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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是唯一有伞却被淋湿的人吗? 秋冬转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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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转换的季节,添了冬意的秋风呜咽,吹得这家餐厅落地窗轻轻震动。
梁恻来得不情不愿。
他本可以不理,但许玉宁那句“有关于秋宝的消息”的话像个钩子,在心里牵扯着。他不是没怀疑她是不是又在玩什么手段,但他最终还是来了。算了,哪怕被骗,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可能。反正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怕被骗。
她选的餐厅不大,却安静考究。他推门进去时,她已经在等了,桌上点了两杯热柠檬水,一如她一贯表现出的贴心。
“来了啊,”她笑,像平常那样自来熟,“我还以为你会故意放我鸽子。”
“嗯,你说吧。”他坐下,语气淡得不能更淡,“秋宝在哪儿。”
她像是没听见他问话一样,手指在水杯边一圈一圈地绕着,说起了无关紧要的话题:“听说你保研很顺利啊,恭喜你了。我们最近也在搞课程结题,好累啊我,老师忙不过来的事情我也要帮忙,还不挂我的名字,你说我是不是冤大头啊?”
梁恻不喜欢听她说话,从高中开始她就持续纠缠他,多次当众向他告白,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新鲜,他从小接收了太多女孩向他诉说的心意,可是这位人物却是那么不同。
其他女孩,被梁恻委婉地拒绝之后,往往不会有什么过度打扰之举,都很有自尊心的退出他的世界或者以普通同学的方式相处,绝不越界。可是梁恻从一开始委婉拒绝许玉宁,到后面为把她吓退不得已跟她恶语相向,她始终没半分变化。他只好很不君子地将此事告诉了班主任、校领导,又通过学校告诉了她的家长,可是学校也只是对她进行规劝,家长更是管不了她。
为了她这事儿,梁恻没少费心,她动不动搞出来一些惊人之举,把梁恻都快吓得不敢去学校了。因为他是人高马大的男生,许玉宁是娇小柔弱的女生,没人会觉得她真的能伤害到他,所以校方也逐渐姑息了。校领导还拿他逗乐子说他太风光了,就让他承受一点帅哥的烦恼吧。
他实在不想自己被狂热表白、被强吻这样的丢人事儿传遍整个学校。那时候,汪晴晴出现了,她曾经也向梁恻表过白,被拒绝后就不再与他有交集了。这次她主动联系梁恻说自己可以帮到他,她提出可以假扮梁恻的女友,吓退许玉宁。
梁恻听完觉得真是一个馊主意,一来自己莫名其妙被谈恋爱了,二来许玉宁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是汪晴晴坚持跟梁恻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希望他能够再想想。她说她曾经与许玉宁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两人曾经有过过节,她自认为她是在二人矛盾中胜出的那一方,她知道怎么对付许玉宁。
梁恻还是没有接受,直到他有次晚自习的课间,他突然想起自己的餐卡可能落在餐厅里了,于是跑回餐厅找。路上,他经过了学校的一湾湖泊,由于湖泊离梁恻年级的教学楼相对远很多,所以这边就变成了低年级学生放松的聚集地,课间总是会有三三两两的低年级同学在那里坐坐玩玩。
他看到秋宝和她的几个朋友在湖边兴高采烈地聊天,然而,就在离秋宝不远的地方,他居然看到许玉宁!她装作低头,时不时地抬头往秋宝方向看看。
就是这次,让他下定决心同意了汪晴晴的建议。神奇的是,自从采取了这个方法,许玉宁真的收敛了许多。
见梁恻有点走神,许玉宁轻轻喊了他几声“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梁恻不耐烦地将杯盖推开,冷声打断她:“我来找你是因为你说有秋宝的消息,不是听你讲你的近况。”
许玉宁脸上的笑顿住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这么直白。但她很快收起神色,目光慢慢变得沉下去。
“我就想知道,你这么在意她,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在意她的?”她忽然问道,语气低而稳。
“这个问题不需要你来问。”梁恻毫不留情。
“你避重就轻的样子真的很令人反感。”她逼视着他,“你要是不说,我就当不告诉你她的事了。”
他抬起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发小。”
许玉宁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像终于得到了某种证实,又像是终于被激到了极点。
“发小?你敢说你对她只是发小之间的在意?”她叫服务员送来菜单,然后一边低着头看菜单,一边如数家珍。
“我来替你回忆回忆——你们高中一起生水痘,谁都不敢碰她你陪她一起隔离吃住;初中运动会她崴了脚,你抱着她跑了一路送去医务室,还为她打架;高三那次,我把她的丢人照片发给你,以为你会看清她的真面目,结果你呢?你第一时间请假赶回来,脸都气青了,就为了替她出头。”
“你跟我说这叫发小?”
“这和你无关。”梁恻依旧冷冷的看她。
她一字一句说道:“你好虚伪啊。我的男神,是不是被人叫多了男神,你就真觉得自己是神了?你是不是特别享受这种“不近女色”“不通情爱”的人设啊,觉得特别高级是吗?觉得自己一旦有了“喜欢”这种低级情感就拉低了你的格调?”
“你到底是根本看不上“喜欢”这件事,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人设里无法自拔呢?”
她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恨意与委屈:
“如果是前者,那成立。任秋宝不在意你,所以你对她好得不行;我在意你,所以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因为这个,我在你眼里永远都比她低一等。”
“如果是后者,那也成立,毕竟一大群像我一样的女孩就是喜欢你谁也不爱的样子,这会让我们误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而且任秋宝有什么好的,她要什么没什么,她……”这时,许玉宁的样子好像还带着些期待,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梁恻的反应。
但她话都没说完,梁恻就打断了她。他明明那么沉默的,但当她开始扯上秋宝,他终于坐不住了。
“如果你费尽心机只是为了把我骗来听你数落她——”他的声音不大,但是眼神锐利,“那你真是蠢到家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许玉宁怔住了,梁恻的反应让她突然意识到,他最后的答案或许是她最不能够接受的最差的猜想。她马上眼圈泛红:
“对,我就是要你说清楚!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熬了多少夜?为了考去京城、考到你身边,我每天学到凌晨,我吃代餐、去抽脂、开刀……你知道那些过程有多疼吗?我连这里、这里都动过,只想让你多看我一眼!”许玉宁激动地用手指着自己的脸。
“我已经变得这么好了,你为什么还是只看她?!”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她几乎是在颤抖着喊出这句话。
梁恻神情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冷静到带着一种刺骨的清晰:
“你闭嘴。”
“你哪里都比不过她。”
“因为她根本不屑跟你比。”
“她有一颗至真至纯的心,有包容万物的眼界,她重情重义,从不刻意讨好谁,不需要任何修饰就已经美得令人心动。”
许玉宁愣住了,眼泪啪地掉下来。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所以呢?你到底是作为她的什么人,在这儿骂我?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连正眼都不愿意给。我不是一个没尊严的人,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有个了结。”
她深吸一口气:“一直以来,你拒绝我的理由都很荒唐,你说你不喜欢我,说你要专心学习,说你对这些不感兴趣,你知道这些理由让我有多痛苦吗?我没有办法因为这些理由而放下你。”
“现在,我只问你一句。”
她抬头看他,眼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心里,是不是有人?”
梁恻看着她,终于不再闪躲。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坚定得不可动摇:
“有。”
“你猜得很对,我就是喜欢她。”
“你喜欢我多久,我就喜欢她更久、更久。”
那一刻,他才终于正视了自己内心那道一直压着的情感。一直以来的“关心”“挂念”“不动声色”从来都不是朋友之间的温情,而是爱情——只是他从未承认。别人眼中的“六边形战士”,也有被自己蒙蔽的时候。
他说出“有”的那刻,心思一下子就变得透明了。一种让他自己都觉得骤然释放的舒适感袭来,他不必再别扭地看待这段在他生命里如此重要的感情了。
他确实羞于说“爱”,但那不是因为他想要维持“神”的形象,而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一直都担心他这个率先越界的人会打碎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情谊和羁绊。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小时候,她为他顶罪,被老师批评时吓得眼泪在眼眶里转,却没说一句“不是我”;
盛夏三十七度,她让他留在空调房凉快,自己一趟趟跑去给他买雪糕零食,每次回来都满头大汗;
他游泳腿抽筋,她明明刚学会游泳,却奋不顾身地拉他往岸边游;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那种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事,他都愿意拼尽全力的感觉,不是别的。
那是爱。
这一晚,风雨都来了,梁恻没有带伞,他也不打算打伞。
他想起秋宝很喜欢的那个电影《假如爱有天意》中的情节,当梓希终于敢于直视自己的感情时,她拿着雨伞,小跑着冲到雨中,快乐得学着路过的军人敬礼,她浑身湿透了,但不再隐藏的情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活。
梁恻在雨中,觉得自己的心境一片澄明,即使他想要奔赴的人早已不见,即使他可能永远没机会说出那句“我是唯一有伞却被雨淋湿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