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公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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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榕的家离学校不算近，开汽车回家也得有十几分钟，足够他眯一觉了。
莫榕把头轻轻靠在挡风玻璃上，眼睛微合着，很安静……
回到了家，秦舒兰早早的就把饭菜端上了餐桌，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僵硬的气息。
莫榕就算再神经大条，也该察觉出不对劲了，可是他却没有多管，只认为这只是夫妻间的冷战，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自行车漏气的意外，让莫榕不得不加入清晨挤公交车的大军。
朝阳从天边的云雾中散出点点光亮，如丝线般漏在了地上。
民族大道旁，902公交车缓缓靠站，车门打开，断断续续下来几个上班族。
“滴，学生卡。”
莫榕上了车，环视了一圈，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虽然才六点多，但车上也坐了不少人，大多数上早班的社畜和出来逛菜市的老人家，还有小部分附中的学生，穿着校服，正靠在座椅上补觉，车内没有一个人讲话。
902路车厢内弥漫着未消散的睡意和杂乱的早餐味
莫榕脱下了外套，随手盖在了脸上，试图隔绝这个世界，连同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母亲欲言又止的叹息，父亲躲闪的眼神，餐桌上无人打破的沉默……
车子摇摇晃晃的开着，催眠效果堪比上数学课，没过多久，莫榕的意识就陷入了混沌。
“华工镜湖园到了……”
一声模糊的报站声在莫榕脑海中响起，他感觉到了一个人坐在了自己旁边，身旁的位置微微往下一沉，长期没有保养的座椅发出轻微的响声。
忽然，公交车像是碰到了减速带，带着整辆车往上一震。
莫榕的头因为惯性偏了偏，随后便不偏不倚的倒在了身旁人的肩膀上，不疼，但足够惊醒朦胧的睡意。
莫榕还未清醒，刚想起身，顿时，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薄荷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好香……好好闻……”
莫榕嘴里在呢喃着什么，混沌的大脑还来不及分辨，身体便优于大脑，整个人不由得向身旁微微靠了靠，他甚至还无意识的蹭了蹭那带着体温的布料。
被他靠着的人，身体瞬间绷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那句话。
慕霄垂着眼，看向自己骤然承重的左肩。
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能清晰感受到少年额头温热的皮肤，随着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细软的发丝和那声模糊的“好闻”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耳廓。
慕霄搁在腿上的手指微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然后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应该推开的，至少提醒一下对方。
但他没有，只是保持着近乎僵直的姿势，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只有微微滚动的喉结泄露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心情。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映在了他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车子就这样平稳的开了几分钟，便迎来了下一次颠簸。
莫榕被震得头晃了晃，身体软软的，随着惯性往旁边滑。
几乎在同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零点几秒，似乎在寻找着落点，最终稳妥的扶住了上臂用一个轻柔的力道，把莫榕扶到了原本的位置——那个靠在他肩膀的位置。
完成这个动作后，那只手便迅速收回，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莫榕在睡梦中感觉被打扰含糊的“唔”了一声，眉头微蹙，反而梗向慕霄那里靠近，几乎将小半张脸都埋了进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上。
慕霄的呼吸微不可查的乱了一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清明。
只是那原本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陷进肉里，尝试用细微的刺痛来维持表面的波澜不惊。
就这样，慕霄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伴随着公交车驶过了两站。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片被温热呼吸拂过的皮肤正在悄悄发烫。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没过一会儿，便到站了。
“A师附中到了——”
机械的报站音响起，几乎是同时，莫榕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个人轻轻拍了两下。
“同学，到了。”
清冷平静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一下子穿透了他混沌的睡意。
莫榕一个激灵，猛的扯下了头上盖着的外套。骤然闯入了明亮晨光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眯着眼，模模糊糊的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谢谢……”
慕霄已经站了起来，正垂眸看着他，脸上是惯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在车上被靠了一路的人不是他。
“怎么是你？”
莫榕彻底清醒，瞬间坐直身子，残留的睡意被巨大的震惊与尴尬冲的七零八落。
“这车是你家的？”
慕霄淡淡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便准备转身走人。
“……”
莫榕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慌忙抓起书包跟了下去。
清晨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没能降低他脸上迅速攀升的温度。
莫榕快走几步追上前面那个挺拔冷淡的背影，有些气急败坏的追问：
“喂，你刚才怎么不叫我！”
慕霄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他，晨光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了层金色。
慕霄抬眼，面无表情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叫了，你没醒。”
说罢，还顿了顿目光在莫榕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说道：
“还说了梦话。”
莫榕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缓缓升起。
“……我说什么了？”
他试图从慕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对方一向缺乏表情。
慕霄听到这句话，轻轻的挑了一下眉，带着点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狡黠。
莫榕的耳朵更烫了，极其心虚，却还是用强势的语气说道：
“你骗人，我睡觉从来不说梦话，你就是诬陷我，看我不顺眼！”
“是吗？”
慕霄不置可否，转身继续朝校门走去，却在迈出步子时，轻飘飘的飘出一句话，精准的砸在莫榕紧绷的神经上：
“‘好闻’也是我听错了？”
“慕霄！”
莫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几步冲到他面前拦住去路，气的想笑，又窘的想要钻到地缝里去：
“你故意的是吧！我看着很好欺负吗？”
“陈述事实而已。”
慕霄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却精准踩在了莫榕的雷点上。
理智那根弦已经碎的不能再碎了，管他什么风度，什么人设，通通给我滚到一边去，劳资现在想“杀”人！
莫榕想也没想，猛的一伸手，勾住慕霄的脖子往下拽，另一只手飞快的捂住了慕霄那张欠揍的嘴。
“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把你嘴剁了！”
这个动作措不及防，慕霄被他带的弯下了腰，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他微凉的嘴唇，触感鲜明的吓人。
慕霄的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挣扎，甚至没想过掰开莫榕的手，只是安静的，用深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莫榕。
那眼神很深，静谧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湖，仿佛要将人给吸进去。
莫榕被慕霄这个眼神定住了，感受到手掌下柔软的触感，他猛地把手拿开。
羞愧感一路从脖颈烧到脸颊，带起一片红晕，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咳，咳咳咳咳！”
一声夸张且又做作的咳嗽声在耳旁突兀的炸响。
李浩达不知什么时候幽灵般的冒了出来，嘴张的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视线在面红耳赤的莫榕和淡定自若的慕霄之间来回转。
眼神之中有着震惊，还有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我……是不是打扰了二位大佬之间的……嗯，友好切磋？”
“闭嘴！”
莫榕和慕霄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恼羞成怒，一个冷气逼人。
李浩达被这同步的冷斥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嘿嘿干笑两声，识相地火速转移话题：
“两位大佬，请看时间啊！看看现在几点了！六点二十了喂！还搁这儿培养……呃，交流同学感情呢？”
“这么想要老许的‘死亡凝视’和办公室茶话会邀请函？”
“不是六点半才上课？”莫榕暂时压下方才的心绪，疑惑的看向李浩达。
“唉，转校生就是如此天真无邪。”
李浩达摇头晃脑，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实验班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提前至少十分钟开始‘自愿’沉浸式早读。”
“所以，咱们现在，”
他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光荣地，迟、到、了。”
他抬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莫榕立刻转头，谴责的目光直射向慕霄。
慕霄平静地接住他几乎要冒火的眼神，语气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你没问。”
“……行，你厉害。”
莫榕气得别开脸，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脑子有病的一般见识。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内部矛盾的时候。”
李浩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他们招招手：
“想不挨老许的骂，就跟我来……”
几分钟后，三人蹲在校园侧后方一段相对偏僻的矮墙下。
墙头长着些苔藓，墙角散落着几块半截的砖。
“翻过去，直达教学楼后方小花园，完美避开所有值周生和老师的视线。perfect ！”
李浩达得意地压低声音传授经验，说完，他后退两步，助跑，蹬墙，扒住墙头，双腿一蹬，蛄蛹着爬到了墙里面。
李浩达还从墙那边探出头，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慕霄没说话，只是打量了一下墙的高度和砖块的位置。
他后退几步，左脚精准地踩在最结实的那块砖上。
右手在墙头一按，左腿一跨，轻轻松松便跨过了围墙，校服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莫榕看着前两人轻松的模样，深吸了口气。
他运动神经不差，但翻墙这事儿确实没干过。
他学着慕霄的样子后退，助跑，踩砖，伸手去扒墙头。
高度比他预估的稍高一点，第一次发力竟没撑上去，脚下一滑。
“我靠！”
就在他失去重心的瞬间，墙内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小臂，往上一带。
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传来，莫榕用力，另一只手也成功扒住墙头，一点点往上挪动，总算狼狈但安全地翻了过去。
落地时因为惯性微微踉跄了一下，被人给扶住了腰。
一直等在旁边的李浩达“哎呦”一声正要伸手扶他，却见慕霄已经先一步扶住了莫榕的手。
他收回手，插回裤兜，面色如常地转身，语气平淡地催促：
“走。”
莫榕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肘：
这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肾虚啊？
“发什么呆，真想迟到？”
慕霄走出几步，没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
“来了！”
莫榕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快步跟上。
三人沿着花园僻静的小径，快步向实验班走去。
清晨的校园渐渐苏醒，鸟鸣清脆，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走在前面的慕霄，目视前方，神色是一贯的冰山脸。
这个清晨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阳光依旧按时洒满校园的每个角落。
只是微风起于青春，悸动在不觉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