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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心 ...

  •   6
      研学回来后的第二周,文科班出了事。

      课间操时,所有人都挤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阚越行不感兴趣,却被赵时雨硬拉着过去看。

      公告栏上贴着一封信。粉色的信纸,字迹清秀,写满了炽热而直白的情感——是一个叫沈安的女生写给同班女生的第七封情书。不知被谁恶意公开,用醒目的红色图钉钉在正中央。

      周围的声音嘈杂而刺耳:

      “哇,真敢写啊……是我当年也有这勇气。说不定男神就和我在一起了。”
      “好恶心,两个女生……”
      “沈安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她喜欢女生跟你有什么关系?。”

      阚越行挤进人群,看见沈安站在不远处。那个女生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在微微发抖。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有人经过时故意撞她的肩膀,她踉跄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她想要离开却被人拽住。

      就在这时,阚越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

      温弥渡。

      她径直走到沈安身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递给沈安。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眼神平静却坚定。

      “看够了吗?”温弥渡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散了吧。”

      几个女生撇撇嘴走了,但还有几个站在原地,眼神不善。温弥渡没有退缩,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把沈安完全挡在身后。午后的阳光照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阚越行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在图书馆里羞涩地推纸条的女孩,那个在大巴上靠在她肩头睡着的女孩,此刻像一棵树一样站在那里,为另一个几乎陌生的人遮挡风雨。

      赵时雨拉了拉阚越行的袖子:“咱们过去看看小雨。”

      但阚越行没有动。她看着温弥渡轻轻拍了拍沈安的肩膀,看着她低头对沈安说了句什么,看着沈安终于抬起头,眼中有了微弱的光。

      那一刻,阚越行仿佛看见了另一种可能——如果当初在运动会上低血糖的是自己,温弥渡也会这样毫不犹豫地冲过来;如果此刻站在这里被众人指点的是自己,温弥渡也会这样坚定地挡在自己身前。

      这种认知让她既温暖又恐惧。

      温暖的是,她知道自己被这样一个人珍视着。恐惧的是,这份珍视太过纯粹,太过勇敢,而这个世界配不上这样的纯粹。

      那天放学后,她故意绕路经过文科班教室。沈安的课桌被推倒在地,书本散落一地,桌面上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写满了污言秽语。沈安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捡拾那些被踩脏的书本。

      温弥渡也在。

      她正蹲在沈安身边,用湿纸巾小心地擦拭桌面上的字迹。红色墨迹很难完全擦掉,但她擦得很认真,一遍又一遍。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擦不掉的。”沈安哑着声音说。“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我知道。”温弥渡手上的动作没停。

      “为什么帮我?”沈安抬起头,眼睛红肿,“你不觉得我恶心吗?居然喜欢一个女生。”

      温弥渡停顿了一下,继续擦拭的动作:“只是喜欢而已。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或者是适合女生,能有什么不一样?。”

      阚越行站在教室后门,看着这一幕,脚步像被钉住了。她想进去帮忙,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离开了。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当晚,她做了第一个噩梦。

      梦里,站在公告栏前被众人指点的人变成了温弥渡,而说出“恶心”两个字的人,是她自己。温弥渡回头看她,眼睛像破碎的玻璃,里面映出她冷漠的脸。然后场景切换,温弥渡蹲在教室里擦拭桌面上的红字,那些字迹突然变成了“温弥渡喜欢阚越行”,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惊醒时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再也无法入睡。

      打开手机,凌晨三点。她点开和温弥渡的聊天界面——只有寥寥几句关于作业的对话,最后一条是她发过去的物理题解法,温弥渡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表情包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想说“你今天很勇敢”,想说“不要管那些闲言碎语”,想说“其实我……”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

      7

      五月初,温弥渡的日记本不见了。日记本这种私密性很强的东西,她藏得很严,连阚越行自己都不曾窥得其中内容,这分明是被偷了。

      第一页出现在班级公共柜时,阚越行就有不祥的预感。信里写:“图书馆靠窗的第三个座位,阳光很好,你在光里,我在阴影里。”

      她的指尖瞬间冰凉。

      那正是她和温弥渡第一次正式对话的地方——运动会后的那个周三图书馆里,她邀请温弥渡一起坐。那天阳光确实很好,温弥渡抱着一摞书走过来时,整个人都沐浴在光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抿着羞涩的笑。

      她们坐在一起看了两小时书,没怎么说话,但空气里有种心照不宣的宁静。

      而现在,那个瞬间被拆解成文字,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信一封接一封地出现。内容越来越私密,细节越来越具体——平安夜的星空灯,研学大巴上靠着的肩膀,开水房那句“谢谢”……

      每一页的出现,都让阚越行的心往下沉一分。她认出了那些笔迹——和温弥渡在图书馆纸条上的一模一样,和她笔记本扉页上写名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班级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女生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窃窃私语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温弥渡。

      “你看她看阚越行的眼神……”
      “听说她老跟着人家……”
      “真受不了,两个女生这样……”

      最先反驳的是赵时雨,那个一向胆小的小女孩“哎,你嘴这么臭她喜欢谁管你什么事呀?你先看看你自己那可怜的数学成绩吧你。”

      阚越行也试图阻止。她曾冷着脸对几个传闲话的女生说:“别乱说,没有的事。”但她的制止反而让流言更甚——“看,阚越行护着她呢”“肯定有问题”。

      更让她难受的是温弥渡的反应。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刻意避开她。图书馆不再去了,走廊遇见时头垂得更低,课间操站得远远的。但偶尔,阚越行还是能捕捉到那道目光——不再是以前那种温柔的注视,而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困惑和受伤的眼神。

      有一次放学,阚越行在楼梯转角听见两个女生在议论:

      “听说温弥渡以前的学校就知道她……”
      “真的假的?那还转来我们学校?”
      “谁知道,反正这种人……同性恋。”

      她冲过去,那两人吓了一跳,匆匆离开。阚越行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沈安被撞得踉跄的身影,想起桌面上的红字,想起温弥渡说“喜欢而已”时的侧脸。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她开始做更多的噩梦。梦见温弥渡站在公告栏前,脸上是被红色记号笔写满的字;梦见温弥渡蹲在地上擦那些字,怎么也擦不掉;梦见自己站在人群里,和其他人一起说“恶心”。

      每次惊醒,她都浑身冷汗。而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疏远温弥渡——不是刻意,而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走廊遇见时,她会先移开视线;小组分组时,她会避开温弥渡的方向;甚至当温弥渡看向她时,她会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她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而温弥渡,那个曾经眼睛里有星光的女孩,正在一天天黯淡下去。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瘦,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有时候阚越行远远看着她,会觉得她像一片秋天里的叶子,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8

      第五页出现的那个午后,阳光很好。

      在日记出现的时候,也有老师试图阻止,但总不知是谁一次又一次,甚至打印又贴上去。

      阚越行刚从物理老师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刚讨论完的竞赛题。走进教室的瞬间,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几个女生围在教室后排,手里拿着一张纸,笑得暧昧而刻薄。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真会写啊,‘我像怀揣赃物的小偷’……”
      “赃物?笑死了,把喜欢当赃物?”
      “要不要念给大家听听啊?”

      阚越行走过去,从她们手中抽走了那张纸。熟悉的字迹,熟悉的笔触——是温弥渡的。信里写的是研学旅行那晚,两人在民宿阳台上看星星的场景。温弥渡写:“你指着猎户座说,那是冬天最亮的星座。我想说,你才是我世界里最亮的光,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血液冲上头顶。愤怒吗?不完全是。恐惧吗?也不全是。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力、恐慌、以及近乎绝望的保护欲的情绪。她看见沈安惨白的脸和温弥渡此刻安宁的侧影重叠在一起,看见那些刻薄的议论即将如潮水般将这个人淹没。

      而她,阚越行,是这一切的中心。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事情彻底失控之前。

      即使代价是……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温弥渡身上。女孩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看着书,阳光照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她微微侧着脸,神情专注而安宁,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阚越行深吸一口气。

      “温弥渡。”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冷静得可怕。全班瞬间安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9

      温弥渡抬起头,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渐渐变得惊慌。

      阚越行朝她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知道要做什么——必须掐断这一切,在温弥渡被彻底拖入深渊之前。

      即使代价是,成为那个推她下去的人。

      “这是你写的吗?”她停在温弥渡桌前,将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温弥渡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在信纸和阚越行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回答我。”阚越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尖锐,“是不是你?”

      教室里鸦雀无声。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像针一样刺在背上。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强迫自己维持冰冷的表象。

      温弥渡终于找到了声音,细弱得像蚊蚋:“嗯……”

      “你怎么可以这样?”阚越行听见自己笑了,那笑声干涩刺耳,“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看见温弥渡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像被吹灭的蜡烛。那个总是小心翼翼、眼中藏着星光的女孩,此刻像一尊迅速失去温度的石膏像。

      但她不能停。一旦停下,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我说过很多次了,”阚越行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我不需要这些,也不想要这些。你的关注,你的……感情,对我来说是负担,是困扰。你明白吗?”

      她刻意加重了“感情”两个字,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厌烦和鄙夷。她看见温弥渡的肩膀开始发抖,看见她紧紧咬住下唇,咬到发白。

      “如果你真的……对我有那种感觉,”阚越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继续,像另一个人的声音,“请你停止。这不仅是对我的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你不觉得……这样很难看吗?”

      “难看”两个字落地时,她看见温弥渡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星光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个深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时间在那一秒凝固。

      三分钟。从她叫出温弥渡的名字到现在,只过去了三分钟。但阚越行感觉像是过了三年。

      温弥渡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她慢慢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木偶。她没有看阚越行,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伸手拿起桌上那张信纸,轻轻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教室。

      脚步很轻,很稳,没有踉跄,也没有回头。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阚越行站在原地,感觉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她做到了。她成功地划清了界限,成功地扮演了一个冷漠的、厌恶被“不正常”感情纠缠的“正常人”。流言会停止,议论会转向,温弥渡会安全——以被当众羞辱、尊严扫地为代价。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没有看任何人。拿起笔,假装要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已经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对不起。她在心里无声地说,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温弥渡。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保护你的方式。

      即使你会恨我一辈子。

      即使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那天放学后,阚越行去了图书馆。靠窗的第三个座位空着,阳光依然很好。她坐下来,翻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管理员阿姨走过来,小声说:“那个转学生今天没来。她以前每周三都来的,风雨无阻。”

      阚越行点点头,没有说话。

      阿姨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啊,上次还帮我整理过期的杂志呢。怎么最近看起来……蔫蔫的?”

      阚越行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可能……学习压力大吧。”

      “也是,快高三了。”阿姨摇摇头,走了。

      阚越行坐在那里,直到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夕阳西下,橘色的光铺满整个阅览室,那些书架、桌椅都笼罩在温柔的光晕里。

      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看见温弥渡的时候。女孩抱着一本《白桦树手记》,站在书架前,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微微眯着眼,神情专注而宁静。那时她们还不认识,但阚越行已经注意到了她——或者说,注意到了那道总是追随着自己的目光。

      现在,那道目光消失了。

      永远地消失了。

      她收拾书包离开时,在借阅登记表上看见了温弥渡的名字。最后一次借阅记录是两周前,借的是《星空图鉴》。后面备注栏里,管理员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询问猎户座相关页码,已告知。”

      阚越行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迅速擦掉眼泪,合上登记表,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很暗。她的脚步声孤独地回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10

      那之后的阚越行,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更加沉默,更加疏离,将所有时间投入学习。她拒绝一切社交,不再去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不再参加任何可能遇见温弥渡的活动。她把自己关进一个透明的壳里,看着温弥渡一天天枯萎下去。

      温弥渡果然不再出现在图书馆。走廊遇见时,她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体育课上,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树荫下,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发呆。她瘦了很多,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像要飘走。

      每一次看见她,阚越行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关心,不能有任何示好,因为那样会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流言确实渐渐平息了。毕竟主角之一已经公开划清界限,另一个又变得如此沉默寡言,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一句“那个转学生啊”,然后话题就转到别处。

      但阚越行知道,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异样的目光、那场当众的羞辱——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温弥渡心里,也扎在她自己心里。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总是重复着教室里的那一幕:温弥渡空洞的眼睛,颤抖的肩膀,转身离开时僵硬的背影。有时候她会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浑身冷汗。

      有一次梦里,温弥渡回头对她说:“阚越行,猎户座真的是悲剧英雄吗?”

      她惊醒,再也睡不着。打开手机,凌晨两点。她点开温弥渡的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不知道是屏蔽了她,还是本来就什么都没发。

      她想起研学旅行那晚,温弥渡说:“有时候,最深的伤害往往来自那些你以为会保护你的人。”

      现在她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她以为自己在保护温弥渡,实际上却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人。

      音乐课上,老师让同学自愿表演。有人起哄说温弥渡唱歌好听,让她来一首。温弥渡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来嘛,别害羞!”
      “就是,听说你以前在合唱团待过?”

      温弥渡的脸色越来越白。阚越行看着,心里一阵抽痛。她忽然站起来:“老师,我想唱一首。”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阚越行从来不在这种场合出风头。

      她走上台,接过话筒,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温弥渡,轻声说:“我唱一首《像风一样》。”

      音乐响起时,温弥渡抬起头,眼神复杂。

      阚越行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忏悔。她想起运动会上温弥渡递过来的水,想起图书馆里推过来的纸条,想起平安夜那个深蓝色的袋子,想起大巴上靠在肩头的重量。

      “像风一样,
      你靠近云都下降,
      你卷起千层海浪,
      我躲也不躲往里闯,
      你不就像风一样。”

      唱到这句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看见温弥渡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侵略时沙沙作响,
      再宣布恢复晴朗,
      就好像我们两个没爱过一样。”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不少人转过头去看另外一个主角,可她只是低着头。

      那天放学后,她在走廊遇见温弥渡。两人擦肩而过时,温弥渡忽然停下脚步,轻声说:“你唱得很好听。”

      阚越行愣住,转头看她。温弥渡没有看她,眼睛看着地面,嘴角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谢谢。”阚越行说,声音有些哑。

      温弥渡点点头,走了。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话。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某个深夜,阚越行偷偷回到学校,去了图书馆。靠窗第三个座位的缝隙里,她摸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上面是她自己的字迹——某次随手记下的公式推导。

      但纸条背面,有另一个人的字迹,很轻很淡,只有两个字:

      “再见。”

      阚越行握着那张纸条,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坐了整整一夜。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银辉。她想起平安夜那晚温弥渡塞给她星空灯时慌乱的眼神,想起研学大巴上那个靠在肩头的温暖重量,想起开水房里那句轻如羽毛的“谢谢”。

      还有教室里,温弥渡那双彻底熄灭的眼睛。

      她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起身离开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再见,温弥渡。

      对不起,我没能成为你期望的样子。

      对不起,我用最糟糕的方式,“保护”了你。

      对不起,我毁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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