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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蜜罐里的罂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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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祈六岁上小学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就引起了轰动。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看到苏祈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红晕：“你就是苏祈同学？真可爱。”
班上三十个孩子，苏祈的座位永远是最热闹的。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就围过来，这个要和他一起玩，那个要给他讲故事。小女孩们争着当他的“同桌”，小男孩们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总是凑在他身边。
苏祈脾气好，对谁都笑眯眯的。谁给他零食他都接，谁找他玩他都答应。渐渐地，他书包里的零食越来越多，多到吃不完，只能带回家给妈妈。
“祈祈，不能总吃别人的东西。”林婉教育他，“吃多了牙齿会坏掉的。”
“可是我不吃，他们会难过。”苏祈眨着大眼睛，“他们说这是喜欢我。”
林婉哑口无言。她能怎么说？说那些孩子给零食是别有用心？说那些老师看他的眼神不对？
她只能把零食收起来，然后给儿子更多的零花钱，让他买自己喜欢的。
苏祈七岁那年，开始学钢琴。
教钢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刘，是林婉的大学同学。刘老师很喜欢苏祈，说他手指长，乐感好，是学琴的好苗子。
每周两节课，林婉都亲自接送。但有一次，公司临时有事，她让保镖陈勇送苏祈去。
下课后，陈勇去接人，发现教室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刘老师正握着苏祈的手教指法。这本没什么，但刘老师的手握得有点久，手指还在苏祈手背上轻轻摩挲。
陈勇皱起眉，敲了敲门：“刘老师，下课了吗？”
刘老师像受惊一样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下、下课了。苏祈今天表现很好。”
回家的车上，陈勇犹豫再三，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婉。
林婉听完，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她委婉地提出要给苏祈换老师。刘老师很惊讶：“怎么了？是苏祈不喜欢我吗？还是我教得不好？”
“不是的，刘老师教得很好。”林婉勉强笑着，“就是...祈祈最近对钢琴兴趣不大，我想先停一段时间。”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老师也不好再坚持，只是摸了摸苏祈的头，眼神里满是不舍：“那太可惜了，苏祈很有天赋的。”
钢琴课虽然停了，但类似的事情还在发生。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总有高年级的男生过来找苏祈玩。他们把他举高高，或者抱着他转圈，手总是不经意地碰到他的屁股或大腿。
音乐课上，音乐老师总爱让苏祈上台领唱，每次手“指导”他发声时，都会长时间放在他胸口或腹部。
甚至有一次，苏祈去校长办公室送作业，秃顶的校长笑眯眯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说要给他讲故事。
苏祈不喜欢这样，但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妈妈说过，要听老师的话，要和同学好好相处。所以他只能忍受着，忍受着那些让他不舒服的触碰。
回到家，他变得格外黏人。要妈妈抱，要爸爸哄，晚上睡觉不敢关灯。林婉问他怎么了，他只会摇头，说做噩梦了。
苏振东和林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能做的，只有给儿子更多的爱和物质补偿。
今天买个最新款的玩具，明天带他去最贵的餐厅，后天又报了个马术班。苏祈想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好像这样，就能弥补那些他们无法阻止的伤害。
苏祈八岁生日，苏家办了盛大的生日宴。请了半个南城的名流，礼物堆成了小山。
宴会上，苏祈穿着白色小西装，像个真正的小王子。大人们围着他，这个捏捏脸，那个摸摸头。苏祈一直笑着，笑得脸都僵了。
宴会刚进行到一半，苏祈就偷偷溜到花园里。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抱着膝盖。
“怎么了？不开心？”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苏祈抬起头，看到一个穿黑色小西装的男孩，大概比他大两三岁，正低头看他。
男孩长得很好看，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但眼神很冷。苏祈记得他，是爸爸生意伙伴的儿子，叫顾言深，今年十一岁。
“没有不开心。”苏祈小声说。
顾言深在他身边坐下：“不喜欢被人摸来摸去？”
苏祈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顾言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吃吗？”
苏祈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是柠檬味的，酸酸甜甜。
“我也不喜欢。”顾言深突然说，“那些大人，看你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苏祈垂下眼睛：“妈妈说，他们是喜欢我。”
“喜欢？”顾言深嗤笑一声，“那不是喜欢。”
“那是什么？”
顾言深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占有欲。他们想把美好的东西占为己有，哪怕那东西不属于他们。”
八岁的苏祈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但他记住了顾言深的眼神——冷冷的，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保护欲。
那天之后，苏祈再没见过顾言深。只是偶尔从爸爸口中听说，顾家的小少爷出国读书了，去了很远的国家。
时间一天天过去，苏祈慢慢长大。那些让他不舒服的事，也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发生。
小学四年级，他开始收到情书。有女生写的，也有男生写的。男生写的情书更直白，通常开头第一句便是“苏祈，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苏祈看不懂，拿回家问妈妈。林婉一张张看完，脸色发白，然后全部烧掉。
“祈祈，以后收到这样的信，直接扔掉，不要看，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还小，不该看这些。”
苏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五年级时，班上一个女生过生日，邀请全班同学去她家玩。玩捉迷藏时，苏祈和一个男生躲进了衣柜。
衣柜里很黑，空间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那个男生突然凑过来，在苏祈脸上亲了一口。
“你干什么！”苏祈吓了一跳。
“我喜欢你。”男生小声说，“苏祈，我们谈恋爱吧。”
苏祈一把推开他，冲出衣柜。那天他提前回了家，之后好几天都不肯和那个男生说话。
六年级毕业晚会，苏祈被选为主持人。晚会结束后，他在后台换衣服，体育老师突然推门进来。
“苏祈，还没走啊？”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平时很受学生欢迎。
“马上就走。”苏祈加快穿衣服的速度。
体育老师走过来，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今天主持得不错。要不要老师送你回家？”
“不用了，陈叔叔在外面等我。”苏祈往旁边躲了躲。
体育老师的手滑到他背上，轻轻拍了拍：“那行，路上小心。”
苏祈逃也似的跑了。
回到家，他洗了很久的澡，把皮肤都搓红了。
这些事情，他不敢告诉爸爸妈妈。他知道他们会担心，会生气，但他更怕他们像上次那样，给他配保镖，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
那样的话，他就没有朋友了。
所以苏祈选择自己消化。消化那些让他不舒服的触碰，消化那些奇怪的眼神，消化那些他不理解的情感。
而他消化情绪的方式，就是吃东西。
美食能治愈一切——这是苏祈自己总结出来的道理。不开心的时候，吃一块蛋糕；害怕的时候，吃一盒饼干；难过的时候，吃一个冰淇淋。
食物填满胃的同时，好像也填满了心里的空洞。
苏振东和林婉发现了儿子越来越胖，但他们没说什么。胖点好，胖点安全，这是夫妻俩心照不宣的想法。胖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就会少一些。胖了，儿子就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所以他们变着法子给苏祈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烤蛋糕，后天包饺子。苏祈的体重，就这样不受控制地一路飙升。
到小学毕业时，十二岁的苏祈已经是个七十斤的小胖子了。圆圆的脸，肉肉的身子，校服绷得紧紧的，但他依然爱笑，依然对谁都友好。
毕业典礼上，全班同学都争着和他合影。女生们捏他的脸，男生们搂他的肩，老师们揉他的头发。
“苏祈真可爱，像只小熊猫！”
“以后上中学也要常联系哦！”
苏祈笑得眼睛眯成缝。他觉得这样很好。胖胖的，安全的，被所有人喜欢着。
他以为中学生活也会这样平静地继续。
但他不知道，中学时代，一切都会改变。
而那个在国外读书的顾言深，也不会想到，多年后他会回到南城，会再次遇见那个在花园里偷偷哭鼻子的男孩。
只是那时，男孩已经长大了。
长成了让他一眼就沦陷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