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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谢衍真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他:

      你想用婚事捆绑?想用皇子身份要挟?

      那么,我走。

      走到一个你鞭长莫及、甚至连想象都困难的地方去。

      彻底斩断这令人生厌的、扭曲的纠缠。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慕容归。

      比被抛弃更可怕的,是这种被彻底“剔除”的感觉。

      谢衍真不要他了,甚至不愿意再与他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搅动,带来灭顶的疼痛与窒息。

      但他慕容归,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层染阁里,想要的恩客若即若离,他有的是手段让他回心转意。

      这深宫里,想要的地位和关注,他也能一步步算计得来。

      谢衍真……

      他猛地转身,眼眶赤红,里面却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火焰。

      “双喜!”

      他声音嘶哑地低吼。

      一直远远跟着、心惊胆战的双喜连滚爬爬地近前:“殿下……”

      “说!谢师傅去了哪儿?不是‘另有任用’吗?任用到哪里去了?!”

      慕容归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双喜吓得浑身一颤。

      他是知道些风声的,此刻不敢隐瞒,哆哆嗦嗦道:“奴才……奴才听内务府相熟的人隐约提起,谢翰林……自请外放,去的是……是南疆漳州,任知府……”

      “漳州?”

      慕容归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然对朝政地理不甚精通,但那地方的名声,连层染阁里那些走南闯北的客商提起,都会变色摇头。

      瘴疠,蛮荒,化外之地,流官坟场……

      一个个可怕的字眼跳进脑海。

      谢衍真竟然去了那里?!

      他为了避开自己,宁愿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

      惊愕,随即是更深的恐惧,以及被彻底否定的暴怒。

      “他疯了?!那是人去的地方吗?!他什么时候走的?走了多久了?!”

      慕容归抓住双喜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头里。

      “听、听说是今日一早出的宫,此刻……此刻怕是已出了京城……”

      “出了京城……”

      慕容归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谢衍真走了。

      真的走了。

      走向那个很可能有去无回的绝地。

      为了……离开他。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慕容归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

      他不允许!

      谢衍真不能死!

      更不能……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他!

      他慕容归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追到阎罗殿前,他也绝不放手!

      一股蛮横的、不顾一切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猛地冲出偏殿,朝着静思堂后院的马厩方向狂奔!

      “殿下!殿下您去哪儿?!”

      双喜和闻讯赶来的宫人惊呼着追在后面。

      慕容归充耳不闻。

      他冲进马厩,目光迅速锁定了马栏中那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照夜白。

      秋狩头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满怀隐秘心思赠予谢衍真的马。

      此刻,谢衍真没有带走它。

      这匹马的存在,像是对他所有痴心妄想的、无声而残酷的嘲讽。

      慕容归眼中闪过痛楚,随即被更深的疯狂取代。

      他亲手解开缰绳,牵出照夜白。

      甚至来不及备鞍,只抓着马鬃,翻身便跃上了马背!

      “驾!”

      他猛地一夹马腹,照夜白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静思堂的侧门,朝着皇宫西侧门——

      通往宫外官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秋风扑面,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得他脸颊生疼。

      宽大的皇子常服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未束的长发狂乱飞舞。

      他伏低身子,紧紧贴着马颈,能感受到照夜白强健肌肉的起伏和奔腾时滚烫的体温。

      马蹄急促地叩击着宫道的青石板,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惊得沿途宫人太监纷纷惊惶避让。

      出了西侧门,便是相对开阔的宫外驰道。

      慕容归辨明方向,朝着南边,狠狠一抖缰绳!

      照夜白不愧马王之名,速度更快,四蹄几乎不沾地,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掠过初冬萧瑟的街景。

      他要追上谢衍真!

      一定要追上!

      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

      问他凭什么不要自己!

      层染阁里带来的偏执与占有欲,混合着皇子身份赋予他的肆无忌惮,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追上他!抓住他!再也不放手!

      然而,他刚冲出不过两条街巷,前方路口忽然闪出十余骑人马,盔甲鲜明,手持长戟。

      为首一名将领模样的中年男子,面沉如水,正是宫中禁卫统领之一。

      “九殿下!”

      统领勒马拦在路中,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殿下速回宫中!宫外非皇子可擅离之地,殿下如此行事,于礼不合,于安危亦有碍!”

      慕容归猛地勒住照夜白。

      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前蹄在空中刨动。

      他坐在颠簸的马背上,死死盯着拦路的禁军,眼中血丝密布。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因为激烈的情绪,以及狂奔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艳色惊人,却也戾气横生。

      “让开!”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我要去找谢师傅!”

      “殿下!”

      统领眉头紧皱,语气加重,“谢翰林奉旨外放,自有朝廷法度。殿下身为皇子,当谨守宫规,安心向学,岂可任性妄为,擅离宫禁,追逐朝臣?请殿下莫要为难末将,即刻回宫!”

      “我说——让开!”

      慕容归猛地提高了声音,尖利刺耳。

      他忽然手腕一翻,竟从怀中掏出了一柄镶嵌着宝石、显然是装饰用途的精致短匕。

      那是他平日把玩,或是出席某些场合佩戴的玩意儿,并不锋利。

      但此刻抵在他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上时,那冰冷的触感和微微下陷的皮肤,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阳光照在宝石上,折射出冰冷炫目的光,晃得拦路的禁卫们瞳孔一缩。

      “今天谁拦我,就是逼我死在这里!”

      慕容归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街口。

      他微微仰起头,露出那段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脖颈,短匕的刃缘紧紧贴着跳动的脉搏。

      眼神疯狂而冷静,是一种豁出一切的、玉石俱焚的狠绝。

      “殿下不可!”

      “快放下匕首!”

      禁卫们大惊失色,纷纷出声,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逼死皇子?

      这个罪名,谁都担不起!

      统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额角渗出冷汗。

      他看着马背上那个状若疯魔的九皇子,看着那双漂亮眼睛里毫不作伪的疯狂。

      他毫不怀疑若再强行阻拦,那匕首真的会割下去。

      这位殿下流落民间那些年,怕是早已将生死和规矩视若无物。

      僵持只在片刻。

      统领咬了咬牙,猛地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殿下……请。”

      他声音干涩,带着无奈与后怕。

      慕容归死死盯着他们让开的缺口,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放下。

      他猛踢马腹,照夜白如同挣脱牢笼的雪豹,瞬间冲过了拦阻。

      朝着南方官道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越来越远的白色背影,和飞扬的尘土。

      统领看着那背影消失,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对身旁副将低声道:“速速回宫,禀报陛下。就说……九殿下以死相挟,臣等不敢强拦,恐酿成大祸。”

      ……

      紫宸殿内,皇帝慕容泓听完禁卫统领战战兢兢的禀报,沉默了许久。

      他挥退了众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天际翻滚的云层。

      桌上摊开的,是谢衍真那封字字恳切、愿为君分忧的请调奏疏。

      良久,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恼怒,有无奈,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个儿子,骨子里那份偏执与疯狂,终究是去不掉的。

      强拦?

      怕是真的会逼出人命。

      慕容归流落在外十五年,他这个父亲没有养过他,也没有管束过他,现在更加管束不了。

      随他去吧。

      去追谢衍真,去那传闻中的险恶之地。

      或许,只有真正吃过苦头,碰得头破血流,他才会知道,这世间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撒泼耍横、以死相逼得来。

      才会知道,有些界限,永远无法逾越。

      才会……真正长大一点。

      哪怕这长大的代价,可能异常惨痛。

      “传朕口谕,”

      皇帝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九皇子慕容归,年少任性,私自离宫。着沿途关卡,勿要强阻,只需暗中留意其动向,确保其性命无虞即可。其余……随他去吧。”

      “是。”

      内侍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更漏声声,冰冷地切割着流逝的时光。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封奏疏上。

      谢衍真清劲的字迹,仿佛透着决心与寒意。

      南疆漳州……

      这一去,是福是祸,是生是死,是就此斩断孽缘,还是牵扯更深?

      连他这个帝王,也看不清了。

      只能任由命运的洪流,裹挟着那两个各自执拗的人,冲向未知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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