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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   日子日复一日地过着,苏暮寒每天晚上都会去林池的房间,俩人坐在书桌前各忙各的,到点了苏暮寒就回到自己的房间,谁都没有提上次那个吻,可能是不好意思。
      没有新鲜的事物,人就总爱胡思乱想,巴不得把过往的经历都翻出来,不管是开心的又或者是悲伤的,全都回味一遍,像某种意义不明的“自虐”。
      林池最近就在“自虐”,想到邹雨晴的时候总是悲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想到和她快乐的时刻,摇摇欲落的眼泪就不见了。
      这导致林池心情时高时低的,严重影响身心健康。于是他在网上找了些,针对自己画技薄弱的地方进行学习的视频。

      林池越练越觉得自己的技术还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早上起床洗漱完饭都没吃就开始画,画到中午和沈奶奶做饭,吃个饭、洗个碗之后接着画,画到晚上做个饭、吃个饭、洗个碗又继续,甚至连周末也这样,巴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在画画,这下真是忙得没时间回味人生了。
      可人总归是人,连续几天下来,也是会累的,一累思维就开始乱窜,可能是关久了,到处在回忆里纷飞。
      飞到某个节点,林池脑海里突然开始播放之前房东跟他说的那些话,他才发现——快到苏暮寒生日了。
      至于是几号呢……林池……忘了……

      林池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问一下,毕竟手机买来就是用的嘛。
      至于问谁呢——陈横首先排除,问他等于直接告诉苏暮寒要给他过生日;沈奶奶的话也不太行,毕竟苏暮寒的母亲……;那段文!……也不行。
      思来想去,林池给闵钊发了消息。
      不一会儿,对面就回了:【刚好是冬至那天12.23,准备送他什么?】
      在画:【保密,你别跟他说。】

      林池发完消息就去看了眼日历,居然是这周六!而现在,是星期三!
      林池一边着急忙慌地想送什么,把购物平台翻烂了,结果看来看去都是那几样,一边想着那天要不带苏暮寒出去过,至于去哪里好呢……手机弹出消息,打断了他的思路。
      闵钊:【挺好,你生日是他主动提起来帮你过的,他的生日也是你第一个提出来。】
      上次过的生日,林池其实心里早早有了猜想,他看着这消息,心道:“果不其然”。同时总觉得闵钊话里有话,跟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似的,闵钊又发了条消息。
      闵钊:【但他不过生日,原因你大概也知道,所以送个东西就好,我们也只会送个东西。】

      林池看完消息,默默想着:“既然这样,那我就找个好玩的地方,到时候就告诉他那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认识的一周年。”
      在画:【好,谢了。】
      只剩三天,网购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林池开启了大规模的搜索,最后发现了一家手工陶瓷店。
      翌日中午,跟沈奶奶打过招呼后,林池开着导航出了门。那家店在三四公里左右的一个商场,直达的公交车不是家附近的那个,林池只好先走个一公里。

      车辆辗转,绕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在不知道第几个红绿灯等待后,终于到了林池的目的站。
      这个商场比林池想得大多了,尽管是“上班时间”人流量也很多,熙熙攘攘的,让林池很不自在。
      他戴上耳机,跟着导航进到商场,然后……本来显示三分钟到达的路程,被他绕成了十三分钟……

      林池站在店门口,为自己的路痴轻轻叹了口气,推门走进,接着,他看见了个熟人——孔灵。
      孔灵坐在前台,抬眼看见林池,眼里闪过一抹意料之外,她站起来主动说道:“好巧,想做什么东西?”
      林池冲她腼腆一笑,孔灵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是多见过几次的陌生人,加上没了那些破事,他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搜肠刮肚了几秒道:“这是你的店吗?”
      说完林池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废话……人家都自己开酒吧了,这店不是她的概率能有几成?
      “嗯。”孔灵的笑容比之前更大了,不怀好意地故意逗他,“看在苏暮寒的份上可以给你打折。”

      “谢谢。”林池忽然觉得很热,肯定是刚刚走了那么久,突然停下升温了……“但不用。”
      孔灵本来就是客气一下,果断道:“行。”
      “……都不演个推辞来推辞去,最后其中一方‘勉强’接受的戏码吗?”林池想。
      不过也好,毕竟林池的演技实在不咋滴。
      “想做什么?”孔灵问。

      “杯子吧。”林池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找的参考图。
      “嗯……审美不错啊。”孔灵说着,带林池去做陶瓷的地方,“送苏暮寒的?”
      “对,你别…”
      “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喜欢破坏别人惊喜的人。”孔灵说:“但……你做这个的话来不及了。”
      林池顿住,他看向孔灵:“这个大概要多久?”
      “俩周左右。”

      林池看了一会儿手机上的图片,莫名想起苏暮寒送他的那个风铃,他很想回赠一个自己手工做的东西,“做吧。”
      “你确定?”孔灵问。
      “确定。”
      听他这么坚定的回答,孔灵也不墨迹了,拿出泥土给林池,然后坐在他旁边,教他怎么拉坯。
      林池学得很快,但他比较细节控,不允许有一点不完美的地方,来来回回折腾了很久,才勉强进入下一环节。
      接着就是孔灵帮他修坯并用热风枪加速干燥,然后跳过素烧,直接画釉下彩。
      一通忙活,三个小时就这么溜走了。

      林池付完钱,正准备要走,被孔灵叫住。
      “加个微信吧。”孔灵说着把好友二维码递给林池,“你自己过来拿?”
      “行。”林池扫完码,发送了好友申请,“这附近有卖手表的店吗?”
      “哪种手表?”

      “机械表。”许黎洲身后要是有尾巴,这会儿估计都已经上天了,他把手上的表炫耀快一天,此时炫耀到了苏暮寒脸上,“帅吧帅吧。”
      苏暮寒从题海中抬头,看了一眼后说:“帅。”
      “我也这么觉得。”许黎洲美滋滋地拿起英语书,“感谢我妈出的点子,让我学习都更有动力了。”
      “你看看现在时间过了多久。”苏暮寒继续写着题目。
      许黎洲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咋了?”

      “五分钟够你写几题了?背几个单词?”苏暮寒低着头,声音平淡地说出扎许黎洲心窝子的话:“你要是再继续炫耀下去,你下次模拟考的奖励可就泡汤了。”
      “嘶……不至于吧……”
      “不至于?”苏暮寒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学,“你看看别人都在干嘛。”
      许黎洲四处望望,大家都低着头,或者嘴唇轻轻动着,连最后一排的几个“刺头”此时都在背书,“学习。”
      “聪明,所以你也赶紧吧。”苏暮寒说:“毕竟多学一分,可能就多一分,你现在……已经丢了几分了?”
      那现在超越他的人就有五个操场之多了……这形容,许黎洲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能别说得这么吓人吗……”许黎洲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诚实地打开刚发下来的试卷了。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是节英语课。其实什么课对苏暮寒来说没区别,因为他都能听得懂,听得入神,所以时间在他这里过得很快。
      但这并不妨碍他想下课,想放学,想见林池,想林池在干嘛……大概率在埋头画画吧。
      可惜思绪没机会飞去见林池了。

      床下?不行,太脏了。
      抽屉里?不行,万一苏暮寒打开拿东西一眼就能看到。
      衣柜?不行,万一苏暮寒打开衣柜……不对,他衣服又没在这儿,他打开衣柜干嘛。
      林池把装着手表的盒子藏进衣柜角落,再把折好的衣服放上去,除非苏暮寒有病,把那摞拿开。

      俩天的时间,对林池来说是时慢时快的,对苏暮寒来说则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依旧像火箭般。
      唯一有点改变的,大概就是一点点低落的心情。
      为闻音,为他的母亲。
      苏暮寒小的时候不理解沈奶奶为什么不愿意给他过生日,直到渐渐长大,起初的不理解和失落越变越小。再到后来遇见了闻音,他那点米粒大小的失落也烟消云散了,他更不喜欢自己的生日了。
      对苏暮寒而言,那天不再是简单的生日,是他理解死亡给一个人带来了什么,又让人失去了什么的日子。
      不过让他讨厌。

      苏暮寒讨厌扫墓,只是单纯讨厌这个行为,可能是墓地的位置不怎么好,总会让他的能量变低。
      每次一踏进这里,每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消沉,悲伤。
      无疑是适合这里的,可让苏暮寒呼吸不过来。

      闻音的墓在张晚清旁边(苏暮寒的母亲),一行人走到墓前放下花。
      苏暮寒在张晚清墓前放的是林池移植的山茶花,确实比他之前种的开得好,他摘了俩朵下来,一朵开得好看的,一朵正常的。
      花瓣已经完全张开了,一片片地簇拥着花蕊,显得即大又饱满。
      俩朵花静静地靠在青石上,风忽然大了起来,但没吹动它们。

      放完花没人说话,可能都在心里默念着吧。
      好一会儿,沈奶奶才带头说:“要走了吗?”
      “走吧。”段文回答道。
      闵钊和陈横虽然没回话,但也是那么个意思。苏暮寒脚步刚跨出去,想到刚刚在心里默念的话有一部分漏了。
      “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有点事。”

      “行,我要去小文家,就先走了。”沈奶奶说。
      闵钊和陈横同时疑惑地看向苏暮寒。
      “你们也先走吧。”苏暮寒说:“不用等我。”
      “行吧。”陈横说:“我们的礼物晚点给你。”
      “知道了。”

      见人都走远了,苏暮寒凝视了墓碑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这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男生帮我种的……”
      这时刚刚还呜呜作响的风停了,像是为了听清苏暮寒说什么似的。
      “我和他在一起了。”苏暮寒说:“不是普通朋友的在一起,是谈恋爱的在一起,会过一辈子的那种在一起。”
      苏暮寒看着那俩朵花,嘴角忽然勾起来,“这个花……你既然收了,就是同意了哦。”

      “我不同意!”林池大声说着,为了表示自己的抗议,甚至把苏暮寒的书关上了,“一年就这一次,走吧走吧,我已经制定好计划了。”
      苏暮寒:“?”
      他刚回到家,林池就凑到他身边,生怕被人听见似的,鬼鬼祟祟地说:“我们去游乐场玩吧。”
      “玩多久啊?我作业还没做完……”苏暮寒话还没说完,林池就先拍桌抗议了。

      苏暮寒被林池吓了一跳,然后笑出声:“我的后半句是……晚上九点能回家就行。”
      林池“啧”了一声,想把这个锅推给苏暮寒,奈何良心怎么都过不去,最后干巴巴地说道:“那你先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
      “好的。”苏暮寒利落地把东西收拾好,出了门。

      林池把窗帘拉上,快速在衣柜里翻出“珍藏”的盒子,随便拿了俩件衣服换上,顺手把盒子放在右边的口袋里出了门。
      “我们走吧。”他一把搂住苏暮寒的脖子,苏暮寒和平时一样,微微弯腰往林池那边靠。
      然后……他感觉到某人口袋里似乎有东西。苏暮寒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林池那个口袋,可惜因为男装的口袋比较大,外表看不出什么端倪。
      今天林池的话比往常多得多。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苏暮寒知道林池是想让他高兴,不去想那些事,便跟着附和,表现出不受影响的样子。

      他们去的是那里最大的一家游乐场。进了游乐场,世界变得更吵闹了,音乐声,叫卖声,还有欢声笑语。
      林池看看周围的设施,又看看苏暮寒的脸色,确定没什么异样后说道:“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没有。”苏暮寒说:“我第一次来。”
      “我也第一次来。”林池想了想,“要不去玩最刺激的吧。”
      最刺激的……
      “鬼屋?”
      “过山车!”

      俩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开口。
      “那先玩过山车吧。”
      “那先玩鬼屋吧。”
      这默契……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一个劲地蹦哒什么呢。
      “走鬼屋。”林池拉着苏暮寒的手就朝鬼屋走去,一点给苏暮寒拒绝的机会都不留。

      到了鬼屋,工作人员告知要满七个人才能开始玩,而他们刚集齐五个人。
      “那我们要不先去过山车?”苏暮寒问林池。
      林池找了个休息的椅子坐下,“没事,反正去过山车那儿也要等。”
      苏暮寒坐在林池身边,望着他的侧脸——有点长的刘海遮住林池的一点眉眼,往下是挺拔的鼻梁和嘴唇,林池似乎有舔嘴唇的习惯,所以看着不干。
      林池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是冷冷的,还有点凶。而现在,苏暮寒看着林池,可能因为阳光在他的头顶打了一圈光晕,可能是因为没看到他的正脸,苏暮寒觉得林池面无表情的时候,居然是柔和的。

      而柔和的人……此时有点紧张。
      林池感觉得到来自苏暮寒的视线,这本来没什么,他有些时候也会盯着苏暮寒的侧脸发呆。
      可是吧,今天这个日子,总是让林池惴惴不安。
      林池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他是半路闯进来的,不认识那俩位女性,对她们最大的感情只有惋惜。
      就算苏暮寒要怎么样,也犯不着他头上。再者,他明白,苏暮寒不会怎么样的。

      那他在害怕什么呢?
      在害怕苏暮寒万一伤心难过,而他这个半路闯进来的人安慰不了他;在害怕原来他们之间错过了那么多,导致他连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开头;甚至害怕他连苏暮寒为什么伤心都不知道。
      因为对林池而言,没给苏暮寒过过一次生日,是他不能理解的,因为他是个“局外人”。
      而对苏暮寒而言呢?
      林池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苏暮寒,还愿不愿意过一次生日。

      苏暮寒突然清了一下嗓子,缓缓开口道:“闻音自杀后……我看了她的遗书。”
      林池僵住了,他定在那里,听苏暮寒继续往下说。
      “她跟我道歉,说……对不起”
      林池倏地转头,眼里带着点惊讶,嘴比脑子快地明知故问:“她为什么要和你道歉?”

      闻音本来是想等一切结束后,换个地方生活的,没想到周围的封建思想,对她的指指点点没杀死她,罪犯的亲人软硬兼施,撒泼打滚没杀死她。
      最后被最亲的人杀死了。
      ……她早该想到的。可惜她心软,迟迟放不下对那个家的幻想。
      一句:“钱我们已经收了,你要么写谅解书不追究嫁给他,要么就自己赚钱还,而且你这传出去多不好听,以后都没人会要你,还不如直接嫁给他算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封封短信。
      不堪入目,又让人无能为力。

      接着就是比之前更嚣张的堵门,闻音不想再给沈奶奶和苏暮寒添麻烦了,哪怕是她们自愿的。
      她听着周围的流言,荒缪地想自己失败了。
      闻音选择放弃自己。
      她留下遗书,写到一半才想起来第二天是什么日子,可是她好累,已经没有精力去择日“重生”了。
      所以她说:“苏暮寒,对不起,如果最后我的忌日在二十三号。虽然我尽力了,但那是我的错。你不要原谅我,我不祈求你的原谅,我祈求你不受影响。”

      世界上没有上帝,她自然也没能如愿。
      哪怕是最后一个愿望。
      “她的死亡时间是二十三号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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