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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柏林 芝加哥郊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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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郊外的独栋庄园,常年只有管家沉稳的脚步声、照顾阿姨轻缓的动作声,还有窗外芝加哥河静静流淌的声响。
这是柏林·弥赛亚从出生起就熟悉的全部生活背景。
他的父亲,弥赛亚先生,是商界赫赫有名的工作狂,将毕生精力都倾注在家族企业的扩张与运营上,常年辗转于全球各地的会议室与商务场合,家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偶尔落脚的驿站,无法温情的港湾。
而本就出身顶级上流社会的母亲,自嫁给弥赛亚先生后,更是成了整个圈层争相巴结的对象,整日周旋于各类宴会、社交场合与人情往来之中,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暇顾及幼子的身不由己,她能给予柏林的,只有无尽的物质满足,却从未有过寻常母亲的陪伴与亲昵。
比他年长八岁的哥哥,自幼跟着从医的外祖母长大,外祖母一生深耕医学领域,严谨专业的治学态度与医者仁心的言传身教,让哥哥早早展露了超乎常人的医学天赋,一路朝着医学领域的巅峰稳步前行,与远在芝加哥的弟弟,始终隔着遥远的距离,少有交集。
父母之所以狠心将年幼的柏林独自留在芝加哥,并非不爱,而是源于极致的保护。
弥赛亚家族身处名利旋涡中心,周遭环绕着太多趋炎附势之人,媒体的紧盯、别有用心者的刻意接近,让同处境的豪门子弟从小就活在被窥探、被利用的环境里,失去了本该纯粹的童年。
大儿子刚出生时,他们也曾沉浸在初为父母的喜悦里,忍不住向亲近之人炫耀,却不料消息被有心人有偿泄露给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无孔不入的跟拍,硬生生打乱了孩子的生活,给大儿子留下了至今都难以磨灭的阴影,也让弥赛亚夫妇彻底警醒。
不愿小儿子重蹈大儿子的覆辙,不愿他再被浮华与算计裹挟,便选择用这种看似冷漠的方式,为他筑起一道隔绝喧嚣的屏障,让他在远离家族中心与名利场的芝加哥,安静长大。
只是这份清净,养出的从不是温顺乖巧的少年,而是个实打实的傲娇少爷。
在偌大庄园的寂静里,磨平了他的活泼,却养出了刻进骨子里的矜贵与傲气。
他从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哭闹索要陪伴,不是不渴望,而是骄傲地不肯低头,哪怕心里空落落的,脸上也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习惯了独自吃饭、学习、打发时光,却会在管家晚几分钟递上点心时,微微蹙眉,嘴硬地说“不必麻烦,我并不饿”,可转头还是会乖乖吃完;会在阿姨整理他的书籍时,别扭地叮嘱“别碰乱我的东西,你们不懂摆放”,实则是怕自己珍视的物件被弄混。
即便被刻意保护,依旧无法彻底脱离圈层的桎梏。
比同龄人晚上学的他,身处全是贵族富豪子弟的顶尖私立幼稚园,周遭满是攀比与拉拢,小朋友们围着家世好的同伴打转。
课间的闲聊总是绕不开某某某参加了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派对,某某某家族去了迪士尼派对,莫某某受邀出席了xx夫人的晚宴……连课间的结伴都带着无形的利益考量。
饶是这样,这让他不需要主动融入任何小团体,也自不会争抢风头,总是独来独往,课间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看书,幼稚园放学便坐上庄园的专车径直离开。
他是天生的圈层塔尖,不是刻意张扬,而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出众的能力。
和任何人都从小被灌输的,无法忽视的家族名称。
一切都让他即便沉默寡言,也无法被忽视。
深夜,芝加哥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庄园里只剩下廊灯微弱的光,管家拿起加密电话,按下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确定电话身份后,话筒交给了弥赛亚先生。
略带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夹杂着远处会议室隐约的交谈声,显然,这位工作狂父亲,依旧在异国的办公室里忙碌。
管家微微躬身,即便隔着电话,也保持着对主人的恭敬,语气里满是恳切与担忧,斟酌着开口,“先生……请恕我直言,还请您…将小少爷转到普通学校吧。”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弥赛亚先生停下手中的笔,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管家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管家连忙接着补充,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恳切,“小少爷还太过年幼,独自在那样的环境生活,只会泯灭他孩童的天性啊!弥赛亚先生!”
他顿了顿,想起平日里柏林独自坐在客厅看书,窗外哪怕有一点陌生动静,少年都会下意识蹙眉的模样,心头更是酸涩,“大少爷的阴霾,不可持续笼罩小少爷呀!”
晚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拂动窗帘,远处的芝加哥河依旧静静流淌。
这番话,终究让弥赛亚先生松了口。
次日,管家便小心翼翼地跟柏林说了转学与迁居的事,本以为这位傲娇少爷会闹脾气,毕竟他已习惯了庄园的一切。
可柏林只是微微抬眸,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小脸绷得紧紧的,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傲娇模样,双手抱胸,撇过头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随便,哪里都一样,我无所谓。”
可他攥紧衣角的小手,却悄悄泄露了心底的无措。他舍不得这座住了这么久的庄园,舍不得熟悉的一切,可骄傲让他不肯说一句不舍,更不会表现出丝毫慌乱。
收拾东西时,他不准任何人碰自己的书籍与小物件,自己一件件整理好,嘴上嫌弃着“这些东西没什么好带的”,却把每一样都仔细收好,连一张小小的画纸都没落下。
最终,他离开了郊外空旷的庄园,搬进了市区普通的公寓,没有了奢华的专车,换成了低调的家用轿车。
坐在普通轿车里,柏林靠着车窗,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旁人若是问起,他定会扬着下巴,傲娇地说“不过是换个地方待着,没什么大不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份属于少爷的别扭与不安,正悄悄蔓延。
等到了市区的普通公寓,柏林推开门的瞬间,小脸彻底垮了下来,环顾着不大的空间,没有庄园的挑高客厅,没有精致的水晶灯,连地毯都不是定制的,他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拉着管家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抗拒和嫌弃:“这什么地方啊?这么小,连个花园都没有,我不要住在这里!”
管家好声好气地哄着,说只是暂时居住,一切都会安排妥当,他才不情不愿地进去,却依旧保持着少爷的矜贵,不肯坐在沙发上,非要管家铺上刺有自己名字的定制毯子,才肯落座,嘴里还不停抱怨,“这里一点都不好,我还是喜欢庄园,要不是那些人太烦,我才不要来这种地方。”
可嘴上嫌弃归嫌弃,夜里躺在床上,听着公寓外陌生的市井声响,他还是会悄悄喊管家过来,等管家走到床边,他又别过脸,硬邦邦地说,“我只是怕黑,不是想让你陪着,你就在门口待着,不准进来。”
就读于勉强够的上普通高级国际学校的小学,周遭的孩子大多家境普通,心思单纯,没人在意弥赛亚这个姓氏背后的分量。
柏林初来时不爱说话,上课坐得笔直,下课就趴在桌上看书,对主动搭话的同学依旧是淡淡的疏离,可少了往日的戒备与冷漠。
他的聪慧从不会被埋没,即便在这所门槛不高的国际小学,也依旧是遥遥领先的存在,课本上的知识对他而言太过浅显,不过一年时间,他便凭借远超同龄人的学识,连跳两级,直接升入高年级班级。
在小四时认识了第一个朋友,Eros·Neville。
Eros比他大三岁,名字是是爱神厄洛斯,生得却宛若橱窗里的公主娃娃,眉眼精致柔和,皮肤白皙,头发带着淡淡的沙色,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像裹着一层暖阳。
性子温和开朗的Eros,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怕柏林的冷淡,反倒格外贴近这个独自坐在角落、明明年纪小却成绩拔尖的少年。
面对柏林的冷漠,Eros依旧会在课间分他一半小饼干,在他被难题难住时温柔讲解,在放学通往校门口的路上默默陪他走一段。
久而久之,柏林那颗紧闭的心门,终于被这份纯粹的温暖撬开了一道缝。他依旧傲娇,会嘴硬地说Eros给的零食“味道一般”,会嫌弃他走路太慢,会在Eros调侃他时别扭地顶嘴,可却会悄悄把管家带来的精致点心留给Eros。
有了第一个朋友的柏林,像是被唤醒了沉睡的孩童天性,渐渐褪去了满身的冷漠疏离,变得越发开朗。
Eros热情又温柔,见柏林总是孤身一人,从没有去过同学家做客,便一次次兴冲冲地朝他发出邀请,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柏林,周末来我家玩吧,我妈咪超级会做曲奇,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起初柏林还端着少爷的架子,一脸傲娇地推脱,说“家里有阿姨做的点心,比外面的好吃”,可架不住Eros一次次真诚的邀约,终究还是松了口,跟着他回了家。
Eros 的家比柏林现在住的公寓要大太多,空旷得让他第一反应是:原来 Eros 也和自己一样,是孤独的。
可一踏进去就彻底推翻了这个念头。
这里没有庄园那种冷得发空的奢华,却处处是烟火气,一进门就被香甜的烘焙香气裹住,暖黄的灯光漫在客厅每一处,温柔得让人下意识放松。
听见动静,Eros的母亲从厨房走出来,她没有柏林生母那般矜贵冷艳、妆容精致,也没有那头顺滑的浅金色长发,她有着柔和的眉眼,乌墨般的卷发随意挽着,皮肤是温暖的浅蜜色,说话时声音软绵,像春日里潺潺的流水,温柔得能化开所有棱角。
她笑着迎上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递上一盘刚烤好的曲奇,“是柏林吧,经常听小凪提起你,快坐,尝尝阿姨做的点心。”
那一刻,柏林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僵住,抬眸看着眼前温柔笑着的女人,心里猛地一揪,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很少见面的母亲。
“Eros,你妈咪是亚洲人吗?长得像…公主一样,真漂亮。”苏爱眠转身去厨房的时候,柏林落寞的开口。
“公主吗?嗯……我觉得妈咪是女王!我们就当其他小少爷吧?”
“为什么不做王子殿下呢?”柏林不解的蹙眉。
“女王要统治世界呀!要永远美丽!王子就和她有关系了,我们只能在背后守护女王!”
他说着还高举手臂比了个万岁的姿势,又凑过来,用一口不算特别流利、却格外清晰的汉语慢慢说,“对了!我也会说妈咪的语言呢,我还有中文名字,我叫苏凪。”
“妈咪说,‘风止于凪,心归于澈’,是温柔的包容的意思……”
少年的声音干净又明亮,一句一句,用他能听懂的语言,慢慢讲着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家、自己被好好爱着的人生。
柏林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没有像平时那样傲娇地撇嘴。
直到这一刻他才模模糊糊地明白——
原来温柔,是妈咪的样子。
而这些,他从小到大都没有。
他拥有许多座空旷的庄园,拥有别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和地位,却唯独没有这样一个,会笑着揉他头、为他烤一盘曲奇的人。
身旁的 Eros 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浅棕色的发梢上,像一层碎光。
柏林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他垂了垂眼,手指轻轻抠着裤缝,那点属于少爷的骄傲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用流利的中文,小声开口:
“苏凪……你可不可以让你妈咪也给我取一个名字。”
话音一落,他自己先耳尖发红,连忙补了一句,想把那点脆弱藏回去。
“我、我才不是想要呢,就是……觉得中文名字挺有意思的,随便问问。”
苏凪怔愣了一下,下一秒就眼睛发亮,转过身大声朝厨房喊,“妈咪——妈咪快来!柏林也想要中文名字!”
苏爱眠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眉眼弯得温婉,听完缘由后,温柔的抚摸着他们的脸颊。
她蹲下来,视线与柏林平齐,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声音和煦如风。
“你名字的直译怎么样?
如柏挺拔,如林广阔。
阿姨希望你有自由的灵魂,和宽广的视野。”
柏林愣愣地望着她,心脏轻轻一颤。
原来他的名字,也可以被人这样温柔地解释。
不是冰冷的家族代号,不是旁人敬畏的姓氏前缀,而是有温度、有期盼、有祝福的……
属于他的名字。
他抿紧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快要泛红的眼眶,只是很小声、很认真地用中文说了一句:
“……谢谢阿姨。”
苏凪立刻凑过来,搂住他的胳膊,笑得灿烂,“太好了柏林!以后我们都有中文名字啦!”
那之后柏林常去苏凪家,也记住了那句,‘如柏挺拔,如林广阔’。
从小学到初中,整整几年时光,是他人生里最鲜活的日子。
直到即将迈入高中的最后阶段,突然打到管家那里的一通电话,让柏林的心沉寂了下去。
然而那天知晓来龙去脉的弥赛亚夫妇,并没有很气愤,嫌恶的表示只要那家人今后像哑巴般生活,就支付可以让人一辈子都不需要工作的巨额赔偿。
自此柏林·弥赛亚变得乖张。
在课堂上公然顶撞教授,用远超年龄的犀利言辞指责对方的教学问题,当众拆穿其他贵族子弟的攀比,打人的手从不留情,事后却一脸无所谓。
所有人都说他是被宠坏的疯子,是目中无人的王子殿下中疯狗,阴鸷、难搞。
大概是内心还是渴望亲情,柏林惹得事都可以用钱和体面的收场。
“妈妈会处理的。”
“赔偿已到账,还请嘴巴严实点对待。”
他越闹,越失望。
越乖张,越孤独。
但骨子里的聪明,从未被叛逆掩盖。
哪怕整日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的成绩依旧是全校最刺眼的存在。
高中时间里,他再次跳级。
跳过了所有虚伪的社交,跳过了没必要的成长仪式,比同龄人小四岁,提前踏入了大学。
校园里最年轻的学生,出身最顶尖,长相最惊艳,性格最冷。
走在学子们翘首以盼的高档学府,柏林心里只有空荡。
他做到了挺拔。
却永远失去了广阔。
第一次出入酒吧,震耳的音乐砸在耳边,五彩灯光在眼前乱晃,酒精的甜涩气息裹着人声涌过来。
周围全是放纵大笑的同龄人,举杯、碰杯、打闹,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跟着大家一起醉酒,不少男人女人搭讪,直白的欲望,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流连。
他长得太惹眼,年纪又小,一身矜贵又疏离的气质,在混乱的灯光下更勾人。
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柏林选择了一个看着顺眼、不那么吵闹的男人。
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这样那个人可以因为对自己的不满意,而轻易的选择离开。
自己也想试试,试试像别人那样放纵,试试用这种方式填满心里的空缺。
他不想再做那个等着被爱、却永远等不到的小孩。
可到了真正要靠近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抗拒。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无法和正常男人一样。
他向那位男生道歉,给了他一定的补偿,随后为男生开了新的房间休息后,离开了酒店。
推开门后,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羞耻、荒谬、空洞、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卑,一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能靠近他了。
也就不会再有人,能轻易离开他了。
那之后,柏林依旧出入酒吧。
他不愿让人看出异样,更不愿被当作异类。
弥赛亚家的小少爷,就算残缺,也必须是体面的、高傲的、不容置喙的。
造物主精心雕刻的脸庞身材,点单从不看价格,即使和周围人笑的再开,也永远都是独自离开的帅气男人,很快在这间小小的酒吧传开了。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可夜里独处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空洞与自卑,会一点点爬上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失眠,开始厌食,从前那个会别扭抱怨点心不够好吃的少年,如今连吃饭都像在完成任务。
管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道这是为何。
最终还是瞒着柏林,悄悄联系了远在瑞士的大少爷——Alfred·Messiah。
哥哥接到电话时,正在手术室旁做术后记录。
听完管家断断续续的描述,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一贯平静的眉眼,第一次沉了下来。
这个他几乎没怎么见过、从小被丢在芝加哥的弟弟,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交接好了一周的行程,连夜飞回伦敦。
见到柏林的那一刻,哥哥几乎认不出他。
从前那个照片里,即便傲娇、眼里也有光的小孩,如今瘦得厉害,眼神冷得像冰,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戾气。
“跟我去检查。”
Alfred的语气没有商量,是医者的冷静,也是兄长的不容拒绝。
柏林第一反应是抵触、嘲讽、叛逆。
“哥,我没关系,只是没有吃饭而已。”他扬着下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他怕。
怕被确诊,怕被同情,怕被当成一个“坏掉的东西”。
没跟他吵,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你可以和哥聊聊吗?”
最终柏林还是去了。
全套检查下来,生理指标全部正常。
医生看着结果,语气委婉却直白,“柏林先生,您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心因性的障碍。
是您的潜意识,在拒绝任何人靠近。”
这时柏林开始在自己无波无澜的流水般的生活里,寻找那为数不多唯一的水花。
结合医生的分析,问题出在高二那年。
反反复复的高烧,私人医生看过后,烧就退去,医生一走,烧顷刻复发……
整日浑浑噩噩。
弥赛亚家的人不能轻易进医院,太容易影响市股。
管家给父母一遍一遍拨电话的时候。柏林就一个人躺在芝加哥庄园的大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盯着天花板的水晶灯。
后来烧退了,父母才回过来电话,说“下次一定回来看你”。
从那之后,柏林的身体像是“记住”一件事:当我需要别人的时候,别人不会来。
于是身体先学会了“先拒绝”——与其等待被拒绝,不如先把自己关起来。
柏林坐在诊疗椅上,久久没说话。
Alfred坐在他身旁,第一次用不是“医者”、而是“哥哥”的语气开口,“你是什么时候接受哥没学会怎么当哥哥的?
父亲母亲也一样,我们也一样,还没有学会如何做家人。”
柏林别过脸,不肯看他,眼眶却悄悄红了。
依旧嘴硬,“别多管了。我自己一个人很好。”
Alfred叹了口气,伸出手,第一次碰了碰他的头。
和当年苏爱眠的动作很像,却带着真实的重量。
“日子太长了,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学会。”
19岁大二那年的派对,柏林时隔三年见到了苏凪。
再次相见昔日老友,原本比自己小的弟弟,竟成了自己的学长,他们侃侃而谈。
可苏凪眼底的是和自己最初一模一样的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