哪了?”

      “我撕下墙上的纸条带下楼了......呜呜,对不起,团团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赵旌越不解,“你拿这些纸条做什么?”

      章巧一直呜呜的苦,话也说不清,赵旌越怕惊动楼下的王少芳,敛下情绪,低声说,“以后不可以私自动别人的东西知道吗,这是一种非常不尊重他人隐私的行为。”

      小孩听不懂这么高深的词,疑惑抬头,眼神天真地问道,“老师,隐私是什么意思啊?”

      “隐私......就是如果我不让你进我的房间,你就不能进来,也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动墙上的东西,明白了吗?”

      章巧两只手垂在身前,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头低下去,“嗯,我知道了,团团姐,我下次不会了,你原谅我,好吗?”

      赵旌越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被她又大又圆、非常具有蛊惑性的眼睛盯着,心突然就软了。

      她伸出手看向她,小女孩意会,笑着回握她的手。

      这是两人约定的和解的手势。

      事情解决完,赵旌越把她轻轻推出了房间,“走吧,送你回家。”

      ……

      送完章巧,赵旌越回到家洗完澡就熄了灯躺到床上,回想这一天的经历,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没多久就睡着了。

      黑暗中,床头柜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有人发了条信息——“回到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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