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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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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像被顽童胡乱涂抹过的画布。
左边便利店门口，三台自动售货机正在跳踢踏舞——是真的跳舞，金属脚架敲击地面发出整齐的咔嗒声，玻璃柜门随着节奏开合，里面的饮料瓶像狂欢观众一样摇晃。一个穿着睡衣、头顶【Lv.3 混乱的玩家】标签的年轻人正试图从其中一台机器里掏矿泉水，但每次手伸进去，机器就灵巧地转个圈，把出货口转到另一边。
右边路灯柱上，贴着一张正在缓慢蠕动的寻猫启事。照片里那只橘猫的眼睛会跟着路人移动，下面的联系电话数字像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
正前方，三只腐朽聚合体确实转过来了。
但它们没有立刻冲锋。中间那只抬了抬前肢，动作竟然有点迟疑。另外两只互相碰了碰肩膀，发出湿哒哒的啪叽声，像是在商量什么。
种雨晤握紧手里的弩。
檀寄深却笑了。
“看来我的技能效果还有残留。”她语气愉快，“之前在家楼下试了试，让几只小怪跳了十分钟华尔兹。可能传染了。”
“技能效果能传染？”
“混沌特性嘛。”檀寄深耸耸肩，“一切皆有可能。”
中间那只聚合体终于做出决定。它没有扑过来，而是开始……转圈。慢悠悠地，左前肢抬起，笨拙地转了个身，然后朝旁边电线杆做了个“邀请共舞”的姿势。
电线杆没理它。
种雨攸扣动扳机。弩箭离弦，正中那只转圈怪物的眼眶。它僵住，保持着伸手的滑稽姿势，然后轰然倒地。
【获得经验值×85】
另外两只怪物这才从某种恍惚状态中清醒，发出愤怒的嘶吼冲过来。但它们冲锋的姿势不太对劲——步伐是交叉步，有点像拉丁舞里的基本步法，导致速度慢了至少三成。
檀寄深迎上去。她没有用那把夸张的工兵铲，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擀面杖。
“14楼厨房顺的。”她解释，同时侧身避开第一只怪物的爪击，擀面杖精准敲在怪物膝盖侧面。
咔嚓。
怪物跪倒在地。
第二只怪物从侧面袭来。檀寄深没回头，反手把擀面杖往后一捅，正中怪物张开的嘴。怪物咬住擀面杖，她顺势一拧，怪物被带得失去平衡，一头撞在路边停放的自⾏车上。
种雨晤补上两箭。
战斗结束得有点过于轻松。
“你的擀面杖……”种雨晤看着那根沾满黏液的厨房工具，“为什么攻击力这么高？”
“我加了点料。”檀寄深把擀面杖在怪物皮毛上擦了擦，随手挥舞两下，“出门前用‘混沌玩笑’给它附了个魔。现在这玩意儿的特效是‘被击中者有小概率开始背诵乘法口诀’。”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地上还没完全消散的怪物尸体里飘出一句模糊的：“三三……得九……”
种雨晤决定不问细节。
两人继续前进。街道空旷得诡异，商铺玻璃门大多完好，但里面空无一人。红绿灯还在正常工作，只是绿灯时显示的不是行人通行标志，而是一个跳舞的小人图标。
走过两个街区后，她们遇到了第一波真正的阻碍。
不是怪物，是人。
十字路口中央，五个人正在对峙。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两拨人在对峙，中间还夹着一个试图劝架的。
左边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扛着消防斧，头顶【Lv.5 暴躁的保安】，女的握着棒球棍，标签是【Lv.4 冷静的店员】。右边也是两人，都穿着某快递公司制服，一个拿撬棍，一个拿防暴钢叉，等级都是4。
中间那个劝架的很有特色——他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手里捧着本硬壳书，头顶标签是【Lv.3 淡定的图书管理员】。书名从种雨晤这个角度看不清，但封皮是深蓝色的。
“听我说，”图书管理员的声音温和平静，“资源分配问题可以通过协商解决。这间小超市里的物资，足够我们所有人分配。”
“他们先来的！”保安吼道，“先到先得！”
“但我们人多！”拿防暴钢叉的快递员反驳，“按需分配才对！”
“人多了不起啊？”女店员冷笑，“我还说我们战斗力强呢。”
眼看就要打起来。
檀寄深眼睛亮了。
“要帮忙吗？”她小声问种雨晤，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别惹事。”种雨晤说，“绕过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图书管理员抬起头，看向了她们。他大概三十出头，戴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
“新来的朋友。”他说，“你们怎么看？”
五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种雨晤在心里叹了口气。
檀寄深已经走上前，笑得特别友善：“什么情况呀？”
保安抢先开口：“这超市是我们先发现的！我们清空了门口的怪物！他们后来，就想分东西！”
“怪物是我们一起打的好吗？”快递员不服，“那只大的还是我用钢叉卡住的！”
“但最后一击是我！”女店员说。
“好了好了。”檀寄深摆手，像调解邻里纠纷的社区工作人员，“所以现在是……分赃不均？”
这个词让两边都噎了一下。
图书管理员合上书。种雨晤看清书名了——《群体行为心理学导论》。
“本质上是的。”他说，“我建议按贡献分配，但他们对于‘贡献’的界定标准有分歧。”
檀寄深想了想。
“这样，”她说，“你们打一架？”
空气安静了。
种雨晤扶住额头。
“开玩笑的啦。”檀寄深笑容不变，“我有个更好的办法。看见那边那台娃娃机了吗？”
她指的是街角游戏厅门口的一台娃娃机。玻璃柜里堆满毛绒玩具，机器还通着电，灯一闪一闪的。
“你们各派一个人，去抓娃娃。”檀寄深说，“谁抓得多，谁先选物资。抓得少的后选，但总量不变。公平，有趣，还能缓解紧张情绪。”
保安瞪大眼睛：“你耍我们？”
“没有呀。”檀寄深很无辜，“现在这世道，娃娃机可比超市稀缺。而且抓娃娃考验的是什么？耐心、技巧、心态——这些在末世都很重要，对吧？”
她说得居然有点道理。
女店员先动了。她走到娃娃机前，投币口居然还能用——她塞进去一枚从收银台拿的硬币。操纵杆可以移动，爪子也能降下。
她尝试了三次，抓上来一只小熊。
快递员那边派了防暴钢叉那位。他手比较稳，两次就抓上一只兔子。
保安亲自上阵。但他脾气急，操纵杆摇得太猛，五次全空。
三局下来，快递组抓了四个，保安组抓了两个。
“看，结果出来了。”檀寄深拍拍手，“快递的朋友先选，但只能选四成。保安朋友后选，拿六成。至于具体拿什么——”
她看向图书管理员：“这位先生，您来监督分配？您看着最公正。”
图书管理员推了推眼镜：“可以。”
事情居然就这么解决了。两拨人真的开始商量怎么分物资，虽然还是吵吵嚷嚷，但至少没动手。
檀寄深功成身退，溜回种雨晤身边，小声说：“怎么样？”
“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种雨晤一针见血。
“但有效呀。”檀寄深眨眨眼，“而且多有趣。你看到那个保安抓空五次时的表情了吗？像被抢了骨头的小狗。”
两人准备悄悄离开，但图书管理员叫住了她们。
“等一下。”他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谢谢你们调解。作为感谢……”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城市地图，递给种雨晤：“这是我今早整理的。标出了几个可能的安全点和资源点。虽然现在情况变化很快，但应该还有点用。”
种雨晤接过地图展开。是普通的城市交通图，但上面用三种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红色圈出危险区域，绿色是安全点，蓝色是物资点。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观察和推理。”图书管理员说，“怪物出现有规律，它们的行动模式会留下痕迹。比如，银行金库和珠宝店附近怪物密度明显高——系统似乎在引导玩家去‘高价值区域’。而图书馆、学校这类地方，怪物很少。”
他说话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得像在给学生上课。
“我叫季枕书。”他补充，“市图书馆古籍部的。如果你们以后需要信息类的帮助，可以来找我。我暂时会在图书馆那边建立据点。”
檀寄深感兴趣地问：“图书馆现在安全吗？”
“相对安全。”季枕书说，“建筑结构坚固，出入口少，而且……书不会变成怪物。目前为止。”
种雨晤把地图收好：“谢谢。我们要去市中心公园。”
季枕书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快速写了什么，撕下那页纸递过来：“这是我的临时通讯码。系统刚开放的短距离通讯功能，有效范围大概五公里。有需要可以联系。”
他走回超市那边，继续监督分配工作。
檀寄深看着他的背影：“这人挺有意思。”
“比你靠谱。”种雨晤说。
“哎哟，伤心了。”檀寄深捂着胸口做受伤状，但眼睛在笑。
她们继续前进。地图确实有用，季枕书标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穿过一条商业街的后巷，避开主路上的几个红色区域。
后巷很窄，堆着垃圾箱和杂物。墙上有涂鸦，其中一幅画着一只卡通造型的怪物，下面写着“约翰今天也很努力！”旁边还有个箭头，指向巷子深处。
“跟上去看看？”檀寄深问。
“没时间。”种雨晤看了眼系统时钟，距离BOSS唤醒还有两小时十七分。
但巷子深处传来了音乐声。
不是系统制造的幻听，是真实的、音质不太好的电子音乐。旋律很耳熟，是某首流行歌的伴奏。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走了进去。
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但墙角开着一扇窄门，门楣上挂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老陈修理铺”。音乐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门虚掩着。
檀寄深推开门。
修理铺很小，不到二十平米，堆满各种电器零件和工具。工作台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背对门口，跟着音乐节奏晃动肩膀。他手里拿着电烙铁，正在焊接一块电路板。
他头顶的标签是：【Lv.6 专注的修理匠】。
音乐突然停了。
老头转过身。他大概六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玻璃珠。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手里电烙铁还冒着细烟。
“哦，客人。”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经营平常生意，“修什么？”
种雨晤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檀寄深接过话头：“老爷子，外面都那样了，您还开店呢？”
“不然呢？”老头放下电烙铁，关掉焊台电源，“怪物来了就不干活了？那才真完蛋了。”
他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今日服务项目：
1. 武器改造（附魔效果不稳定）
2. 装备维修（缺零件，凑合用）
3. 系统故障咨询（不一定能解决）
4. 陪聊天（收费，每分钟一游戏币）
价格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接受以物易物，怪物零件优先。
“您这业务范围挺广。”檀寄深说。
“活到老学到老。”老头从工作台下拿出两个折叠凳，“坐。要修东西吗？我看你那弩的弓弦快不行了。”
种雨晤低头检查。确实，弩弦已经有轻微磨损，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能修？”
“能。”老头伸手，“拿来我看看。费用嘛……你们有没有那种亮晶晶的怪物骨头？我最近在试制新玩意儿，缺材料。”
种雨晤把弩递过去，同时从背包里掏出两颗腐朽核心。
老头眼睛一亮：“好东西。这个够修三次了。”
他工作起来很快。拆下旧弦，从柜子里翻出一卷淡银色的材料——看起来像是某种怪物的筋腱。测量、裁剪、安装、调试，动作熟练得让人安心。过程中他还哼着刚才那首歌。
“老爷子怎么称呼？”檀寄深问。
“叫我老陈就行。”老头头也不抬，“以前修家电，现在修装备，差不多。”
“您不怕怪物进来？”
“它们进不来。”老陈指了指门口地面。种雨晤这才注意到，门槛内侧用某种荧光粉末画了一圈复杂的纹路，像是电路图又像魔法阵。“我自己琢磨的驱怪符文。效果还行，就是耗电。得用怪物的能量核心供电，一颗能撑八小时。”
他把修好的弩递还给种雨晤：“试试。”
种雨晤装上弩箭，对准墙角的废轮胎射击。弓弦回弹的声音比之前更清脆，箭速明显快了。
“给您加了点料。”老陈得意地说，“用虚空浮游的翅膜粉末处理过弦材，现在这弩箭射出去有小概率触发‘空间贯穿’，无视一部分护甲。概率不高，大概百分之五吧，但总比没有强。”
檀寄深凑过来：“老爷子，我这擀面杖能改造吗？”
老陈接过擀面杖端详：“木质，结构简单……你想怎么改？”
“让它打中人的时候，对方不只会背乘法口诀，还会跳一小段舞。”
“要求挺具体。”老陈摸着下巴，“可以试试。但需要更稀有的材料——会精神干扰类技能的怪物脑髓，或者能影响认知的草药。”
“哪里有？”
“往南走三个街区，有个中药铺。”老陈在脏兮兮的笔记本上画了张简图，“那铺子老板也是个玩家，等级不高，但会采药。他应该囤了点好东西。不过小心，那附近最近有‘幻影窃贼’出没，专门偷玩家背包里的东西。”
“偷东西的怪物？”种雨晤皱眉。
“新物种，这两天刚出现的。”老陈说，“行动快，会隐身，不好抓。但打死的话，掉的‘窃贼手套’是个好东西，增加开锁和偷窃成功率——当然，我是不建议偷东西的，但用来开那些锁着的资源箱正合适。”
檀寄深显然对“幻影窃贼”更感兴趣：“长什么样？”
“像瘦版猴子，毛是灰白色的，眼睛发紫光。”老陈说，“它们偷东西不是物理接触，是用某种技能直接把物品从你背包转移到它们自己的储物空间。所以防盗的关键不是护住背包，是提高自身的精神抗性。”
他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你们要是想去中药铺，最好快点。再过半小时，那片的怪物会刷新一波。”
种雨晤计算时间。去中药铺绕路，来回至少四十分钟，加上可能发生的战斗，时间很紧。但老陈说的“幻影窃贼”确实很有用——如果能拿到那手套，之后开资源箱会方便很多。
她看向檀寄深。
“去呗。”檀寄深一脸“这多好玩”的表情，“反正时间还够。而且中药铺……说不定能捡到点补血补蓝的草药呢？打BOSS用得上。”
老陈插话：“说到BOSS，你们是要去市中心公园那个？”
“您知道？”
“听几个路过的小年轻说的。”老陈从工作台下翻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六颗用蜡封好的药丸，“我自己搓的‘应急丸’。吃一颗，十秒内缓慢恢复30%生命值和20%体力值。副作用是接下来半小时会轻微耳鸣，但问题不大。”
他把盒子推过来：“换你们如果打到BOSS，给我带点它的甲壳碎片回来。我研究研究那玩意儿的材质。”
种雨晤用两颗腐朽核心换了药丸。
离开修理铺时，老陈叫住她们：“对了，如果见到中药铺老秦，替我问个好。那老家伙应该还活着——他养了只会报警的八哥，精得很。”
后巷依旧安静。音乐声已经停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怪物吼叫。
按老陈给的地图，中药铺在商业街的另一头，要穿过半个步行街。步行街平时人流量大，现在却空荡荡的，只有满地散落的宣传单和被撞倒的装饰花盆。
一家奶茶店门口，自动封口机还在工作，噗嗤噗嗤地给空气封口。旁边的抓娃娃机里，一只独角兽玩偶正用角撞击玻璃，试图逃出来。
“这世界越来越像疯人院了。”檀寄深评论。
“你挺适应的。”
“我心态好。”
步行街中央有个小广场，原本是搞促销活动的场地。现在那里摆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一个演讲台。
木质，带折叠的那种，像社区开大会用的。台上站着个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没通电，但他还是举着。
他头顶的标签是：【Lv.2 固执的哲学家】。
台下没有观众，只有三只蹲坐着的腐朽聚合体。它们居然没攻击，而是像听课的学生一样安静坐着，偶尔晃一下脑袋。
哲学家正在演讲：
“……所以我们面临的根本问题不是生存，而是存在意义的重新定义！当世界规则被改写，当物理定律让位于数据逻辑，我们该如何确立自身的‘真实性’？”
一只聚合体发出咕噜声。
“问得好！”哲学家用力拍演讲台，“你是在问：如果我们的存在只是一串代码，那么自由意志是否还存在？我的回答是——存在！因为即使是代码，也有无法预测的涌现行为！”
种雨晤和檀寄深停在广场边缘。
“要过去吗？”檀寄深小声问。
“绕路。”
但哲学家看见她们了。他眼睛一亮，像沙漠里看见绿洲的旅人。
“新朋友！”他挥舞手臂，“请过来！加入这场关乎人类命运的讨论！”
那三只聚合体也转过头，六只猩红的眼睛看过来。
檀寄深叹了口气：“看来非去不可了。”
她们走近演讲台。离近了才看清，哲学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凌乱，眼镜片一只裂了，但他眼神狂热，像燃烧的火炭。
“你们好！”他语速很快，“我是苏见哲学系的副教授，林辨理。如你们所见，我正在验证一个假设：智慧生物——包括这些怪物——在面临根本性的存在危机时，是否会表现出对哲学探讨的需求？”
他指了指台下三只聚合体：“实验对象A、B、C。经过一小时的思想引导，它们已经能够安静聆听，并且会对关键词做出反应。比如当我提到‘本体论’时，它们会摇尾巴——看！”
他说“本体论”。
三只怪物真的摇了摇尾巴——如果那截短小的、覆盖角质层的突起能算尾巴的话。
檀寄深鼓起掌来：“教授厉害。”
“你理解我！”林辨理激动了，“大多数人看到我就跑，或者想攻击我。但他们不懂，这才是末世里最重要的事——重新建立认知框架！否则我们就算活下来，也只是行尸走肉！”
一只聚合体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尖牙。
种雨晤看了眼时间：“教授，我们要赶路。能让一下吗？”
“当然！当然！”林辨理跳下演讲台，动作灵活得不像个学者，“你们要去哪里？也许我能提供一些哲学层面的建议！”
“中药铺。”檀寄深说。
“啊，老秦那儿！”林辨理眼睛更亮了，“他是个实证主义者！我们经常辩论！上个月他还说我的‘观念实在论’是‘吃饱了撑的’，哈哈！”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快速写了几行字，递给种雨晤：“这是我的通讯码。如果你们在探索世界本质的过程中遇到困惑，随时联系我。特别是关于‘系统’的底层逻辑——我怀疑它并非单纯的程序，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形式在我们世界的投影……”
他还在滔滔不绝，但种雨晤已经收好纸条，拉着檀寄深快步离开了。
走出广场后，檀寄深才笑出声：“这人太有意思了。我要把他加进好友列表。”
“随你。”种雨晤说，“中药铺就在前面。”
老陈说的中药铺叫“回春堂”，门面古色古香，木匾额，雕花门。门关着，但没锁。门口挂着块木牌，手写字：“营业中，推门请轻点。”
门旁边蹲着只八哥。
不是活的，是标本。玻璃眼珠，羽毛有些脱落，但做工精致。八哥看见她们，张嘴发出一串电子合成音：“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有预约吗？没预约要排队！”
檀寄深蹲下来跟它说话：“我们找老秦。”
八哥转动脖子，玻璃眼珠反射着光：“密码！密码！”
“什么密码？”
“今日特价药材！”八哥说，“答对才能进！”
种雨晤想起老陈的话。她试探性地说：“当归？”
“错误！还有两次机会！”
“枸杞？”
“错误！最后一次机会！”
檀寄深突然说：“怪物脑髓。”
八哥沉默了。三秒后，它发出欢快的音效：“正确！请进！”
木门自动打开一条缝。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啊？预约了吗？”
“老陈介绍的。”种雨晤说。
“哦，那疯子。”声音近了，“进来吧，小心脚下，我刚晒的草药。”
她们推门进去。
中药铺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复杂的草药味。柜台后，一个瘦小的老头正在捣药。他头发全白，但手很稳，捣杵落下时节奏均匀。他头顶标签是：【Lv.5 熟练的药师】。
店里除了药柜，还多了些不该出现在中药铺的东西：墙角堆着几个怪物头骨，泡在玻璃罐里；墙上一排晾干的奇怪植物，有的会发光，有的在缓慢蠕动；柜台旁边放着一台……显微镜。
老秦抬起头，眯眼打量她们：“修装备的老陈？”
“对。”檀寄深说，“他说您这儿有好东西。”
“他是不是又说我是‘实证主义者’了？”老秦哼了一声，“那家伙懂个屁。我这是实践出真知。”
他放下捣杵，从柜台后走出来。他比看起来高，背挺得很直，穿着深蓝色的中式褂子，脚上是布鞋。
“要什么？”他问得直接。
“影响认知的草药，或者会精神干扰的怪物材料。”檀寄深说，“改造武器用。”
老秦走到墙边的药柜前——不是那种带无数小抽屉的传统药柜，而是他自己改装的，每个抽屉都贴着标签。标签不是药材名，是效果描述：【致幻】、【镇静】、【兴奋】、【认知干扰】……
他拉开【认知干扰】那个抽屉，里面是几束晒干的紫色草叶，叶片边缘有细小的锯齿。
“迷心草。”老秦拿出一束，“碾碎成粉，混入武器涂层，击中目标有小概率使其陷入短暂认知混乱。效果持续三到五秒，视对方精神抗性而定。”
“概率多少？”
“百分之八到十二，看炼制手艺。”老秦又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半凝固的乳白色膏体，“这个是‘幻影窃贼’的脑髓提取物。效果更强，但处理起来麻烦，需要配合稳定剂，否则会反噬使用者。”
檀寄深眼睛发亮：“就这个了。怎么换？”
老秦看了她一会儿：“你会用吗？这玩意儿一个处理不好，你自己先产生幻觉。”
“我会想办法。”檀寄深说。
老秦又看向种雨晤：“你呢？要什么？”
种雨晤想了想：“有没有能快速恢复精神力的东西？草药或者药剂都行。”
“精神力透支？”老秦打量她，“你职业是精神系的？”
“算是。”
老秦走回柜台，从下面拿出个陶罐，打开，里面是深绿色的黏稠液体。他用木勺舀出一点，装进小瓷瓶里。
“醒神膏。”他说，“外用，涂在太阳穴。能缓解精神力透支的头痛，加快恢复速度。但不能多用，一天最多两次，否则会产生依赖。”
“副作用？”
“涂完之后两小时内看东西会有点重影，但问题不大。”老秦盖上陶罐，“这个换你们下次来的时候，帮我带点‘腐蚀藤蔓’的根须。我缺那味药。”
交易完成。老秦把东西包好递过来时，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鸟鸣声。
不是一只，是一群。
老秦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麻烦了。”他低声说，“‘诡音鸟群’。这东西不该这个点出现的……”
种雨晤也看向窗外。
天空暗了一块。
不是乌云，是鸟。上百只鸟，体型只有鸽子大小，羽毛是暗淡的灰褐色，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它们飞行时完全无声，但张开的嘴里能看到细密的、针一样的牙齿。
【诡音鸟 Lv.6】
【特性：静默飞行，音波攻击，群体行动】
鸟群像一片会移动的阴影，正朝着中药铺方向压过来。
老秦放下帘子，迅速锁死窗户：“这东西专门破坏玻璃，然后用音波震晕猎物。不能硬拼，得从后门走。”
“后门通哪里？”种雨晤问。
“小巷，然后可以进下水道。”老秦已经开始收拾贵重药材，“你们要走的话现在就走，它们三分钟内到。”
檀寄深却问：“它们怕什么？”
“怕强光和突然的巨响。”老秦头也不抬，“但普通的闪光和声音没用，得是带能量波动的。比如雷系技能，或者强光类法术。”
檀寄深笑了。
她转头看种雨晤：“你还有那个虚空碎片吗？耗尽的也行。”
“有。做什么？”
“给我。”
种雨晤把已经变成灰色的碎片递过去。檀寄深接过，又从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小截电线，两颗腐朽核心，还有之前在修理铺换的应急丸。
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柜台上，双手虚按在上方。
【混沌玩笑】的技能图标在她手背亮起，但不是常见的淡紫色，而是深红色。
“你要干什么？”老秦停下手里的动作，警惕地问。
“做个一次性音响。”檀寄深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煮个泡面”，“老爷子，您这儿有能共鸣的容器吗？金属的，最好薄一点。”
老秦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从药柜最底层拖出个铜制药碾子——那种用来碾碎药材的器具，碗状，黄铜材质。
“这个行吗？”
“完美。”
檀寄深把虚空碎片放在药碾子底部，周围摆上腐朽核心，电线缠绕连接。然后她咬破自己指尖——真的咬，血珠渗出来——滴在应急丸上，再把药丸丢进混合物里。
“你在做炸弹？”种雨晤问。
“比炸弹有趣。”檀寄深说，“我在做‘概念扰乱装置’。原理是……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总之效果是，爆炸时会产生覆盖性的认知干扰波，让范围内的所有生物暂时‘忘记怎么飞’。”
老秦瞪大眼睛：“这能做出来？”
“试试呗。”檀寄深已经开始哼歌了。
窗外，鸟群的第一批先锋已经抵达。它们用身体撞击玻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玻璃表面开始出现蛛网状的裂纹。
檀寄深加快动作。她双手虚按在药碾子上方，深红色的能量从她掌心流出，渗入铜器。碎片、核心、电线、药丸，所有这些材料开始融合，发出不稳定的嗡嗡声。
“还需要一个触发条件。”她说，“老爷子，您这儿有能让这东西‘听到声音就炸’的药材吗？”
“有。”老秦拉开另一个抽屉，抓出一把黑色粉末，“震音花粉。对特定频率的声音极其敏感，会剧烈燃烧。”
他把粉末洒在混合物上。
檀寄深退后一步，双手合十。
药碾子里的东西开始发光，从暗红变成亮红，最后变成刺眼的白。嗡鸣声越来越响，整个铜器都在剧烈震动。
“成了。”檀寄深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居然出汗了，“现在需要一个人把它扔出去，然后在它落地前发出足够大的声音。”
“什么声音？”
“随便，只要够响。”檀寄深说，“鸟叫、大吼、摔东西，都行。”
玻璃窗的裂纹在扩大。已经有诡音鸟把喙伸进裂缝，开始啄。
种雨晤端起弩：“我来扔。你制造声音。”
“没问题。”
老秦打开后门：“我建议你们扔完就跑，别回头看。”
种雨晤抱起药碾子。入手温热，触感像抱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她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
檀寄深已经准备好。她不知从哪摸出个哨子，含在嘴里。
种雨晤拉开窗栓。
玻璃窗被外面的鸟群推开了。
第一只诡音鸟冲进来，张嘴发出无声的音波——但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耳膜发胀。
就是现在。
种雨晤用尽全力把药碾子扔出去，扔向鸟群最密集的区域。
檀寄深吹响哨子。
不是普通的哨音，是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高频声。那声音里似乎还混着某种能量波动，窗台上的灰尘都被震得跳起来。
药碾子在半空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圈圈淡金色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水面后的涟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波纹扫过的空间，光线扭曲，声音消失，时间都好像慢了半拍。
然后，鸟群开始坠落。
不是受伤，不是死亡，就是单纯的……忘记飞行。它们像突然不明白“翅膀该怎么用”这个概念，一个个僵在半空，然后直直往下掉。有的拼命扑腾，但动作完全错误，像在空气里游泳。
上百只诡音鸟，在三秒内全掉在地上，堆成小山。
老秦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檀寄深吐掉哨子，咧嘴一笑：“效果还行。”
种雨晤看了眼系统提示：
【协助击杀诡音鸟×127】
【获得经验值×889】
【等级提升至Lv.6】
升级的光芒在她身上闪过。
檀寄深也升级了，现在是17。
老秦终于找回声音：“你……你这是什么技能？”
“混沌嘛。”檀寄深轻描淡写，“一切皆有可能。”
窗外的鸟堆开始消散，化作经验值光球飞向她们。地上留下一小堆掉落物：灰色的羽毛、细小的牙齿，还有三个闪着微光的【诡音核心】。
檀寄深捡起一个核心，抛给老秦：“这个抵药材钱，够了吧？”
老秦接住核心，表情复杂：“够了。太够了。”
后门外的巷子安静下来。危机暂时解除。
种雨晤检查时间：距离BOSS唤醒还有一小时四十三分。
“该走了。”她说。
老秦叫住她们，又塞过来两个小布袋：“驱虫香囊。戴在身上，低级的飞行怪物不敢靠近。算是我个人送的。”
两人道谢，从后门离开。
巷子确实通往地下道入口。铸铁井盖已经被撬开，靠在一边，下面有梯子。
檀寄深先下，种雨晤跟在后面。
爬下梯子时，檀寄深突然说：“刚才那招不错吧？”
“嗯。”
“我临时想的。”檀寄深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得意，“把‘忘记怎么飞’这个概念植入爆炸效果里。理论上对任何会飞的东西都有效，包括飞行怪物、无人机、风筝……”
“还有鸟人玩家。”种雨晤补充。
“对哦。”檀寄深笑了，“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她们下到地下道。里面比想象中干净，有应急灯还亮着，提供微弱照明。水流声从深处传来，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但没有怪物痕迹。
地图显示，从这里穿过去，再走十分钟就能到市中心公园边缘。
檀寄深点亮手电——老陈给的生存包里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积水的通道。
“走吧。”种雨晤说，“BOSS等着呢。”
“你说，”檀寄深边走边问，“那个‘腐朽母巢’长什么样？会不会是个超大的、会蠕动的肉球？”
“可能。”
“那打起来一定很恶心。”檀寄深说，但语气听起来很期待，“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会让它跳踢踏舞。”
种雨晤没接话。
她握紧手里的弩，箭筒里还有二十三支箭。背包里有应急丸、醒神膏、驱虫香囊，和一个会做混沌料理的临时队友。
也许真的能打。
黑暗的地下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然后，在某个拐角，她们看见了光。
不是应急灯的光，是更暖的、跳动的火光。
还有人的说话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