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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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达走在最前头打头阵，腰弯得跟做贼似的，脖子抻得老长。
眼睛不住的往旁边瞟，活像个在敌占区搞侦查的。
虽说他以往迟到十有八九被抓，但架势从来做足。
慕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双手插在裤兜里，悄咪咪的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老大爷在公园散步。
莫榕走在最后，看着前方一个“戏精”和一个“散步老大爷”，只觉得脑瓜子隐隐作痛。
他人生第一次迟到，第一次翻墙，全是拜这二位所赐。
微风吹起初秋的落叶，少年的发丝拂过脸颊，带起一片金黄。
三人以这种诡异的队形，终于晃晃悠悠的走到了班级后门外的楼梯拐角。
李浩达猛地刹住脚步，回头对两人挤眉弄眼，用气声说：
“稳了！我跟你们打赌，‘灭绝师太’从来不在这个点查岗，她这时候肯定在办公室泡她的养生茶……”
他话尾音还没落下，一股熟悉的、凉飕飕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后脑勺。
李浩达整个人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脖颈生锈般一格一格扭过去，正对上许华那张要笑不笑的脸。
“灭……许、许老师早！”
李浩达吓得魂飞魄散，脸上挂着心虚的笑容，下意识想往后溜。
许华手一伸，精准揪住他后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人拎了回来。
“李浩达。”
她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下来。
“高一你就以迟到闻名整个年级，看来这光荣传统，是打算在理科实验班发扬光大了？是吧。”
李浩达缩着脖子，干笑：
“意外，纯属意外……”
许华没理他，目光掠过后面两人。
莫榕还有点懵，单肩挂着书包，校服拉链都没拉到头。
旁边的慕霄站得笔直，书包规规矩矩背着，连拉链齿都扣在同一高度。
她的视线在莫榕脸上顿了顿，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
“莫榕，怎么回事？”
莫榕一个激灵，立刻站直：
“老师，校门口公告栏写着迟到记名时间是六点半，我以为……”
“行了。”
许华摆摆手：
“你是转校生，不清楚附中实验班的‘惯例’。早读六点二十开始，以后记住。”
她拍了拍莫榕的肩：
“进去吧，下不为例。”
莫榕如蒙大赦，赶紧从后门溜进教室，摸到座位，
掏出语文书竖在面前，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前面的唐枫靖趁机半转过身，用书挡着脸，压低声音：
“牛啊兄弟，开学第二天就敢撞‘灭绝师太’枪口上了？”
莫榕无奈，也学他用书挡着脸：
“别提了，我被校门口那破时间表坑惨了。千万别告诉我还有什么‘自愿晚自习’、‘自愿周末补习’这一类的。”
“那肯定是李浩达那大傻子忽悠你的！”
唐枫靖乐了：
“他嘴里十句话有十一句不能信。”
他瞅了莫榕一眼，恍然道：
“哦对，我叫唐枫靖。昨天看你冷着脸，还以为你是那种超级凶的人。”
莫榕抹了把脸，欲哭无泪：
“起床气加上没睡好觉，没当场骂人我都觉得我素质提升了。”
旁边的余淼也微微侧过身，小声加入：
“真的，你昨天那样，我纸条递出去就后悔了，生怕你下一秒把它撕了。”
莫榕：
“……”
这时，许华带着一股低气压走进了教室，身后跟着两个“犯罪分子”。
“我再强调一遍。”
她声音清晰地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回荡：
“早读六点二十，不是六点半！晚上十点放学，中午统一留校午休，需要住宿的去班长涂玥那里登记。”
她手指一点李浩达和慕霄：
“你俩，座位边上站着，早读结束再坐下。实验班，不许有下次！”
“是～～”
李浩达拖长了调子，有气无力，跟要死了一样。
慕霄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人回到自己的座位。
慕霄平静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挪，留出站的空间，然后拿出语文书，垂眸开始读书。
李浩达那边就热闹了。
“哎哟喂，‘智叟’！快，让你义父进去！”
他挤在唐枫靖和走道之间，疼的龇牙咧嘴。
唐枫靖被他挤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把椅子往前猛地一蹭：
“进进进！你早饭是吃了秤砣吗？这么沉！”
“滚滚滚！”
早读下课铃刚响，一个扎着低马尾、面容带笑，还有些微胖年轻老师就踩着点进了教室。
“大家早上好呀，”
她声音清脆，把帆布包往讲台一放：
“我姓白，白瑰。叫白老师、瑰姐都行，反正我也没比你们大多少。”
她笑眯眯地环顾一圈，在不少同学开始觉得这老师看着还挺好相处的时候，她把手伸进帆布包，掏出了一沓崭新的试卷。
“新学期第一面，咱们不搞虚的，”
白瑰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来做张卷子，看看大家暑假过得有多充实。来，第一桌往下传一下。”
教室里瞬间哀鸿遍野。
李浩达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捂住心口：
“上来就考试？这什么玫瑰，分明是食人花啊！”
唐枫靖深有同感地猛拍他大腿：
“我懂！这笑里藏刀的范儿，简直跟我姐一模一样！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我啊！”
两人对视一眼，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悲壮。
两个神经病抱在一起，哭嚎着：
“苍天啊！”
“大地啊！”
“你何时才能放过我们啊！”
前座的余淼不堪其扰，回头丢来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他们脑子是被驴踢了吧？”
她的同桌杨薇默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缓缓摇头。
莫榕默默把语文书立得更高了些。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李浩达早上的那些表演，恐怕只能算得上是热身。
这个班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病”在身上的。
……
“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们辛苦了……”
下课铃声打响，白瑰指挥着同学们交卷子：
“来来来，最后一排往前收啊！卷子不难吧，都没叫你们写作文。”
她把试卷叠成一摞，放进了帆布包里。
“牛啊，瑰姐，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李浩达十分自来熟的上前搭起了话：
“我们好像没仇吧，为什么一上来就给我整了一套卷子啊！”
白瑰或许也没见过这样社牛的学生，愣了愣，随即便捂起嘴笑了起来：
“呦，这小子可以啊，还挺敢。行，下次给你多加几张卷子做啊！”
……
李浩达或许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在老师面前有个好印象，结果就喜提了语文试卷“大礼包”。
余淼揽着杨薇的肩膀，笑的一颤一颤的，莫榕强忍着把头转向旁边，连慕霄的嘴角都上升了一个像素点。
“噗——哈哈哈哈！”
唐枫靖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直接笑出了声，一开始还只是闷笑，随即越笑越猖狂，最后干脆蹲到了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砰砰”地拍着地板：
“哎呦我不行了，这傻儿子！哈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让你嘚瑟！哈哈哈哈……这波操作，爹给你打十分！不怕你骄傲！”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边咳边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拍了李浩达后背一巴掌：
“咳……好！咳咳……真不愧是我儿子！这‘送人头’的本事，深得你爹真传！哈哈哈……咳咳咳！呕……”
唐枫靖笑得太猛，被口水呛得一阵猛咳。
这通嘲笑话，终于把李浩达从“喜提加料试卷”的打击中拍醒了。
他猛地转头，看见唐枫靖那张笑到变形的脸，顿时哭笑不得：
“唐枫靖！你他妈找死！喷老子一身口水还敢笑？！”
话音刚落，他已经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卧槽！来真的？！”
唐枫靖跌跌撞撞地往后一跳，躲过他的“锁喉攻击”，嘴里还不忘继续点火：
“哎哎哎！逆子！怎么跟你爹动手呢！”
“我让你爹！让你爹！”
“有本事别跑！”
“你给老子站住！”
仅在一瞬间，班里便开启了一场追逐大战与脏话盛宴……
晨光浓烈得有些喧哗，几乎能听见光线泼洒进教室的声响。
李浩达追着唐枫靖从讲台前掠过，带倒的椅子“哐当”一声，惊飞了窗外榕树上的麻雀。
余淼笑倒在桌子上，扎好的高马尾散落在桌面。
有男生吹了几声短促的口哨，随即被更多笑声淹没。
慕霄在这片喧哗的声浪里抬起头，睫毛上洒落着细碎的金光。
他微微眯了下眼，像是被过于耀眼的阳光刺到，又像只是适应这片突如其来的热闹。
就在这时，莫榕转过头。
慕霄看见光恰好漫过他的侧脸，在鼻梁投下极淡的阴影，看见对方因好玩而咧开的嘴角，看见少年人干净的下颌线被晨光勾勒得软软的。
或许是阳光太刺眼了吧，所以才会觉得，当晨光漫过少年的肩头时，就连尘埃都在闪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