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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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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雨晤决定今天当一个纯粹的废物。
窗外阳光明媚得过分，隔着三层窗帘都能感觉到那股试图把人从床上拽起来的热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决定无视上午十点半这个尴尬的时间点。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第三次。
她伸出一只手胡乱摸索，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抓过来眯眼一看。
物业群（99+新消息）
703李阿姨：各位邻居，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耳鸣？
502小陈：我也听到了！还以为是熬夜的后遗症
1101王老师：建议大家都检查一下家中的电子设备，刚才我的电视自动开机了
种雨晤划掉通知，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周末的物业群总是特别活跃，从楼上脚步声太响到小区流浪猫该不该喂，能吵出联合国安理会的气势。
她闭眼准备续上刚才那个关于海边度假的梦。
“叮。”
不是手机。
“叮叮。”
也不是空调。
种雨晤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自己挑了三个周末才买回来的简约吊灯。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是有人把无数个老式闹钟塞进了墙壁里。
她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室内温度正常，电器指示灯都安分守己，窗外甚至传来了小孩追逐笑闹的声音——等等，周末上午十点半，哪家小孩会在小区中庭玩得这么疯？
“系统初始化完成。”
一个声音说。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更像是直接从颅骨内侧敲出来的。种雨晤愣住，第一反应是自己终于因为长期熬夜出现了幻听。
然后她看见了那行字。
淡蓝色的半透明字体，悬浮在视野正中央，边缘泛着极其轻微的流光，像是质量上乘的全息投影。但种雨晤很清楚，自己家里没有任何能投影这种东西的设备。
【万界纪元·地球区】诚挚欢迎您，玩家种雨晤
【新手引导程序启动中……】
“什么玩意儿。”她喃喃自语，伸手去挥那行字。指尖穿过了流光，触感像是掠过一缕温凉的空气。
字迹变化了。
【正在扫描个体特征……】
【扫描完成。根据您的潜能评估，已为您分配初始职业——】
种雨晤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恶作剧？新型病毒？集体幻觉事件？她下意识掐了自己手臂一把，疼得直皱眉。
【职业分配完毕：漏洞修复员（唯一）】
【职业说明：发现它，利用它，修补它。或者不修补，随你喜欢。】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种雨晤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让她更清醒了些。她走到窗边，刷地拉开窗帘——
小区中庭，那群追逐打闹的小孩头顶都飘着小小的标签。
【Lv.1 人类幼崽】，【Lv.2 活泼的男孩】，甚至还有个【Lv.3 孩子王】。
一个骑着平衡车的小女孩咻地从绿化带旁滑过，头顶冒出淡金色的文字气泡：【今天的风好舒服呀！】。气泡停留三秒，化作光点消散。
种雨晤缓缓关上窗帘。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正常亮起，桌面图标整齐排列，看起来一切如常。她点开浏览器，输入“全球异常事件”。
页面加载到一半，整个屏幕被淡蓝色的界面覆盖。
【检测到玩家尝试获取未解锁信息。温馨提示：外界网络已暂时中断，建议您先完成新手任务】
【您有1条新的系统消息】
【您有1条待接受的新手任务】
种雨晤盯着那个不断闪烁的【接受】按钮，指尖在触控板上悬停了十秒。然后她移动光标，点了右上角根本不存在的关闭图标。
当然没反应。
她又尝试了Alt+F4、Ctrl+Alt+Delete，甚至直接长按电源键。电脑发出轻柔的嗡鸣，屏幕上淡蓝色的界面纹丝不动，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温馨提示：强制离线可能造成数据丢失，包括但不限于记忆、技能、或您昨晚睡前没保存的工作文档】
“……你们这系统还挺贴心。”种雨晤终于说出从醒来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百分之百的讽刺。
她坐回椅子上，托着下巴审视这个界面。UI设计简洁得过分，除了必要信息外没有任何装饰性元素。字体是某种无衬线体，行间距恰到好处，颜色对比度符合阅读舒适度标准——从交互设计的角度来说，甚至可以打高分。
如果不是内容这么离谱的话。
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很快又止住。种雨晤重新走到窗边，这次只拉开一条缝隙。
对面楼栋的阳台上，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人正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头顶飘着【Lv.1 激动的玩家】。他似乎在尝试召唤什么，几次挥手后，掌心真的窜出一小簇火苗。
火苗点燃了睡衣袖子。
“哇啊啊啊——”年轻人慌乱拍打手臂，火苗在碰到栏杆上的抹布后迅速蔓延。两秒后，自动喷淋系统启动，把他浇成了落汤鸡。
种雨晤轻轻关上了窗缝。
她回到书桌前，看着那个依旧在等待的界面。职业是“漏洞修复员”，唯一职业。这个标签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特别强，要么特别坑。
以她多年游戏策划的经验来看，后者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新手任务已等待5分17秒。接受任务将获得基础生存物资包×1】
物资包。这个词让种雨晤的警觉性又上调了一个等级。她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牛奶还剩半盒，鸡蛋五个，冷冻层有去年双十一囤的速冻水饺。
客厅的电视突然自己打开了。
雪花屏闪烁两秒，跳转到新闻频道。面容熟悉的主播坐在演播室里，语速比平时快百分之三十：“……重复，请全体市民保持冷静，待在室内。有关部门正在积极调查此次全球范围内的异常现象……”
主播头顶飘着【Lv.？职业播音员（镇定+50%）】。
镜头突然晃动，演播室侧门被撞开，一个实习生冲进来，头顶的【Lv.1 惊慌的助理】几乎要闪出残影：“外面！外面有东西——”
信号中断。
电视屏幕变黑，映出种雨晤面无表情的脸。
她走回书桌前，坐下，移动光标点了【接受】。
【新手任务已接收】
【任务名称：初次接触】
【任务目标：在您的居住环境内，成功触发并记录3个不同的‘系统漏洞’】
【任务奖励：生存物资包×1，经验值×100，游戏币×500】
【任务说明：漏洞无处不在，就像生活里的惊喜。或者惊吓。】
种雨晤盯着最后那行说明，确信这个系统的设计者一定有种恶劣的幽默感。
她从抽屉里拿出平时用来记创意的笔记本和钢笔——电子设备显然已经不可靠了。翻开崭新的一页，她在顶端写下“漏洞测试记录”，日期，时间。
第一个漏洞很好找。
种雨晤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全身镜前。镜中的自己穿着皱巴巴的居家T恤和短裤，头发睡得一团乱，头顶飘着一行字：
【种雨晤 Lv.1 漏洞修复员】
【状态：困惑/饿/想回去睡觉】
状态栏居然实时更新。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镜中的自己同步做鬼脸，但头顶的状态瞬间变为【状态：做鬼脸中】。
“文字渲染与图像不同步。”种雨晤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条，“视觉信息处理存在延迟，状态栏更新优先级高于镜像模拟。”
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状态栏变成了【状态：认真记录/分析中】。
第二个漏洞需要一点动手能力。
种雨晤从玄关的伞筒里抽出那把长柄雨伞——这是她去年为了应对台风天买的，结实得能当登山杖用。她握住伞柄，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刺击动作。
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了想，换了个思路。右手握伞，左手在面前虚划，像是要打开某个不存在的菜单。视野左侧真的滑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有【背包】、【技能】、【地图】等图标。
【背包】里有十个格子，九个是空的，第一个格子里放着【新手服装（未装备）】。
【技能】列表里只有一个图标：【漏洞感知（被动）】。
【地图】显示着她这套八十五平米公寓的平面图，每个房间都标注了名称。客厅位置有个绿色光点，应该代表她自己。
种雨晤关掉面板，重新举起雨伞。这次她不是单纯做动作，而是尝试“使用”雨伞——像使用游戏里的武器那样，在心里默念“攻击”。
雨伞尖端泛起极其微弱的白光。
她刺向空中。
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在伞尖触及的位置荡开，像是石子投入平静水面。空气中浮现出短暂的错误代码片段：【Object_Interaction_Flag:Null】。
“物理交互指令未绑定默认反馈。”种雨晤在笔记本上写第二条，“武器类物品的基础攻击动作可以触发系统响应，但缺少伤害计算模块的对接。”
她看了一眼任务进度：2/3。
第三个漏洞需要一点创造力。
种雨晤在客厅中央站定，环顾四周。沙发、茶几、电视柜、书架、那盆养了三年依然半死不活的绿萝。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里摆满了游戏设计、编程、心理学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小说。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她自言自语，“那么环境物品应该有交互选项。”
她走到书架前，伸出手，不是去拿书，而是尝试“查看”书架本身。
淡金色的文字框弹出：
【老旧的实木书架】
【描述：承载知识的家具，也可以用来挡门。当前承重：约85%】
【可交互选项：整理/清洁/拆卸（需要工具）】
种雨晤选择了【整理】。
书架上的书自动飞了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脱离重力悬浮到空中，然后按照某种顺序——不是按作者、不是按题材、而是按颜色——重新排列组合。红封面的挨着红封面的，蓝的归蓝的，那几本纯白的凑在一起像是积雪。
整理完毕，书籍落回书架，整齐得像样板间陈列品。
种雨晤沉默了三秒，从书架最右侧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游戏机制设计》。她翻开书，第二百零七页夹着一张去年的电影票根。
现在电影票根在左边第三本红色封面的小说里。
“自动化交互功能覆盖了用户自定义数据。”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三条，“系统预设的‘整理’逻辑与用户的实际使用习惯冲突，导致物品位置信息丢失。”
【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至背包】
种雨晤打开背包。第一个格子旁边多了个牛皮纸包裹的图标，标注着【生存物资包】。她尝试“打开”包裹。
纸包图标消失，背包里多出几样东西：【矿泉水×6】、【压缩饼干×12】、【基础医疗包×1】、【手电筒×1】。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脊椎蔓延开。视野中央跳出金色的提示：
【等级提升至Lv.2】
【获得自由属性点×5】
新的面板弹出，展示着可以分配的属性：【力量】、【敏捷】、【体质】、【智力】、【感知】。每个属性后面有简短的说明。
种雨晤盯着那个【智力】属性，后面的括号里写着：（影响技能效果、漏洞发现概率、以及理解这个世界到底发了什么疯的能力）
她扯了扯嘴角，把五点全点给了智力。
【智力：7→12】
一瞬间，世界清晰了一点。
不是视觉上的清晰，而是那些悬浮的文字、界面、数据流——她突然能看出它们的结构了。淡蓝色的系统界面不再是一块完整的画布，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流动的代码片段构成的。那些代码在不断地刷新、重组，像是活物在呼吸。
她抬头看天花板，那里有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数据流，像倒悬的河，从建筑的一端流向另一端。窗外的天空深处，有更庞大的数据集群在缓慢旋转，像是星系，又像是某种巨兽的神经网络。
“这可真是……”种雨晤轻声说。
话音未落，整个公寓楼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均匀的摇晃，而是从楼下传来的、闷重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砸在了单元门上。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和几声短促的惊呼——这次不是兴奋的惊呼，是货真价实的恐慌。
种雨晤走到窗边，这次把窗帘完全拉开。
楼下中庭，孩子不见了，平衡车歪倒在草坪上。取而代之的是三个……生物。
它们大约有两米高，身躯像是用不同动物的部件拼凑起来的：野猪般的头颅，熊一样粗壮的上半身，下肢却是反曲的羊蹄。皮肤表面覆盖着暗褐色的角质层，缝隙里渗出黏稠的荧光绿色液体。
每只怪物头顶都飘着鲜红色的标签：
【腐朽聚合体 Lv.5】
【腐朽聚合体 Lv.5】
【腐朽聚合体 Lv.6（精英）】
精英那只格外壮硕，肩胛骨处凸起几根森白的骨刺，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它低头嗅了嗅地面——那里有一滩还没干的水渍，应该是之前那个玩火少年留下的——然后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另外两只怪物开始用身体撞击一楼的玻璃门。钢化玻璃在第三次撞击时终于支撑不住，炸裂成无数颗粒。
尖叫声从楼里传来。
种雨晤迅速离开窗边。她冲到玄关，不是要开门，而是检查门锁——电子锁的指示灯还亮着，但控制面板上浮现出系统界面：【单元门状态：损坏】。
她从猫眼看出去。
楼道里暂时安全，但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混乱声响：奔跑的脚步、东西摔倒、还有那种非人类的、湿漉漉的喘息声。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物业群，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出声，别开灯，把窗帘拉紧。它们对声音和光线敏感。——你楼上的邻居，云归”
种雨晤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对方秒回：“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有理有据。
种雨晤拉开茶几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钳——也是去年台风季买的，号称能剪断钢筋。她掂了掂重量，又看向那把长柄雨伞。
雨伞的属性现在可以查看了：
【坚固的长柄雨伞】
【品质：普通】
【物理攻击力：3-5】
【特性：防风、防晒、偶尔能当登山杖】
工具钳的属性更感人：
【多功能工具钳】
【品质：普通】
【物理攻击力：2-4】
【特性：内含十二种工具，但没一种是用来打怪的】
楼下的撞击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缓慢的、沉重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一步，停顿，又一步。黏腻的液体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啪嗒，啪嗒。
种雨晤看了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生命值：100/100】
【体力值：80/80】
技能还是只有一个被动：【漏洞感知】。经验条显示Lv.2（150/300）。背包里有压缩饼干和矿泉水，以及一把攻击力约等于挠痒痒的工具钳。
脚步声停在了她这一层的楼梯间。
种雨晤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粗重的鼻息声，怪物在嗅。然后是指甲——或者爪子——刮过防火门的声音，刺啦，刺啦，让人牙酸。
她缓慢地、无声地向后退，退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周围：沙发太大，书架太笨重，电视……电视也许能砸？
刮擦声停了。
死寂。
种雨晤盯着门板，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三秒，五秒，十秒。
“砰！！！”
防火门被整个撞飞，门板旋转着砸进客厅，擦过茶几边缘，撞在书架上。书本哗啦啦倒塌，那盆绿萝终于寿终正寝，陶盆碎成一地。
门口，那只精英级的腐朽聚合体挤了进来。
它的体型比在楼下看起来更大，几乎堵死了整个门框。荧光绿色的黏液从嘴角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猩红的眼睛转动，锁定了客厅里的种雨晤。
【进入战斗状态】
系统提示冰冷地弹出。
怪物冲锋。
种雨晤向侧方扑倒，滚到沙发后面。怪物撞在沙发靠背上，实木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挥爪，沙发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填充物如雪花般喷涌。
种雨晤爬起来，手里抓着长柄雨伞。她没有选择刺击，而是双手握住伞柄中段，像持握长棍那样横在身前。
怪物再次扑来。
她向后退，同时挥伞扫向怪物伸来的前肢。伞骨与角质层碰撞，发出敲击硬塑料的闷响。【-1】的白色数字从怪物头顶飘起。
真是挠痒痒。
怪物显然被激怒了，它人立而起，准备用全身重量压下来——然后卡住了。
天花板高度两米四，怪物立起来接近两米三，加上挥爪的动作幅度，它的指尖擦过了客厅的吊灯。
不是物理接触。
是它头顶的标签，那行【腐朽聚合体 Lv.6（精英）】，与吊灯的建模边缘发生了碰撞。
在种雨晤眼中，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错误代码：【Collision_Check:UI_Element_vs_Environment_Object】。UI元素与环境物体的碰撞检测——这本来不应该发生，因为文字标签是覆盖在视野上的二维图层，不是三维空间里的实体。
但在这个系统里，它发生了。
怪物维持着滑稽的姿势，似乎系统在判断该怎么处理这个冲突。它的动作僵住，像是卡住的视频缓冲。
种雨晤没有犹豫。
她绕到怪物侧面，不是攻击它的身体——那层角质层看起来就很厚——而是瞄准了它反曲的羊蹄关节。那里没有角质覆盖，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满青筋的皮肤。
工具钳派上用场了。
她不是剪，而是把钳口张开到最大，当成临时扳手，狠狠砸向关节侧面。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弱点攻击！-47！】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失衡倒地。种雨晤迅速后退，看着它头顶的血条减少了差不多四分之一。
可行。
怪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受伤的后肢使不上力。它用前肢扒拉着地板，拖行身体转向种雨晤，眼中红光更盛。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要咬，而是喉咙深处开始凝聚暗绿色的光球，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种雨晤瞳孔收缩。
她扑向侧面，光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电视墙。没有爆炸，而是无声的腐蚀——墙壁像被泼了浓酸一样迅速消融，露出里面的钢筋和管线。电线短路，迸出几簇火花。
怪物又开始凝聚第二发光球。
种雨晤的大脑飞速运转。跑？往哪跑？卧室的门更窄，厨房有刀具但距离太远。硬抗？她看了眼自己100点的生命值，估算了一下那光球的伤害——刚才哪怕只是擦到，她肩膀处的衣服已经破了个洞，皮肤传来灼痛感。
【生命值：92/100】
光球即将成型。
种雨晤的视线扫过客厅。倒塌的书架，碎裂的绿萝，被撕开的沙发，半融的电视墙，还有——那扇被撞飞、现在斜靠在书架旁的防火门。
门板是金属材质，表面覆盖防火涂层。
她冲向门板。
不是搬起来当盾牌——那太重了，时间也不够。她做的是一件更简单的事：把门板推倒，让它平躺在地板上。
然后她跳了上去。
不是站在上面，而是像滑板那样，一只脚踩在门板边缘，另一只脚用力向后蹬地。
金属门板在木地板上滑行，速度比想象中快。种雨晤压低身体保持平衡，朝着怪物的方向冲去——不是直线，而是弧线，绕开了怪物正面的攻击角度。
怪物转动头颅，光球即将发射。
种雨晤在门板滑到怪物侧后方时跳了下来，双手抓住门板上缘，用全身重量向下一压——
门板竖起，像一面临时盾牌，挡在她和怪物之间。
暗绿色的光球同时射出。
“嗤——”
腐蚀声激烈响起。门板剧烈震动，种雨晤感觉到通过金属传来的高热，握着边缘的手套开始冒烟。她咬牙撑住，从门板边缘窥视。
怪物因为释放技能而僵直。
机会。
她放开门板——门板向前倒下，正好压在怪物受伤的后肢上。怪物发出痛吼，注意力被分散。
种雨晤再次举起长柄雨伞。
这次不是随便攻击。她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代码结构，那些构成这个世界的数据流。在【漏洞感知】的加持下，她能看到怪物身体表面流动的、代表生命值的红色数据串。
而在关节受伤的位置，数据串出现了断裂和乱码。
她瞄准那处乱码，刺出雨伞。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瞄准，而是在心里“选择”了那个数据漏洞，像点击一个错误链接。
雨伞尖端泛起不同于之前的白光——这次是淡金色的，细密的数据流缠绕在伞骨上，像是给武器临时附魔。
伞尖刺入怪物的关节伤口。
【漏洞打击！-129！】
巨大的伤害数字爆出。
怪物的血条瞬间清空一半。它发出濒死的哀嚎，身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种雨晤拔出雨伞，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怪物爆炸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爆炸，而是数据层面的崩解。它的身体碎成无数像素方块，方块又分解成更细小的光点，最后全部收束，凝聚成三样悬浮在空中的物品：
【腐朽核心（材料）×2】
【荧光黏液（材料）×3】
【新手长剑（武器）】
种雨晤喘着气，看着那柄缓缓旋转的长剑。造型非常基础，铁质剑身，木制剑柄，属性比她的雨伞好一点：
【新手长剑】
【品质：普通】
【物理攻击力：8-12】
【特性：比雨伞更适合砍怪】
她走过去，伸手触碰长剑。物品自动收入背包，材料和之前的一起占用了四个格子。
【战斗结束】
【获得经验值×180】
【等级提升至Lv.3】
【获得自由属性点×5】
暖流再次蔓延，这次还带着一种轻微的、像是神经末梢被激活的酥麻感。种雨晤把五点属性再次全加给智力。
【智力：12→17】
世界变得更清晰了。
她现在能“看到”更多东西：空气中漂浮的、代表环境稳定性的淡绿色数据流；从怪物死亡位置向四周扩散的、代表经验值分配的淡金色涟漪；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楼上楼下其他玩家的存在——像是黑暗中的微弱光点。
其中有一个光点特别亮，就在她正上方。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刚才是你在战斗？解决了？”
种雨晤回复：“解决了。你怎么知道？”
“动静太大。而且系统有区域公告，虽然只有拿到‘侦测类技能’的人能看到。”
区域公告？
种雨晤调出系统界面，在角落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铃铛图标。点开，里面有一条滚动信息：
【区域事件：玩家[种雨晤]于本栋楼内首次击杀精英级怪物，获得成就‘初露锋芒’】
下面居然还有几条匿名评论：
“哪层楼的猛人？”
“精英级？我才刚打死一只小老鼠……”
“求攻略！”
种雨晤关掉界面，继续打字：“你说的侦测类技能怎么获得？”
“看运气。我是天生自带的，叫‘环境感知’。你现在最好检查一下门口，精英怪可能会引来别的东——”
短信没发完。
因为种雨晤已经听见了。
更多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不止一只，是一群。黏腻的爬行声、爪子刮擦声、还有那种令人不适的、湿哒哒的吐息声。
她走到破损的门口，向外窥视。
楼道里，三只普通的腐朽聚合体正在往上爬。而在它们后面，楼梯转角处，还有更大的阴影在晃动。
种雨晤退回客厅，看了眼自己的状态。生命值92，体力值剩不到一半。新手长剑在背包里，工具钳还在手上，雨伞……雨伞在刚才最后一击时，伞骨断了两根。
她打开背包，装备上新手长剑。
铁器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做了几个简单的挥剑动作，适应重量和平衡。然后从物资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喝掉三分之一，剩下的淋在脸上。
清醒多了。
手机又震，这次是语音通话请求。
种雨晤接通。
“别挂。”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语速很快但清晰，“我是你楼上的云归。听着，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守住门口打防御战，要么从阳台爬上来——我这边有绳子。但动作要快，它们三十秒内到你门口。”
种雨晤看向阳台。玻璃推拉门外，是十三层楼的高空。风很大，吹得晾衣架微微晃动。
“为什么帮我？”她问。
“因为你会卡BUG。”云归说，“我刚看了战斗记录，你对精英怪的最后一次攻击触发了某种机制伤害，数值异常高。这栋楼里需要一个会玩系统的人，而显然你就是那个人。”
楼下的脚步声更近了。
种雨晤做出决定。
她不是冲向门口，也不是冲向阳台。而是快步走到电视墙前——那面被腐蚀了一半的墙，裸露的钢筋和管线间，有一个嵌入式的弱电箱。
箱子门已经变形，但还能打开。
里面是整层楼的网络和有线电视线路，现在当然都没用了。但种雨晤要找的不是那些。
她伸手进去，摸索，指尖碰到一个金属匣子——物业统一安装的、每个单元都有的紧急广播扬声器。平时用来播报火灾警报或物业通知，功率足够让整层楼都听见。
她从工具钳上翻出螺丝刀头，迅速拆下扬声器的外壳，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和接线端子。
“你在干什么？”云归在电话里问。
“制造噪音。”种雨晤说着，用工具钳剪断了扬声器的输入线，然后把裸露的铜线直接搭在同样裸露的、还在冒着火花的220V电源线上。
短路。
火花爆闪。
然后，刺耳的、高频的啸叫声从扬声器里爆发出来，瞬间填满整个房间，甚至透过破损的门传到楼道里。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在种雨晤的视野里，她看到声波呈现出淡蓝色的数据流形态，像锥形一样向前扩散。当声波接触到门外怪物的瞬间，那些代表怪物状态的数据串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腐朽聚合体 Lv.5 陷入‘混乱’状态】
【腐朽聚合体 Lv.5 陷入‘眩晕’状态】
效果不一，但都受到了影响。
种雨晤捂住一只耳朵——这声音对她自己也够受的——从背包里取出新手长剑。她走到门口，看到三只怪物在楼道里摇晃晃晃，像喝醉了一样原地打转。
她选择了那只陷入眩晕的。
快步上前，双手握剑，对准怪物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那里有一条数据流明显比其他地方稀疏。
劈砍。
【弱点攻击！-34！】
怪物吃痛，从眩晕中恢复，挥爪反击。种雨晤后撤步躲开，爪子擦过剑身，迸出火星。她顺势转动剑柄，用剑脊拍向怪物的侧面关节。
不是砍，是拍打，目的是破坏平衡。
怪物踉跄。
种雨晤没有追击，而是转向第二只——那只还在混乱状态中，正用头撞墙的。她从侧面接近，长剑刺入怪物肋下，抽出，带出一股荧光绿的黏液。
【-28】
第三只怪物扑来。
种雨晤向楼梯方向后退，引开它。在怪物扑空的瞬间，她踏着楼梯扶手借力跃起，从上方下劈——
【-41！】
怪物倒地，血条只剩一丝。补上一剑，解决。
回头，第一只怪物已经冲到她面前。距离太近，长剑施展不开。种雨晤干脆弃剑，双手抓住怪物挥来的前肢，借力翻身，整个人骑到怪物背上。
然后用工具钳，对准它后颈的某处数据薄弱点，狠狠刺入。
钳尖没入角质层。
怪物僵住，然后瘫软。
种雨晤从它背上滑下来，喘着气。三只普通怪，解决。经验值增长了一截，但没升级。
她捡起长剑，看向楼梯转角。
那里，更大的阴影终于现身。
不是聚合体。
这东西更像……昆虫？两米五左右的身高，纤细的、节肢动物般的四肢，躯干覆盖着甲壳质的暗紫色外骨骼。它没有头，躯干上方直接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多个复眼构成的视觉器官。
【虚空窥视者 Lv.8】
【特性：侦测隐形单位，远程攻击，智力型怪物】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用那堆复眼“看”着种雨晤。然后，它抬起一只前肢——那更像是螳螂的镰刀爪——在空中划了一下。
种雨晤脚下的地面，浮现出一个淡紫色的法阵。
她向侧方翻滚。
原先站立的位置，地面无声地塌陷下去一个半球形的坑洞，边缘整齐得像用模具压出来的。不是爆炸，是某种空间层面的“删除”。
种雨晤头皮发麻。
这东西的攻击方式完全不一样。
虚空窥视者再次划动前肢。这次不是地面，而是种雨晤面前的空气——空间本身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扭曲向她蔓延，所过之处，光线断裂，声音消失。
种雨晤向后退，但扭曲的速度更快。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物理攻击对这东西可能无效——它的外骨骼看起来就很硬，而且那种空间扭曲的能力显然不是靠一把新手长剑能破解的。
漏洞。要找漏洞。
在【漏洞感知】和17点智力的加持下，她死死盯着那只怪物。数据流在它周身环绕，大部分是深紫色的、代表虚空能量的字符串。但在它躯干与下肢的连接处，有一小段代码的颜色不太一样——
是淡蓝色。
和系统界面一样的淡蓝色。
那是……未完全加载的渲染数据？还是某种接口错误？
虚空窥视者第三次抬起前肢。
种雨晤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她不躲了。
她站在原地，双手握剑，但不是准备格挡或攻击。而是闭上眼睛——不是真的闭上，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段淡蓝色的数据流上。
在她的意识里，世界变成了由0和1构成的海洋。怪物是其中一团密集的、咆哮的深紫色漩涡。而在漩涡的底部，那个淡蓝色的光点，像是一扇没关严的门。
她“伸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而是某种感知的触须，轻轻“推”了那扇门一下。
虚空窥视者的动作僵住了。
它周身的深紫色数据流开始紊乱，像接触不良的灯带一样闪烁。那段淡蓝色的代码被放大了——种雨晤能“看”到它的具体内容：
【Mob_AI_BehaviorTree:Node_347】
【状态：循环执行中】
【参数：Target_Selection_Range=15.0】
目标选择范围。
种雨晤“修改”了那个参数。
不是真的改代码——她没那个权限。但她用自己的感知，给那段参数加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数据干扰，像是往运转的齿轮里扔了一粒沙子。
15.0变成了150.0。
虚空窥视者的复眼疯狂旋转。
它失去了对种雨晤这个“最近目标”的锁定，开始搜寻15米范围内的其他目标——但这里是室内楼道，15米内除了种雨晤，只有墙壁、楼梯、和那几具正在消散的怪物尸体。
它的AI陷入了短暂的逻辑循环：目标应该在范围内，但系统返回的目标列表是空的。
种雨晤抓住这不到两秒的僵直。
她冲上前，不是攻击怪物的身体，而是跳起来，长剑刺向它复眼中心——那里是淡蓝色数据流最密集的地方。
剑尖触及的瞬间，她再次“推”了那段代码一把。
这次不是干扰参数，而是尝试“触发”那个节点预设的另一个分支行为——她看到行为树里有一个很少触发的【Target_Lost_Procedure】（目标丢失流程）。
虚空窥视者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像生物能发出的高频鸣叫。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外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不稳定的紫光。复眼一个个熄灭，像是断电的灯泡。
然后它爆炸了。
比精英怪更彻底的数据崩解。没有留下材料，只有一大团经验值光球涌向种雨晤，以及一个悬浮在半空的、小小的紫色结晶。
【获得经验值×320】
【等级提升至Lv.4】
【获得自由属性点×5】
【获得特殊物品：虚空碎片×1】
种雨晤落地，差点没站稳。连续使用【漏洞感知】的深层功能，让她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像是熬了两个通宵后强行集中注意力。
她捡起那块紫色结晶。指甲盖大小，半透明，内部有细小的星云状光点在缓慢旋转。
【虚空碎片】
【品质：稀有】
【用途：未知】
【描述：空间规则崩解时留下的残片。也许能用来修补什么，或者打碎什么。】
手机还通着。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云归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你……刚才做了什么？我这边侦测到的能量读数先乱成一团，然后那东西就自毁了。”
“卡了它的BUG。”种雨晤简略地说，又喝了一口水。
“这也能卡？！”
“理论上，只要是系统，就有BUG。”种雨晤靠在墙上，慢慢平复呼吸，“只是大部分人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