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相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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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府，蒹葭阁。
静得只闻风声回荡，廊下灯笼明亮，绿漪一身豆绿夹袄，搓着手，时不时往外瞧。直到临间窗棂一声重重咯吱响，她这才拾起地上棉垫，赶紧将汤婆子带上。
她敲了敲门。
“进。”
屋内施妤刚换好衣裳。
有功夫这事，能瞒得住旁人，瞒不住贴身丫鬟。蒹葭阁丫鬟婆子，上下也就施妤、绿漪、青若三人，故而施妤也没承想将事情都瞒住。
她过来那节点，原身被二房施苓的丫鬟推到水里，烧得小命都险些没了。
施妤过来，养了大半年身体，又用积分换了武艺，这才让主仆三人摆脱困境。她对外只说，是当初受长远伯恩情的一高人，见此不忍，见她根骨还行，特意授她功夫，免她劳苦，只希望这事不要透露出去。
青若、绿漪两人知了，自然守口如瓶。后面就算李氏好心想塞人过来照料她，也被青若打发了。
“明儿就要与褚府相看了，姑娘您也多顾些自己的身子。”
绿漪望着施妤冻红的面颊，很是心疼。
“青若呢？睡了么？”
施妤努努嘴。
“没，在帮您绣出嫁要用的盖头。您这个时辰还未归，姑姑哪能安心入睡？”
绿漪答话间，青若掀开厚帘，走了进来。
见施妤好好的，一直绷着脸、丁点笑意皆无的妇人，嘴角终于露出笑来。
她将绿漪手中汤婆子接过，塞到施妤手中，又将一直温着的茶，给施妤倒了一杯。
正正好的茶水，不过烫，也不凉，顺着喉管一路往下。舒坦！
施妤牛饮般一饮而尽，正想出言再来一杯，乌水巷没茶水又没零嘴的现状，忽地在她脑中一闪。
那个嚷嚷着非山泉水不喝的家伙，不会在自己那渴死吧……方还觉得舒爽的茶水，一下子没滋味起来。
施妤抬眼，看向青若：“我们房里可动用的银钱，还有多少？”
银钱，自古就是个没法子忽视，对于百姓而言，犹如命根子般重要的话题。
青若见向来只知行善积德、劫富济贫的小姐，这般问，心中一股熨帖涌过。
她给施妤递着衣裳，理着鬓发：“人都言，成家方能成人。我看此言不虚，夫人若有在天之灵，想必会十分慰藉。”
青若眼中泪意闪过，再至施妤身前时，捧了个小匣子。
“夫人当年的嫁妆都有定数，我一直管着。后来老爷、夫人都去了，三房袭位，恐您太幼，三太太就帮着料理了，以下底下那些庄子上的恶奴欺主，这些我都有数，每年的账本也会抄一份来我这。”
“至于那些金银头面、瓷器、家木，都锁在原来侯爷住处。这您放心，三太太、侯爷，是个厚道人，不会短了您的。”
青若捧来一个小匣子，匣子里，满满的银票纹银。
施妤见状，心中五味杂陈。
她来这三年，确实没短过银钱。原身虽无了双亲，身体也羸弱，可毕竟是自小娇养惯的人，花钱如流水。
身子弱，时不时得请医，不可能完全走公帐。后为了亲事，想在京中闺秀留下好名声，要穿时兴的衣裳，买首饰，得花钱。
定了亲，想讨褚怀瑾欢心，一个劲大花钱。最后成了亲，打赏下人，在褚府大难时，丧尽家财打点，又花大钱。
倾尽所有也未能得到男主的心，赔上一命，男主恍然大悟，移情给施梨，施梨又心有千千结，以为自己是姐姐的替身。
这就是她痴恋褚怀瑾的早死白月光剧本。
“没事，”她叹了口气后，抬眼安抚青若，“明日相看亲事，还有婶子呢，婶子那人你也知道，不是个只会做面子情分的人。”
她咧起个嘴，没心没肺。
青若和绿漪却甚不是滋味。当时侯爷、夫人还在，又只有小姐一人，何时轮到小姐为钱财之物发愁？
施妤从小匣子里拿出一叠银票，备用。被青若一问，想了想，又多拿了些。
乌水巷，可有个矫情吞金兽。
一轮鸡子黄打东边缓缓升起，天色从暗到蒙蒙光，腊八到了。
因着昨日家宴，李氏已说了今日的安排。长远侯府一大家子，四房，都要去红螺寺上香。施妤今儿也就没有赶早，去熙景堂问安了。她立于回廊之下，眸色看向上方灰蒙蒙的天。
入眼之处，鹅毛般大的雪，纷纷扬扬从天上洒落。无息的、凛冽的，片片似烧刀子，往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刮。
“咳咳……”她低低咳了起来，猝然吸入肺腑的冷气，与顺着气管上涌的热流一击，这咳意，一下竟忍不住。
低哑的、教人心疼的咳声，断断续续响起，来人目睹这一幕，步子来到施妤身旁止住。
“可好些了？”施盛清儒雅不失威严的面孔，满是关切。
施妤捂住胸腔，回头望过去。她光顾着堵在胸口处乱成麻的痒意去了，没留神三叔什么时候竟过来了。
“无事。”她放下手帕，笑了笑。
素来身子欠安之人，下巴尖尖，苍白一张脸，唇角不经意间流露的笑，像极夜半盛开又无声凋谢的昙。
施盛清眼被扎了一下，目光从施妤肩头，移到两三丈开外的摘星楼。他顿了一下，而后才继续温声说道：“此遭你出孝，与金陵褚家的亲事，该定了。”
昨夜是有施梨在，又当着李氏的面，他不好开言，且再怎么说，上头老太君也在。可老太君远在姑苏，这些话，由他一个隔房叔伯来提，是不大妥当。可这孩子生父下落不明，娘亲也去了，没他来拿个章程，谁还能替这孩子做主张？
施盛清缓了一下，娓娓将金陵褚家现今在朝堂的势力，到亲事的另一主人公——褚怀瑾，一一道来。
“褚二公子，年纪虽只比你略大几岁，行事作风，颇有乃父乃祖之风，沉稳持重。”
见施妤一双透亮的眼静静注视着他，施盛清脑里念头百转千回，许久，才吐出下一句：“想必梨姐儿也跟你说了，褚二公子还有位双生子弟弟。不过这都是民间忌讳，今日你见了就知道了。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你嫁过去，他会护着你的。”
风声呼啸，施妤没有接话。直到寒风再度袭来，她又低低咳了一声，施盛清这才如梦初醒：“不早了，回熙景堂？你婶子、梨姐儿她们正在等你。”
施妤闻言，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好，就来。”
两人回到熙景堂时，李氏、施梨早早就已收拾妥当，在这等着了。因着要外出交际上香的缘故，李氏今儿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上身一件蝶恋花撒金缎银袄，下身一件翠色洋绉裙，发髻上两根红宝石凤钗，通身气派。
施梨也不遑多让，项上带着一个鎏金鸾凤璎珞圈，裙边系着一块比目玫瑰佩。几人中，只有施妤一身月白缠枝纹袄裙，手中光秃秃的，什么没戴。发髻上，也只插着一根累银丝碧玺簪。
施盛清心中闪过一丝心疼，他什么也没说，李氏就先瞅瞅施妤的装扮，手扶着施妤的手腕，牵着她上自个屋子去了。
“年纪轻轻的女孩儿，做什么这般素？婶子今儿非得让春杏给你好好打扮，让人知道褚家有美玉，我施家女儿亦不遑多让。”
施妤出来，还是那身衣裳，整个人同先前的简朴完全不一样了。
往日苍白、没甚血色的脸，只淡淡敷了层粉，唇抹了点胭脂，整个人不艳而娇，清丽脱俗。她耳垂坠了对东珠碧玉珠子，鬓边斜斜插了一支白玉梨花簪。
莫说施盛清见了眼前一亮，就连施梨也连连赞个不停，嘴里不住嘟囔，二姐姐真美，便宜褚家那小子了。
李氏闻言，淡淡斜了她一眼。施妤亦一脸羞意，被众人看得，眸直盯着地底。
“好了，好了，快些去做事，人呀，不是给你们看的。”
李氏笑着，将众人轰走。几人坐上车，长远侯府一大列车驾，浩浩荡荡向着城外红螺寺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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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痛了。
殿外风雪横行，般若殿内，一身穿蓝青直裰的男子，立在香案旁，握笔的手旁，是摊开的佛经，字迹方正。
“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会不会是三公子那有事？”
一旁竹青见状蹙眉。
自前夜起，素来古井无波的公子，时不时会捂住胸口，面上喜怒不定。
“或是兄弟连心，公子感受到了三公子的情绪，也不一定。”
竹青大大咧咧，没多想就将他的猜测说出。
兄弟连心么……
话一落，褚怀瑾心却提得更紧。
前两日，六扇门来人查房，夜间喧闹，只一会动静便已平息，他只当这是一场妄事，却不料次日夜里，那小贼竟还有胆摸到褚府来，众目睽睽之下将阿弟掳走！
思归才归府不久，就出了这等祸事！
身量高大的青年郎君，思及此，胸膛剧烈起伏，这时，一青衣小厮面露为难，入殿后，倾身对竹青耳语几句。
竹青听完，点了点头。
“夫人那边来信，说是长平县主到了。夫人唤您过去，同去见见长远侯夫妇。”
说是见长远侯，但明眼人都知道，这趟上香祈福，本就是奔着两家商议亲事，让施妤同褚怀瑾这对未婚夫妻，见一面而来。
“好。”话音落下，褚怀瑾却面目生冷。
对于这场婚事，他本就无甚感情。只希望未来妻子，能好好与阿弟共处，切莫似世间俗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相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