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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摆烂仙人 救命,本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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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言神仙好,殊不知,仙途之上,亦有万般无奈,千般烦恼。
咱们这位新晋的月神,官棠,便是如此。
她既掌管阴阳时序之权,亦需以红线为媒,安排人间姻缘宿命。
每日里,除了批阅凡间堆积如山的祈愿笺,她更有忙不完的职司,永无停歇之时。
官棠常暗自腹诽,堂堂天界大神官,竟活得不如人间九品芝麻官那般逍遥自在,何其可笑!
常言道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神仙不过随意打一个时辰的盹,凡间便已悄然流逝三十日光阴。
官棠身居要职,自不敢有半分懈怠。可这般日夜操劳、艰辛度日,纵使能活上千岁万年,又有何意趣?
反正,这般憋屈日子,她是半刻也不愿再熬了!
于是,这位月神便索性摆烂到底,满心只盼着早日被贬下凡间。
依天条所言,渎职被贬最重不过千年。于她而言,这哪是什么惩罚,分明是借机去人间游历一番,反倒成了天大的奖赏!
一日晨晓,广寒宫姻缘殿内,官棠正细细品尝着玉兔小玉儿新采摘的水晶葡萄。那葡萄颗颗莹润剔透,清甜入喉,官棠最是喜爱。
忽然,一阵 “嘀嘀” 之声接连响起,扰了殿内的清净。
“罢了,又到了出工之时。”
她不耐地撇了撇嘴,缓缓坐直身子,右手懒洋洋地往空中一挥,一道金色微光闪过,眼前便浮现出了一方虚影。
只见那画面左上角,清晰显示今日未读祈愿竟有八千三百二十五条,而右下角的供品篮中,却堆满了凡人供奉的香花香果、奇珍异宝,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我倒要瞧瞧,又是何人来向本大神许愿了?”
她打了个哈欠,眉眼间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懒意,不情不愿地点向提示的红点,一条条祈愿便自动弹了出来。
【俺是高粱国王家村的铁柱,向太阴星君许愿,希望今年就可以把俺们村的燕子娶回家!俺还希望......】
“贪得无厌,要不是看你小子长得还算英俊,早滑走了。”
说罢,她轻闭双眼,指尖星芒闪动,一根红线骤然凝于掌心,泛着淡淡的月华。
轻吹一口气后,那红线便如游蛇般飞入画面,一头绕上铁柱的脚踝,另一头寻到燕子,将二人紧紧系住,缠缠绵绵,再难分离。
“不错,下一个!”
【古人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弟子请求月神......】
“好诗好诗,不过下次别云了。可惜本大神今日心情欠佳,算你倒霉,下次一定。”
话音刚落,一旁的玉兔急忙打断道:“太阴星君,这首是词,不是诗呀,呜嘤!”
“废话这般多,赶紧的!”
小玉儿委屈地努努嘴,耷拉着长耳朵,不情不愿地又往下滑了一条。
【......信徒苏赫桢,愿以残躯,祭献太阴......】
“天呐,这画面太惨不敢看,滑走滑走!”
小玉儿有些为这人抱不平:“星君,看这人怪可怜的,又断了一只手臂。如今他的国家要灭亡了,还发了如此重的誓愿,为何不帮帮他呢?”
官棠身子微微前倾,抬手轻敲了一下毛茸茸的兔脑袋,小声道:“兔,人的世界,你不懂。不像求取姻缘那般,一根红线即可轻松允诺。此人的祈愿,需逆转时空,其中牵扯的因果轮转,是你我都无法估量的。”
她边摇头边往嘴里又塞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一脸事不关己的慵懒模样,淡淡道:“所以啊,可怜归可怜,但本大神也是爱莫能助的。”
自从她彻底摆烂后,处理人间的祈愿,都挑拣着最容易的来。像这般棘手的愿望,她从来都是假意感叹两句,便麻溜地略过。
可今儿个偏生奇怪得很 ,无论她左滑右滑、换着手指头反复滑,这条祈愿依然纹丝不动,只一个劲循环播放着那人残躯泣血的凄惨一幕。
官棠皱起眉头,指尖顿在半空,嘀咕道:“奇哉怪哉,这种情况倒是头一遭遇到...... 难道是天界的系统出了问题?”
就在官棠挠头费解之时,一股强大的引力伴随着刺眼的光芒,骤然袭来,将她的身体狠狠往画面中拖拽。她顿时感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好似快被生生割裂,痛苦至极。
“太阴星君!月神大人!!呜嘤!呜嘤!”小玉儿蹦跳着大嚷道,两只耳朵急得竖起老高。
官棠手足无措,双臂在空中胡乱挥动,成百上千的姻缘线不受控制地从她指缝中“嗖嗖嗖”飞出。
红线以极快的速度绕过梁柱,拼命想要将她往回拉拽。怎料那引力太过强悍,纤细的红线根本难以承受,只听 “崩崩崩” 几声脆响,纷纷断裂开来。
更有几根猛地回弹,带着凌厉之势,直直朝着官棠面门射去。
她的眼前霎时被一片鲜红笼罩,什么也瞧不见了。
“救命啊!!”官棠愈发慌乱无措。
说话间,身体渐渐失去重量,她看到玉兔正急得上蹿下跳,而后离她越来越远,最终成为一个白色的光点,消失在了茫茫虚空之中。
“轰隆——”
“轰隆隆——”
耳边阵阵雷鸣交错响起,巨大的月轮在金色的光晕中,匀速地转动着。
渐渐地,周遭万物开始剧烈地震颤,漫天星辰也似奔涌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月神——”
一个空灵悠远的声音萦绕在官棠耳畔,辨不清来处,但这对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是天帝!
“天、天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问话间,官棠身体在虚空中不停翻滚,狼狈不堪。
她大抵猜到,定是自己这段时日的懈怠,终究惹怒了天帝。
但这也意味着,她的逃亡计划,成功了!
“因你严重渎职,如今凡间生灵涂炭,战火纷飞。你可知罪?”
“小神知罪!请天帝责罚!”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颤抖,心底却早已狂喜不已。
见官棠果断认罪,那悠远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冰冷:“因你罪业深重,我已让天庭系统将你除去仙籍。并以五道天罚为处分,而后打入轮回,为畜生,为恶鬼,永世不得转生为人。更无重归天庭之望。”
什、什么?除、除去仙籍?!
天条明明不是这般规定的!
这不公平不公平!!
官棠心中一凉,耳畔除了咆哮的雷鸣,仿佛还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脆响。
她全然没有想到,天帝竟然会公报私仇!
狠,实在太狠了!
且不论其他,单单是那五道天罚,便足以让她原神俱灭,若再加上六道轮回的处置,岂不是......永无翻身之日?!
“天帝饶命啊,就看在小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小神这一次吧,我今后一定勤勤恳恳地履行职责,决不懈怠!天帝啊!父亲大人!!”
“咳咳......什么父亲大人,休要胡言。”
“您是天上众神的君父,是世间万民的老天爷,您不是小神的父亲又是什么呢?爹!饶了女儿吧!”
“轰隆——啪!”
待官棠话音刚落,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她的后背。
“啊啊啊啊啊!”
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官棠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衣袍 。
第一道天罚,终究还是落下了。
“整日的胡言乱语!”当她痛得快要彻底失去意识时,那冰凉的声音终于有了几分起伏,“你虽离经叛道,顽劣不堪,但念你昔日尚有微劳,且有悔改之心,今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可愿接受?”
官棠闻言,欣喜若狂,忍着剧痛艰难直起身子,连连叩拜:“下官愿意!只要能免除责罚,下官什么都愿意!”
她心里清楚,若再降下一道天罚,她定难承受。
刚一说罢,漫天雷鸣骤然停歇。官棠稍稍回过神来,一个画面却蓦地浮现在她眼前。
画面之中,一轮血月高悬在残破的祭台之上,一名面容枯槁的男子,匍匐在地。
他右臂被人生生砍断,鲜血汩汩渗出,将他一袭皓衣染得通红。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祭台上月神的白玉雕像,虔诚叩拜。
“太阴星君......照临下土......”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咳嗽半晌之后,嘴角竟渗出了几缕血水,“信徒苏赫桢,愿以残躯......祭献太阴星君......”
看到这一幕,官棠瞬间瞪大了眼睛,惊道:“等等,这不就是刚才那个祈愿的凡人?”
只见那人用满是青筋的独臂撑住地面,咬着牙缓缓直起身子,颤颤巍巍地挪到祭台边缘,凝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他染血的衣摆在银晖与战火之中飞舞。
“如今祁王勾结外族,刺杀太子,圣上又下落不明......眼看国之将亡,万民涂炭......咳咳咳......”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若月神垂帘,信徒甘愿堕入无间地狱,受千世万劫之苦......只求换我山河无恙,重归安宁......”
说罢,他闭上眼睛,双手恭敬合十,纵身一跃,如折翼的孤雁,向深渊坠落......
随着画面的消失,月轮骤然停转,齿轮间竟开始窜起簇簇金色的火焰。
天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你听好:即刻起,我令月轮倒转时空一日——即凡间一年。你需亲自入局,替祈愿之人达成愿望。若成,便赦你大罪;若败,你便继续受罚,永无重返天宫之望。”
未等官棠应声,方才顺时针转动的月轮竟忽而反向疾转。
火光燃烧得更加炽烈,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熏烤得她睁不开眼。
周遭万物疯狂扭曲,刺耳的电流声如千万根银针,深深扎入她的每一个毛孔,让她痛不欲生。
下一秒,官棠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神识在虚空中不知漂浮了多久,她耳畔渐渐传入了些许模糊的交谈声,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苦药味,猛地将她从茫然里一把拽出。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间,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陌生的床榻上。
窗外,夕阳的余晖斜斜洒进屋内,驱散了她身体的寒意,让她觉得全身暖意融融。
“今儿高太医跟老爷回话,说一大早圣上有了苏醒的迹象。你说,月神娘娘当真有这般灵验?”
“灵验又如何?!该为咱们小姐叫屈才是!为了圣上的病,她被当成祭品不说,还被那蛮族老巫医骗走了那么多颈间血。如果圣上再不醒那就太对不起小姐了......”
“嘘!姐姐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
两个丫鬟在病榻前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絮叨,竟半点没有察觉,榻上的人,早已恢复了意识。
官棠只觉脖颈处忽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倒吸一口冷气,又觉手臂酸麻胀痛,仿佛被重物碾过一般。
“嘶......好痛......”
她心头暗忖:“天呐!这是把我扔哪儿来了?”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已经不在广寒宫了。
恍惚间,无数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原来,原主也叫官棠,是坤舆国当朝丞相官道成的掌上明珠。
她天生丽质、艳冠四方,在整个坤舆国,也是个无人不知不人不晓的人物。
可光鲜亮丽之下,却藏着致命的缺点:她心无半点城府,喜怒皆形于色,甚好拿捏。
再加之丞相的过分溺爱,终究养出了她刁蛮任性、霸道娇纵的性子。
故而,朝野上下,不少人在背地里暗称她是空有其表的 “白玉花瓶”。
“咳咳咳!”忽然,一阵浓烈的铁腥味猛地涌上喉头,官棠下意识用手肘撑着床榻,坐起身来。
她身着素白中衣,及腰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嘴角还沾着点点鲜红的血沫。
她下意识抬起双臂,手指微张,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额......额......”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干涩的唇齿间,还不停发出嘶哑的低吟声。
“啊啊啊鬼啊!小姐诈尸啦!!”站得最近的丫鬟八喜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缩到了房间角落,瑟瑟发抖。
另一个丫鬟宝帘正拧着毛巾,忽闻八喜嚎哭,吓得手一抖,将身前的铜盆“哐当”一声摔落在地,冷水溅了全身,连脸色都变得惨白。
“八喜,你乱嚷什么!我呸呸呸!什么诈尸,小心老爷听到打烂你的嘴!”
她压制着心头的恐惧,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将耳朵轻轻凑了过去,温柔地试探道:“小、小姐,您刚才说什么?”
“饿......好饿啊......” 官棠的声音非常微弱。
“饿!原来小姐是说她饿了!”宝帘连忙转身看向角落里惊魂未定的八喜,“咱们小姐醒啦!快!快去禀报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