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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岁月留声 光落在泥泞 ...

  •   逍遥游集中代表了庄子的哲学思想。是指“无所待而游无穷”,对世俗之物无所依赖,与自然化而为一,不受任何束缚自由地游于世间。
      逍遥游也是庄子的人生理想,是庄子人生论的核心内容。
      他认为,只有忘却物我的界限,达到无己、无功、无名的境界,无所依凭而游于无穷,才是真正的“逍遥游”。
      她一口气从中午12点听到晚上6点,听累了,翻过来仰躺在床上,她开始思考玉总是一个怎样的女性:喜欢思考人生和自我成长,探索心灵。。。
      她为什么又同意了她来给她盖幼儿园,还让她学习庄子呢?
      电脑里还在传来蔡教授温温柔柔的讲课声。她伴着这声音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带上资料到了博海文化传媒公司。
      玉总坐在电脑桌前,小海抱着资料在秘书的带领下走进她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
      “昨天睡的好吗”?玉总微笑朝她走过来,秘书给她端来一杯茶,她起身双手端过来。
      “很好,昨天换好酒店休息后就开始听您推荐的庄子公开课”。小海放下杯子看着她说。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玉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去拿她带来的资料。
      “没什么多的想法,倒是有一个观点我感觉还挺适合现在的我”她看着玉鸿雁说。
      “哦”本来低头看文件的玉鸿雁抬眼看她“说来听听”。
      “他继承了老子无为而治的思想,清静无为,认为人应该顺其自然,不应过多干预事物的自然发展,不强求结果,强调无为而治,道法自然”。小海平静的说道。
      “看来你还是比较受用,道是宇宙和自然的根本规律,一切事物都应该按照自身的本性去发展,不违背自然之道。人生的最高境界是逍遥自在,心灵的自由和解放,不受任何束缚,追求精神上的绝对自由。世间万物和道理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标准,是一种超越是非、善恶、美丑的相对主义思想。生命是自然的一部分,生死如同昼夜交替,一种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自然、自由、无限、宁静、居中、兼济才是人生的追求”。玉总认真的对小海说。
      在正式进入这个项目后,她很多时间都跟玉总在一起,玉总对承建这家幼儿园非常重视,每个方面细节都一一过目,事事亲力亲为。
      经过一段时间玉总对这个工作起来认真细致,态度严谨不怕麻烦的年轻女孩肃然起敬。小海没有再住临时酒店,而是住进了玉总的一套空闲的房子里。
      白天都在工地,有时候遇到施工上的一些专业问题,没有很多经验的她会给她的师傅李工打电话。
      工地上有一对50多岁的夫妻,男的在工地看门,个子不高,见谁都是一脸客套的笑,好打招呼,爱说话,为人殷勤,经常听他在工地上与工人攀谈,像包打听,什么事他都能岔上几句。对谁有个小请小求,只要不要他掏钱用工地上现成的他都热情帮忙,做些借花献佛的小事,所以在工地人缘貌似不错。
      女的在工地食堂帮小工,皮肤粗糙黝黑,大脚大手很结实,跟人说话不抬头,不看人眼睛,大嗓门,不爱说话。夫妻二人非常节约,常常积攒工友们喝过水的塑料瓶,或是捡一些可以捡到的纸箱,废纸拿去卖废品。食堂提供免费的午餐晚餐,夫妻二人就买了简单的厨具,因那妇女在食堂帮工,就每天晚饭把食堂饭菜留一些热一热当两个人第二天早餐。逢年过节为省车费都在工地不回家,吃住都在工地。他们就这样多年来换了几个工地,以工地为家。
      因为这对夫妻都是在这个工地干活,所以公司优待给了他们单独一间房,其他几个保安门卫是轮班制的,只有他们逢年过节都不回家呆在工地,工地上有些事他们就照看得多一点,小海又额外多付了一份夜班巡查的工资给那男人。他们知道小海不是本地人,知道她是工程负责人,所以对小海格外殷勤,有时候小海晚上加晚班,他们还特意煮面给小海吃。
      小海推辞,他们就表现出一副谨小慎微有点可怜的样子,小海不忍心让人家心里不舒服,就硬着头皮,吃一口他们的碗筷,他们看到她吃就夸张的笑,表现出自己的高兴。小海待他们一走,就想吐,她打小用过的所有餐具都是她专属的,除了跟家栋吃过同一碗面,她还没吃过任何人的餐具。她跑到水池吐出来,偷偷把面条倒进垃圾袋,又怕人家看见,走时连垃圾袋都一起提上玉总给她用的车,带到居住地的小区垃圾桶丢。
      他们平时还爱给她拿些水果,还非要看她吃一个才笑着离开,对于这对夫妻的殷勤她真是有些不消受。
      有一次工地放假她因为头一天忘记一份文件就开车来拿,远远的看到那对夫妻用拖车拖了两大个大袋子,急急忙忙往工地外走,还四下张望,她停车没有下车,待他们走远,开车远远的跟上去,发现他们在一家废品收购站前,小海把车停在可以看见他们又不易让他们发现的距离。他们拿出袋子里的东西,小海看他们跟收废品的人有说有笑,似乎还比较熟悉,看来不是第一次来卖废品,再看他们拿出来的东西,有工地的建筑材料,小海顿时一阵恶心。她没有声张去抓现行,开车离开,围着附近几个新建中的小区转了一大圈,看看时间差不多他们的小动作也应该搞完了,于是打了工地上的电话,果不其然那男人接听,声音依旧热情,她告诉他要回一下工地,帮忙开下门,其实她是有钥匙的,但是她没说。
      一会她车到了工地门口,那男人已在门口,女的在他身后,小海看到他一脸堆笑,压制住心里的一阵反胃,挤出一丝笑,拿了东西立马直奔玉鸿雁公司,这门卫是她找的。
      她一见到玉鸿雁就一股脑把今天发现的事情告诉她。
      玉鸿雁听她说,手上的事情也没有停,貌似她在说别人的事情。
      待她急迫的说完,玉鸿雁还是没有接一句话,“玉总,留着这样的人在工地您不担心啊,我过来是要告诉您,我要开除这两个人,因为是您找的,所以我过来跟您说一声”。
      玉总不语,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你这丫头性子太直了,太急了”。
      小海不明其意,玉鸿雁走到她面前“你说的这些情况不仅每个工地上有,每个公司都有,只要有人的地方都会有,没有绝对的办法完全杜绝,所以各个部门层层监管,有材料收发员有库管,有门卫,有看守。。。”
      “可现在您找的看守已经监守自盗了”小海不等她话说完就急急忙忙说。
      她笑着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是谁,几天前还跑来跟我说李师傅为人热心快肠,把工地当自己家,你看你说的时候我接你话了没?我就是要你自己看清,你太真实了,喜欢不喜欢都写在脸上,也太容易相信人和否定人。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玉鸿雁把茶推到她的面前。
      “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那次见你,送了庄子和金刚经吗?我是开文化传媒公司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建一所幼儿园吗?”
      玉鸿雁坐着,周身透着平静祥和。
      “房子是人住的,它应该是一个港湾,保护人而不是害人。我需要一个秉承初心的人,用心用情盖这栋房子,也许我这样说有点天真了,但是人在现实中待久了还是需要保持一点天真的,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决定把这个项目交给你,虽然你并不成熟,经验不足,但是这些都可以学在后头补足,唯一初心不是谁都可以一直带着,不舍丢弃的,但是你就是那个舍不下的人”。
      她优雅的翘着二郎腿,眼神深邃:“做生意,开公司,做事业,做工程,你这一辈子要过的坎可不是眼前这点鸡毛蒜皮,你还没有见过工地上为抢水抢电抢工程打得头破血流的吧!你看到的都是可以摆着台面上谈的事情,一两个偷工地材料的人都解决不好,你将来还会遇到更多的牛鬼蛇神,都以开除了之,永不相见就解决了问题,一劳永逸,就能杜绝了这种事情的发生。你开除得了这一个保安,下一个你敢保证他不做这种事,人啊,都有自己的目的,小算盘,有些事情你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的想法是此一时彼一时,不是一成不变的,你要容许别人有别人的想法,要容许别人跟你的想法不一样。有容乃大呀。当然公司是你的,你觉得用开除一个爱占小便宜的人解决这种问题行得通,你就开除他,你有这个权利。”
      小海听着玉鸿雁的话。
      我要容许别人有和自己不一样的想法。
      人的想法是此一时彼一时,不会一成不变。她在脑海中重复了玉鸿雁的这两句话。
      她没有开除那对夫妻,而是对他们更客气了。同时也增加了两名新门卫,一个白班一个夜班,24小时值守,又在工地加装了多个监控。
      人不能把人家往死胡同赶,不能不留空间给别人,但是也不能不学会平衡,其中还不能不留下真情实意。
      一个月后的一场斗殴事件给小海的工作之路上,又浓墨重彩的添了一笔。
      小海工地上两个工人夜晚喝酒回来因在隔壁工地的旁边随地小便被对方工地上的工人发现后发生口角,引发小规模斗殴事件。而造成两个工地之间问题升级的并不是这个,这只是一个积怨已久突然爆发的导火索。
      原来她工地的工人将渣土倾倒在了对方工地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后来渣土往下滑落,掉进了对方工地内,引起了对方工地相关人员的不满。因为渣土问题,双方已经在小山坡附近起过纠纷。当天晚上10点左右,由小便事件引发的矛盾愈演愈烈。
      小海被电话吵醒“林总,不得了了,隔壁天众的人到工地闹事,您快来啊!”
      小海乍一听瞌睡都惊醒了,她一股脑穿上衣服,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跑。
      她到时,对方正在冲撞她工地的铁院子门。
      她拉开人群走了进去。
      “你们干什么”。
      她堵到自己工地门口,有种视死如归的壮烈,完全忘记自己是一个小女人,她周围围了一圈人高马大的男人,为首的是天纵任用的劳务分包单位现场负责人,也就是工地的包工头,人称李哥或李老板。他一脸盛气凌人,根本不把眼前的女人放在眼里。
      人群里站着一个年轻的一脸冷峻的男人,他最近住在天纵的工地上,工人起哄时,他正在看书。他神情冷漠,透着寒意,只是这个年轻人不似那些五大三粗的工地工人,他在看见这文文弱弱的女人在这种场合敢挺身而出时,对她的看法不似其他人那种轻视,而是在看见小海出来的一瞬间对她肃然起敬,把关注点全部集中到了这个女人身上,他情不自禁的往人群里挤了挤靠近她一些。
      李老板一脸不屑,而且像喝了酒,他走上前逼近小海。
      “别告诉我,你就是青华的负责人”然后是一阵哈哈大笑,他借着酒劲伸手想触碰小海的脸,小海一把打开他的手。往后退,门内的工人没有打开门。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你哪来这么大能耐盘这么大厂子啊”然后又是一阵大笑,这时工地的工程师刘工带着十来个人赶了过来,他们是在小海后接到电话的。
      他们冲进人群护在小海身边,他掏出烟递给李老板。
      “李哥,李总,有话好好说,什么事不能解决啊,非要弄这么大阵仗,您看看这三更半夜的,弄得大家都不能休息,明天还得开工呢?是不是,这工地每天烧的可都是钱啊!”
      此时这男的已经喝了不少酒,后劲上来了,人也不清醒了,围这么久气氛也烘托到这了,他早就想借题发挥到小海工地上闹一次,怎么可能就这样好好说话就解决。
      他一把抓过刘工的衣领“你他妈谁呀,我只跟你们的头说话”。然后一把把刘工推倒在地。
      他又一脸酒气的凑到小海面前,小海牙咬得紧紧的,怒视他,不躲闪。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姑娘,我可以跟你找个地方好好说话,你说呢?”说着手又朝小海脸上摸去。
      小海哪受过这样的侮辱,她气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身体发抖,使出了全身力气一巴掌呼在他因酒精涨红的脸上。
      那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巴掌扇蒙了,反应过来惊讶的捂着脸。
      恼怒了,从小到大还没挨个女人耳光,他面露狠色,咬牙切齿,慢慢说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今天不给你的颜色瞧瞧,你不知道这谁说了算”。
      说着准备上前打小海,他身边那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一把拉住了他。
      “算了,李哥,女人不能打,跟他们的纠纷走程序解决,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他说这话时看面露寒俊,一阵厌恶,心想,老徐这都是找的些什么人。
      那男人已经恼羞成怒,又被酒精麻痹了大脑,他根本没注意身边拉他的是谁,更没听清他说的话。从未被女人扇过耳光,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丢开年轻人的手,冲上去,刘工立马上去挡,他一脚踢在刘工身上,刘工带来的人见状一拥而上,双方发生了推搡,铁门后被骂了半天早窝了一肚子火的工人见外面已经开干了,打开门,工地有啥拿啥冲了出来,两伙人陷入了一场混战中。
      小海想拉架,她都分不清谁是谁的人了。
      “不要打了”。。。
      她的声音淹没在械斗里。
      刘工在一堆人里冲到小海身边,准备拉着她驾车离开,天纵这边工地有人驾车将他们拦下,拉开门,把刘工和小海拉下来,刘工被打倒在地,一个工人扯住小海头发,小海一年前剪的头发才长长,正好被那个人一把扯住往后拖。
      这时那个劝阻李老板不要打女人的年轻男人,上来一拳头打在了那个工人脸上,小海随着他倒地时的惯性差点被带倒。那年轻男子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在混乱中快速的搂着她跑到远处一堆高高的建筑垃圾后躲藏起来。
      他把自己的手机塞到给她手里低声说“打电话,报警,快点”然后看看身边有什么,捡起一个还带着拖布的拖把棍子,再探身看那边的情况。应对着发现他们后可能会冲过来的已经打疯了的人。
      李老板驾驶越野车在人群中冲撞,随后驾车离开。
      过了一会这辆越野又折返,下来两个人,随后这两人竟持刀跑进人群中。
      小海见他们拿刀知道这下真完了,她想冲出去阻止,身边的年轻人一下把抱住她,捂住她的嘴,低吼道“别动”。
      她被他抱得紧紧的不能动弹,她看着远处眼前正发生着的可怖一切,泪滴在了他手上,她浑身战栗。
      他们手中拿着砍刀、镐把、棍子等凶器,冲进人群后便开始砍人,小海工地上的人,仅有一两人手中有棍子,还有人手拿手电筒,其余人手中无任何工具。
      天纵工地的一人持刀砍向小海工地上的一人,那工人伸手挡刀,只见血溅三尺,那人痛苦嚎叫倒在血泊中左手手掌断裂,仅剩皮肤相连,拿刀的人已经杀红了眼,对着倒在地上已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的前胸、手臂又是4刀。
      夜空里充满了喧闹和嚎叫。
      混战中的人们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全身心撕打在一起,带着浓烈的杀气,激烈的打斗让她胆战心惊,仿佛整个空间都被瞬间撕裂,如同地狱般,猛烈的打斗夹杂着惨烈的嚎叫声让人毛骨悚然,这恐怖的气氛让她无法呼吸,瑟瑟发抖,震撼着她的神经,她害怕得要窒息。
      双方相互纠缠,像是拼尽全力厮杀,场面几乎要出人命。
      警车到了,警察包围住械斗的人,他们终于纷纷丢盔卸甲,抱头蹲下。
      救护车也到达现场,将受伤的人送去医院救治。
      警察把其他人都押回警局,天纵的负责人黄工也赶到了现场。
      打斗现场终于一片死寂,残酷的景象让小海惊恐不已。
      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才松开手,她从他怀里瘫倒在地上,爬出来。
      “我们一会儿估计也得去警局,”他走过去拥起已经被吓到呆滞的小海,把她扳过来面对自己,用手捋一捋她已经乱了的头发,擦她一脸的泪水,冷汗。看着她说“一会警察怎么问你,你都要说被我带离了现场,是你用我的手机报的警。明白吗?”
      打架原因是小海工地员工不小心把渣土倒到了天纵的工地内。因倾倒渣土问题产生的纠纷,那天李冬跟一群外面混的人一起喝酒,途中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后,一身酒气的李冬说要去教训教训一个外地来的承包商,他说的就是小海。但他不知道她是个女的。他要同桌的哥们借几个人给他,拿几根木棍去给他充充场面,最后演变成混战。那些人像失控了发疯了,不管不顾一通乱打。失控的李冬更是驾车去取刀,继而就发生了此次恶性打架斗殴事件。两名持刀伤人者和曾借酒驾驶车辆在人群中冲撞的李冬,都已被警方抓获,两个煽动斗殴的民工也被刑事拘留,另两人被取保候审。
      至于工地上的一众工人,在黄工赶到后说明情况,警方也调取了工地的监控。证实他没有说假话,他的大部分民工没有真的实质性伤到人,交罚款批评教育后也同小海这边的民工一起放回去。
      一直到凌晨3点警察才放他们走,小海和徐少谦办完手续出来,其他人已经离开。黄工让徐少谦不要回工地了,赶紧回家,他要去趟医院。小海工地的负责任刘工也受伤进了医院,玉鸿雁这边已经派人过去,让小海回去休息。徐少谦上车后准备开车离开时,他从后视镜看到头发凌乱,一脸疲惫,惊魂未定的小海,是他开车带她过来的,他下车朝她走过来。
      “上车,我送你,你住哪?”拉开副驾驶的门。
      小海目光呆滞,看看周围。
      “上车,现在你打不到车的”。
      小海上车,他系好自己的安全带,看看她不动,又去给她系上安全带。
      “你住哪”他看着她的目光稍微柔和。
      “去我工地”小海无力的说。
      “小姐,现在是凌晨3点,你去干嘛,先回去洗个澡,睡觉,睡醒了再去干活”。他也累了。
      他跟着她到她住的地方,到这时,小海才卸下防御,靠着墙蹲下抱头大声哭起来。
      他看看这个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家具但装修得极好的空房子。
      看到冰箱,打开,里面有水,牛奶一个三明治,一盒蓝莓,和几个苹果,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拿了两瓶水,走到仍在大哭的小海身边,在她身边坐下。拧开一瓶水,用胳膊碰了碰她,她把身体侧到另外一边继续哭。他无奈把水放在地上,自己打开水一口气喝了一大半,拿出烟,抽了起来。
      她声音哭哑了,慢慢躺在地板上,缩成一团。
      她想家栋,想爸爸妈妈,想小叔,想到今天的械斗,想到明天要处理的烂摊子,满心疲惫。
      少谦看着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女人,狠狠的吸一口烟。
      有时有些矛盾可以打一架,吵一架解决,恋人夫妻之间可以睡一觉就解决。
      而像她这样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以前的女朋友跟他一起多是为了他的钱,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基本上没一个能超过3个月,他自己都不记得他的前任长什么样了。也许也有个别是喜欢他的样子,不全是为钱的。但是要说喜欢他这个人,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到底有哪里是值得别人喜欢的。他爸爸在本地有许多产业,涉及多个行业。也开着建筑公司,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天纵就是他家的产业,为了跟他爸打赌,他在工地吃住快一个月了。而他也第一次见到黄工他们口中抢走博海那个项目的外地人,没想到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他吐出一口烟,头靠着墙上,身边的女人哭声渐渐哑了,弱些了。他用手捋一捋烫得蓬松的卷发,卷发遮住他好看的脸。薄薄的嘴唇,长长睫毛,双眼皮,眼睛很亮,那是一张相当迷人的脸。
      这么多年,浑浑噩噩,打架,泡妞,不学无术,好好的一个贵公子活得像个小混混。没做一件正经事,身边认识的人也都是些吃吃喝喝,喝完酒就到处闹事的傻叉,爸爸没时间管他,自从母亲病逝后,父子俩见面说不上两句就是吵架,互相都不能理解。
      其实这些年他爸也苦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为了家族生意疏于对他的陪伴,父亲何尝不知道何尝又不想抽时间管他呢?但是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他不能停下来。
      直到今天他看着这个跟他年纪相仿个子娇小的女人站在一群没有脑子的男人中间却无所畏惧的气魄时。
      那种强烈的反差导致他从那一刻起再没把眼睛从她身上移开。他甚至在李冬酒气熏天把他不知羞耻的手伸向她时,有种想当场把他手扭断,然后甩翻在地,暴揍他的冲动。
      当她被自己从后面紧紧抱住,他感受到她从挣扎到无力到只能默默流泪的自我绝望,她的泪滴在他手上,打湿了他的手,打湿了他的心。
      他把烟头丢进瓶子里,未熄灭的烟头落在瓶底的水里发出滋一声,烟灭了。
      他起身把地上的人抱起来,抱到卧室放在床上,给她脱掉外衣鞋子,他在脱她衣服时,手触摸到她的身体,他感到焦躁不安,但是出于洁癖他又实在不能忍受她那一身灰的衣服包裹她全身,他只能闭上眼睛摸索着脱完她的衣服,然后立刻给她盖上被子,她又缩成一团,昏昏沉沉,不动。他带上房间门,走到沙发坐下,最后不放心没有离开,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看看手机已经11点,身上盖了毯子。他起身,推开房间门,没有人,在整个房间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一个人。他打开冰箱喝了一瓶水,吃了那个三明治,然后离开,他回家洗澡睡觉。
      下午5点,他醒了,保姆已经做好了饭。吃完他就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地板上。
      他脑海里涌现她无助的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画面。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如果她的工程做完离开这里,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想到这,他迫切的想要去找她,去她家,那个空空如也的家,冰箱什么都没有,厨房也是摆设,她平时都吃些什么。现在这个点,她肯定不在她那个空得什么都没有的家里,她应该在工地或者是医院还有可能在警局。
      想想还是去她工地,遇到她的机会会比较大。就算遇不到也可以在那里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他骑摩托车来到小海的工地。果然找到了她,她在她工地的简易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时不时用计算机在算东西。
      他把头盔放在桌上,又捋一捋他蓬松的卷发。用脚去勾过一把椅子,翻过来坐下,趴在椅背上,拿出打火机帅气的弹开,点烟一气呵成。她听到声音抬头见他这一系列流畅的动作,没做多余想法,她的脑袋现在已经超负荷了,她只是略微惊讶他会来找她。
      “你怎么来了”。
      “你该不会是把我忘了吧?我从我家来”他指指自己身上“喏,我回家洗澡换衣服了还睡了一觉”。
      她恍然大悟“哦,我真的把你忘在我家了,今天太忙了,早上去取钱然后去医院看刘工和其他受伤的工人,家属哭得我心都乱了。天纵这边也有受伤的工人,早上也有拉着我不让我走的,幸亏有律师在。警局也打电话来要我电话保持畅通,大概就是随叫随到的意思。天纵的律师也到工地上来过,要我签谅解书,想私下解决一部分法律外可以解决的事。故意恶性伤人的移交法院审理。但有了谅解书估计可以从轻处理。但是我不太想,明明可以协商解决的事情,非要闹得这样,现在出事了就想用钱摆拍,人命关天想用钱解决太便宜他了。其他参与相互打人的在和律师商量看怎么赔偿,工人代表说他们愿意要赔偿金,愿意私了”。她一口气说完,有些虚脱。
      “我在这人生地不熟。工人们又说只要给钱,其他的算了。他们说一点轻伤休息休息就好了。。。。警察也说,我们这边也动手了,属于集体斗殴,各打五十大板。”她疲惫的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睛。
      “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们走吧,你这些工作在家也可以做,不要一个人待着工地了,走吧,我送你回去,天纵这边不用你赔偿,你只解决好你这边的事。”她听得一头雾水,“你是天纵的什么人,能拍板吗?”
      他看了一眼刚刚给黄工发出去的短信,合上手机: “总之你别管,天纵的人不会再找你们麻烦。”
      她一脸错愕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好看得一塌糊涂的痞帅青年。将信将疑,想到昨天他也算她的救命恩人,姑且信他。她也的确累了。揉揉干涩的眼睛,把电脑,计算机一些资料都收进包里,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走出工地。他邪魅一笑跟在她身后,想起昨天夜里留在他手上她肌肤的感觉。一直跟在她身侧,看她交待保安锁好院子门有事给她打电话等。
      他把她的背包放在自己胸前背着,把头盔给她戴上,自己则没有。她看看发现了就脱下头盔从后面戴在他头上,他感觉到也不说什么由她给自己戴上,扣好。启动前他双手从后面拉过她的双手拉到自己腰间,把她两手叠在一起,她也没有异议。启动后,她不知不觉还靠在他背上,她很累,他感觉到她的依靠,放慢车速。到了她楼下,把车停好,她想接过包,他没有给她说“我送你上去吧!”
      她没说什么转身上楼。
      他在她后面想:她是失忆了吗?她早上起床没发现自己只穿了内衣,她怎么面对我时没有一点该有的矜持或者异样,这个女人真是与众不同啊!
      其实小海真忘记了自己早上起来穿的什么,她只是起来后揉揉发胀的脑袋,发了一下呆,想理清楚昨天的事情,今天应该从那些地方着手解决问题。然后起来洗澡,换好衣服。才走出房间,准备出去,到客厅才看见抱着枕头蜷缩在沙发里的男人,她回忆了一下,想起他,就给他盖上毯子,然后轻轻关上门出去了,其他的她倒真没来得及想太多。。。
      已经快晚上7点了,他放下包,说“你休息一下,我下楼去买些吃的”。
      她还是没说话。
      上来时,她已经换了衣服,坐在矮茶几的电脑前,茶几上已经摊开一堆资料,她不时写写记记。
      他把一些食物放进冰箱,把牛奶,三明治,牛肉汉堡,粥,放到她工作的桌上,她移开他放的食物,拿出下面的资料。
      “先吃饭”他打开一瓶水,拿出牛肉汉堡递到她面前,她才抬眼看看食物,才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从沙发上溜下来坐在地上,喝了一大口水,盖上盖子放在自己旁边的地上,他也拿了水,汉堡跟她一样坐在地上吃。
      “你叫什么”他问她。
      “林小海”她自然的回答。
      “原来,抢走天纵幼儿园那个项目的是你”。他咽了一口食物看着她。
      她这才有兴趣,抬起脸对上那双好看的眼睛。
      “我叫徐少谦”。
      她喝了一口水,用手背擦,拧好瓶盖,把吃了一口的汉堡包起来放在茶几上,爬起身,从另外一个沙发上拿过来一个包,当着他面,打开,那是一包钱,她拿出一扎,递给他。
      “谢谢你昨天救了我的命,本来我不应该给你钱,但是我不知道除了给钱,我可以用什么来表达感谢”。她说的很平淡。
      他看着她,她穿了一身舒适柔软的家居服,洗过的头发自然的披在肩上,她没有任何装饰,非常干净柔和,散发着一种别样的美。和昨天看到的那个她天壤之别。
      这些年只有他给女人钱,女人给他钱的还真是头一回。
      她跟他一样,都是有钱人,钱对他们来说,就是用来花的,只是花法不同。
      他低下头笑了,伸手接过了钱。
      她坦然自若,继续坐下吃东西。她闷声一口一口吃完汉堡,一下没停。吃完喝一大口水,把包装纸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旁枕着一只胳膊,那胳膊捂住了眼睛。
      他心里一阵酸楚。
      良久,她爬起来,爬到身后的沙发上,背对着他缩成一团躺着,他静静的看她这样。然后安静的吃完自己那份的东西,收拾好茶几上的包装纸和地上的水瓶。
      他来到她卧室,拿出毯子把她整个盖住。关上客厅的灯。月光从落地窗外照了进来,撒在沙发上,他没有穿鞋,这里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他走到餐桌前,在椅子上坐下,拿出烟和打火机。
      “啪”弹开的火机在空寂的房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就只有他默默抽烟的声音了。
      夜静得他能听到她的呼吸,他凝视着黑夜里月光中蜷缩在沙发里的人。
      她此时此刻不需要任何人任何声音。她需要一个人消化。
      他拿起沙发上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躺在她左边的沙发上,枕着手看着她,然后睡着了。
      第二天,当阳光已经撒在徐少谦脸上时,他揉揉眼睛,坐起来,桌上什么都没有了,房间又空无一人。
      “要不要总是这样无声无息,起得怎么早哇,走也不打个招呼”!
      一个星期后,小海这边工地的事情总算都解决了,工地终于在她的奔走下顺利开工。她终于有资格跟人家说我发生了一件大事,可是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说或者想说的人,最后她来到了玉鸿雁的办公室。
      “你知道工地上发生的事情了”她站在她办公桌面前,有点幽怨的看着这个她认识了三个月的女人。
      她坦然抬头“知道啊”。
      “你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也没有去一次工地”她更不解的看着她。
      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是解决好了吗?那是你的公司,那是你的工作,而我是你的客户。”
      她知道那天夜里玉鸿雁叫她助理去过公安局协助过她,然后她们就再没出现过。
      小海看着她,这个曾给过她信仰的女人。。。
      对她若即若离,公事公办。她不能相信,她忍住泪水转身跑出了她的公司,跑到楼下,她抑制不住的流泪,伤心,失望,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要和我划清界限,保持距离,我就这样不值得你们跟我说一句,我陪你吗?
      在工地找不到她的徐少谦,听保安说她去玉鸿雁的公司了,就找到这里,一个存心想找你的人,他总会找得到。
      还没打算上去,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电话,等了一会就看到她跑出来,扶在墙边哭,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等她哭了一阵,觉得差不多了就走向她,在她身后轻轻拍了她的肩膀。
      小海回过头,看是他,轻轻的靠着他,低声哭。泪打湿了他的衬衣,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包住她,用手抱着她。跟出来的玉鸿雁看到这一幕,放心的转身走了。
      徐少谦把小海送回家。她漠然的回到卧室也没有关门,倒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又缩成一团,他倚在门框上,看着。
      转身到阳台点了一只烟,无声的抽着。
      小海一直睡到晚上7点,她迷迷糊糊起来,打开房间门,看到客厅一片暖光,这是她在这个城市第一个为她留灯的人。
      开放式厨房这边飘出食物的香味和食物在锅里的翻滚的声音。
      徐少谦看她出来,停下了手上在煮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看到你这厨房一应俱全,但是没有任何吃的,我就下去买了一些调料和菜,我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做菜,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洗洗脸,马上就好了”。
      她看着他手忙脚乱笨拙的做菜,走过去,从他手中拿过锅铲,他放弃的站她到旁边,从未正正经经做过什么事情的他真没正经做过一顿饭。
      菜都上桌了,徐少谦买了几瓶红酒。
      “今天不喝水了,今天喝酒,庆祝我认识你十三天”他给两人倒好酒“来,干杯!谢谢认识你。”
      小海眼泛泪光,她想起身抱一抱,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在自己身边很少问她问题的男人。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不说话,一杯一杯喝酒,喝到都哭了,她说“我失恋了,我却不敢跟人家说我失恋了,我有一年多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了,我不敢跟任何人说起他的名字”她哭。
      “我努力工作,只是想靠自己抓住自己的命运,我那样努力可是还是做不好,我不想他们失望”她还是哭。
      “我以为我有朋友了,忘年之交,可是人家只是把我当做路人,随便可以代替的路人,人怎么可以这样随随便便,怎么可以什么都无所谓?”她泪流满面。
      他也说“我妈在我很小就病死了,我是跟着我爸长大的,他忙,一天到晚不在家,家里只有一个洗衣做饭的保姆,我从来没干过什么正经事,打架,斗殴,不分白天黑夜,麻木,无所事事,我觉得没有人真正需要我,觉得我重要”。他也哭了。
      “直到那天看到你,那么弱小,为了保护你的工人,场子,一个女人敢站在一群喝了酒的寻畔滋事的男人中间,毫不退却。我看到一个跟我同龄的人被重担压着,却毫不放弃。默默承受,独自舔伤口。一点一点捋平困境。看上去那么弱,却又那样果敢,坚毅。”
      小海一脸的泪,笑着,对少谦举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少谦,谢谢”。然后什么也不说,一口喝了杯中的酒,他们一边喝一边说,一边哭一边笑,喝到不省人事。
      少谦后来去过博海文化传媒公司找过玉鸿雁,对她说了小海对她的喜欢。她笑而不语的看着眼前的男孩,看到眼里泛起泪光。
      十一个月后,一所名为谦海的幼儿园竣工。
      她终于来了,他也来了,落成典礼后,他们站在幼儿园门口,因为这所幼儿园才有了小海和鸿雁和少谦的缘分。
      她用了小海和少谦名字中的一个字为这家幼儿园命名。
      小海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站在幼儿园前,她终于问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建一所幼儿园”。
      “10年前,有一对夫妻,男的是大学老师,女的是幼儿园园长,他们非常相爱,婚后不久就有了一个儿子,在这个儿子三岁时,查出得了白血病,他们用尽了方法,最后为了救儿子不得已又生下第二个孩子,天意弄人,第二个孩子还是有白血病,夫妻二人去做了基因检测,得出的结果是,这对夫妻如果生下的是女儿就不会得这个病。丈夫已经被接连不断的打击折磨得精神崩溃。家里已经卖了所有东西,借遍了亲戚朋友,也没有留住两个儿子的生命,最后丈夫也在接连痛失爱子后的3个月后结束了自己32岁的生命。”她把看着幼儿园的眼睛转向他们。
      “如果那两个孩子还在,大的应该跟少谦差不多大了,如果他们可以生下一个女儿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她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我爱我的孩子,谢谢小海帮我完成了我人生最后的梦想,我知道少谦也帮了许多忙,天纵和工地上其他公司都没再找小海的麻烦都是你的原因”。少谦对她一笑。
      在小海回去后的第3个月,少谦出现在她家院子门口,他说要带她去一趟杭州说玉总病了,要见她。
      玉总得了肝癌,她没有跟任何人说,也不治疗,把自己熬到油尽灯枯。
      她来时,玉总已到弥留之际,她把一本相册交给她。
      她说,“我把谦海幼儿园捐给国家了,把文化传媒公司留给你和少谦,我名下所有的钱都捐给孤儿院,你们去给我办,对不起,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们两个,但是这世上我可以依靠相信的只有你们两个了,所以对不起,我的孩子们,又让你们承受了,我欠你们的,我的孩子们。”她眼角滑下一颗晶莹的泪。
      “没有,没有对不起,我们很愿意,很愿意,园长妈妈。”小海已经泣不成声。
      少谦亦是。
      “小海,不要怪我,那时候不帮你,我不能帮你,我的孩子,你需要一次挫折。小海不要怪我,突然离开,我也曾无数次问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这一切都发生在我身上。后来我就习惯了,再后来我遇到了你,又因为你遇到了少谦,人生的际遇真是美好,谢谢你们陪伴了我这么久”。
      玉总去世后,小海再次回到了武汉,继续在小叔的公司上班,她日渐沉默。
      少谦像小海一样,他终于与自己与父亲和解,像小海一样接受了家族使命,接下了父辈传下来的接力棒,把玉总留给他和小海的博海文化传媒公司用心经营,只为留下他和小海共同的最后的缘分。
      他在她回武汉后,一次逛摩托配件市时看中了一个女士头盔,他想起了那一次给她戴上自己的头盔,她发现他没有又套回他头上的情景。他买下了它,一直把它放在家里显眼的柜子上,但是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戴上这顶头盔。他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起过。
      他那样爱过她,却从未亲口对她说出过。。。
      杭州的工期结束后,小海回到武汉。
      不说有满心的疲惫吧,毕竟工程按时完工,也没出工程事故,虽然想起那次打架斗殴还心有余悸,但毕竟也算圆满吧!挣了钱,还要养活那么多人,现在她真的深刻体会到小叔曾经说的不能停下来是什么意思。
      她坐在小叔书房,随意的翻着一本书,思绪却不停留在字里行间,小叔还没有回来,她才到家不久,最近发生的事,积攒在心里半年了,她想跟小叔说说,却也不知道如何说起。
      她靠在沙发上,以书盖脸,梦到了衣着鲜艳,红裙飘舞的玉鸿雁站在飘着五星红旗的幼儿园门口,精致的妆容映衬着她明丽清朗的脸庞,她笑容满面迎接着一个个欢呼雀跃的孩子跑进学校,孩子们挥着胖胖短短的小手,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园长妈妈好。。。。。。
      林青华,两鬓已泛丝丝缕缕几点白花,但不影响它们依旧飘逸,岁月除了染白他青丝倒也不曾太多的改变他的容颜,他依然儒雅。他在门口换好拖鞋,提着包走进书房。看到侄女睡在沙发上。他看看表盘上的时间,比预期提前3天回来。现在是傍晚6点。
      他没有叫醒她,走出书房,叫阿姨出去再买两个菜,一个螃蟹,他今天准备亲自下厨做成葱烧的。一个豆腐,油煎黄两面,再加调料放牛肉末盛入砂锅小火慢慢炖。阿姨准备出门了,他又招呼她回来。
      “小海还爱吃鱼,带鱼,晚上准备红烧的那个桂鱼是不是已经抹了盐,把盐洗掉,清蒸吧,再买一条新鲜的带鱼回来,我来做个糖醋的”。
      林家厨房好久没有这样热闹了,小叔围着围裙,做螃蟹,炖豆腐,糖醋带鱼,这是临时加的3个菜,其他提前准备好今天晚上的菜还是由阿姨做。
      晚上8点爸爸回来了,他陪妈妈去了趟医院,开了些补气血的中药,又在外面逛了一圈,没想到回来还赶上了今天吃得有点晚的晚饭,他们其实已在外面吃过了,但是因为女儿回来,就又一家人热热闹闹围着桌子吃晚饭。
      小叔来到书房,拿下还盖在她脸上的书,用手弹了一下她的头,她醒来,用手揉眼睛,看看小叔。
      “小叔”。
      “出来吃饭”。
      她跟在小叔后头出来,饭桌上林爸林妈你一句我一句不停问小海问题,小海避重就轻一一回答。
      吃完饭后,小海推开小叔书房,小叔见她进来示意她带上门。
      她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手盘茶几上一个茶宠,心里像是有许多话对小叔说却又觉得没什么可说。
      小叔合上手中的资料,端起茶杯,抿一小口茶,面有笑意,淡淡的看着她,他觉得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孩子长大了,不再叽叽喳喳了。
      “不想跟我说说在杭州工地上打架的事”。
      小海听到小叔说话,停了手上的动作,但没有放下手上的东西。然后慢慢抬起头有些没落的看着她小叔。
      “您这么说,肯定就是都知道了,还问我”。说完她又低头,放下了手上的东西,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轻轻叹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一些说不清的不悦都叹出心去,目光还是落寞。
      “小叔,您以前工地也打架吗?”她把手枕在后脑勺那里。
      林青华一脸宽和,目光睿智,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小海身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公司够资格承接工程还是近5年的事情,也扯过皮,但是都是自己工地上的工人,打到隔壁工地上去的还没遇到过。”
      “雁雁给我打电话说时,我很想给你打电话问你情况,但是她跟我说了,叫我不要给你打电话,给你时间。我想也是,你没有给我们打电话,如果你需要我们你肯定会先给我们打电话。你处理得很好,还保质保量提前3天完工,而这期间,你付出的多少辛苦和努力你没说,我也可以想得到”。
      “小海啊!小叔没什么文化,但是能有你这样的后辈,小叔这辈子也值得了”。
      他说的都是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倒不出的苦,都得独自舔伤,默默承受,强大。
      “小叔”小海哭了,趴到自己叔叔怀里,搂着他,“从小到大,只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包容我,信任我,喜欢我。”
      “傻丫头,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哭。”林青华手搭她背上,轻拍她的头,眼神都是慈爱。
      小叔又说起玉总跟他提起的一个叫徐少谦的富二代,小海只道他是救了自己命的人,自己给了他一万块作酬谢。
      林青华感觉自己侄女说的和玉总提起的这个人在描述他们关系和感觉上怎么有这么大区别,性质都不一样了。
      但是侄女说得毫无波澜就像在说一个人救她,她付钱酬谢,就这样而已,仅此而已。
      也不便再刨根问底,或许就如同她这傻侄女说的这样,没有升华和复杂。用钱就可以解决的关系。
      她回来后3个月,玉总口中说过的喜欢小海的那个叫徐少谦的男孩跟他侄女一起出现在他家。他们终于见到了真人,痞帅逼人,和他侄女站一块,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但是他来不是来追他侄女的,他带来了玉总病重要见小海最后一面的消息。
      而她不知道的是,看是这次事件有惊无险,最后用钱解决,但是她小叔和玉总早在事情发生的那天开始,就动用了关系,暗中帮助处理了一些事情,不然不会这么顺利解决。但是小叔和玉总不想让她知道。
      当侄女半个月后处理完杭州所有事情再回来时,她的神情不免让他发愁,真不知道那时候让她独当一面去杭州历练是早了还是刚刚好。
      小海有近一年没有看到萧逸了,她这一年忙得脚不沾地,在工地上,还是经常收到倪战的信息,她都没时间回。
      她有空时却会给萧逸发信息,打电话,但是他都没回也没有接。
      回来后也再没听到隔壁放音乐,她不免有些担心他,她这一年太忙了,都快把朋友都忙忘了。
      四月,草长莺飞,万物复苏,小海在经过两年的历练由林青华安排正式进入青华集团出任副总,她待人恭谦有礼,不苟言笑,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小叔参加任何酒会,谈判场合都把她带在身边,言传身教,手把手教她为人处世,她俨然成了一个老成的人,与她的实际年龄和外貌不相符。
      安全起见林青华还给她配一个体校毕业的大学生做助理,他的专职工作就是除了小海回家,他都得在她附近,随叫随到,开车接送。
      早起,开完会现在得赶去工地。小海靠在车后座,指尖揉着眉心。忙了半天了,这会儿松懈下来,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上。她闭着眼,忽然想起车里还有个人——那个小叔硬塞给她的助理,入职一个星期了,她连人家全名都没记住。
      她正襟危坐起来,目光落在驾驶座那个青涩的背影上。寸头,宽肩,坐姿端正得像棵刚栽下去的小白杨。她蹙眉在不太够用的脑袋里赶紧搜索。小叔那天说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姓陈。
      “那个。。。小陈,你今年几岁了。”
      陈小鹏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确认是在叫他,脊背下意识又挺直了几分:“林总。”
      “二十二。”
      “哦,那我比你大。”小海想了想,“以后别叫林总了,叫我林姐吧。”
      这是他入职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陈小鹏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嗓子眼莫名有点发干。他盯着前方的路,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好……林总,不,林姐。”
      后视镜里,他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脸。只一眼,耳根就烧起来了。他见过的女性不多——老家隔壁的婶子、大学班上的同学、写字楼里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过的白领——但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张脸。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好看,是累了一天、靠在座椅上、眉头微蹙时依然让人觉得挪不开眼的好看。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耳廓红得能滴血。
      小海没注意到这些。她又闭上了眼,“跟着我挺无聊的吧?成天不是在车里等着,就是办公室里坐着。我等下去给你配个手机,有事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用一直等着我,这样就不会浪费你的时间了。”
      “不,不用的了,林姐,不无聊,不浪费的。”他说得太快,快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又补了一句,“林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海从后视镜里看看那张一说话就胀红了的脸,像极了多年前,还没毕业的自己和家栋。那张年轻未经社会雕琢的脸,棱角分明却又稚气未脱,“听小叔说你刚刚毕业,还打算继续深造吗?”
      不善于单独面对一个年轻女士说话的他想尽快结束这种讨论自己的话题,“不,不打算了,现在得工作挣钱,先养活自己。”他立马紧闭嘴巴。
      意识到这点的小海觉得自己是不是冒昧了就没再说话。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陈小鹏把车开得极稳,每一个转弯都提前减速,每过一个减速带都慢到几乎没有颠簸。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但他希望她能在这二十分钟的车程里,好好歇一歇。
      ——一个星期前,他还在为工作的事发愁,也在准备考公。宿舍里堆着厚厚的行测真题,借用同学的电脑上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他从那个穷山村一路考到武汉的体院,以为熬出头了,临到毕业才发现,这座城市的繁华跟他没什么关系。
      是林青华——小海的叔叔——把他从那个困局里捞出来的。
      那天他跟几个同学在操场上跑步,被林青华的朋友叫住。老师向林青华介绍了他叫什么名字、哪个专业的。林青华笑了笑,看着他的脸。然后问他毕业有什么打算。他老老实实地说在准备考公,工作也还在找。
      他那天从老师那知道这几年供他读书就是这位林总。他们村里的助学基金,是他出的。
      当时陈小鹏整个人愣住了。他想起每个月打到卡里的那笔钱,想起村里人说是“有位好心老板”,想起自己从大一到大四从未为学费发过愁,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那天林青华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种目光他熟悉——不是审视,是掂量,像在看他能承受多大的重量。
      “工作的事,你不要急。你可以继续准备考公的事”林青华说,“你要是愿意,先到我公司来。给我侄女做个助理,过渡一阵子。”
      五千五。包吃包住。五险一金。
      这几个词砸在他耳朵里,比任何offer都实在。他没犹豫,当场就点了头。
      林青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他就搬进了公司的单人宿舍,领了两套工装,被带到小海面前。
      “这是陈小鹏,以后跟着你。”
      他当时没看清他未来老板的脸,他只看见一个个子娇小的人没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正埋头看文件,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他就这么上岗了,跟她的秘书谢雅诗在一个办公室,但是他的办公桌的方向可以看到林小海的办公室门。
      此刻车驶入地下车库,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陈小鹏把车停稳,熄了火,后视镜里,她歪着头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地下车库的灯光白得发冷,把车厢切成明暗两半。陈小鹏熄了火,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他什么都没说,看看手表,还有四十多分钟,他要在他能力范围内让她好好休息。他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她醒。
      他本不该看的。他知道。
      但后视镜里那张脸像是有什么引力,他的目光被拽过去。第一次是瞥一眼就收回,第二次多停了两秒,第三次——他干脆轻轻转过头,侧过身子去看。
      她歪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一侧,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张脸在黯淡的车厢里像一块温润的玉,没有白天的凌厉和紧绷,眉眼舒展着,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峰移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下颌线——每一处都像是被谁拿尺子量过似的,比例精准,整张脸毫无瑕疵。
      心跳声突然大了起来。不是那种运动后的剧烈跳动,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上来,“咚”的一声,闷响在胸腔里炸开。他慌忙转过头,面朝挡风玻璃,耳廓到脖颈一片滚烫。
      陈小鹏,你疯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你是在看你的老板,给你发工资的人,林总的侄女。你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穷小子,拿着五千五的工资,住公司宿舍,你有什么资格——
      他深吸一口气,从副驾的包里翻出一本书。考公的《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翻到第三章“逻辑判断”,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如果所有A都是B,有些B是C,则——”
      读不进去。那些字在纸面上游来游去,就是不往脑子里钻。但是他还是强迫自己不能胡思乱想,看书,看书,看书。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过得很慢,他转过腕上的电子表慢慢瞥一眼时间。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五分钟。从这里到工地上,过去五分钟。也就是说,她还能再睡十分钟。
      十分钟。他给自己划了一条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他盯着表盘上的数字跳动,每一次都像跳在心尖上。他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
      不能再等了。
      他转过身,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中——她的肩膀近在咫尺,外套的黑色面料在暗光里看不出材质。他犹豫了,手往回缩了缩,又停住。
      拍轻了,怕叫不醒。拍重了,怕吓着她。
      他咬了咬牙,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极轻极轻地在她手臂外侧点了两下。那层外套的面料比他想象中柔软,指腹触上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迅速缩回手。
      “嗯”她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没醒。
      他又伸过去,这次稍重了些,掌心隔着外套短暂地贴了一下她的手臂。
      “林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清了清嗓子才接上,“到时间了。”
      小海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眼神从迷蒙到清明用了两三秒。她坐直身体,抬手拢了拢头发,嘴角微微翘起来:“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没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已经转回驾驶座,双手重新握上方向盘,指节泛白。
      小海从包里翻出一面小圆镜,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她用手背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精神起来,随口问了一句:“还行吧?”
      陈小鹏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他点了点头,动作生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
      “行,走吧。”
      走出地库,阳光涌进来。小海已经切换到工作模式,低头翻看平板里的会议资料,眉头又微微皱起来。
      陈小鹏紧紧的跟在她身后,眼睛盯着地上的路,再没向她看过一眼。但他的手心还残留着刚才隔着外套触到的那一点温度,怎么也甩不掉。
      工地的会议室是临时搭建的板房,隔音差,隔壁打钻的声音时不时穿透薄墙,像某种焦躁的心跳。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甲方项目经理老周、他的助理、还有设计方的代表。桌上摊着图纸,花花绿绿的线条画满了整个地块。而桌子另外一边就林小海和她的助理陈小鹏。
      “林总,这个方案我们内部已经过过好几轮了,”老周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消防通道的宽度是规范要求,这个没得商量。”
      小海没接话。她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目光落在图纸上某一处。安静了大概十秒钟——在这个行当里,十秒钟的沉默往往比十分钟的争吵更有压迫感。
      “周经理,”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规范我认。但我想问一句,你们这个地块的消防登高面,是按照什么车型来设计的?”
      老周愣了一下:“当然是标准消防车。”
      “标准消防车,”小海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一种“抓到你了”的弧度,“那麻烦您看一下你们报规的总图——这个地块的消防车道转弯半径,按照标准消防车来做,主楼北侧的那条路,大型消防车根本拐不进去。你们设计方用的是9米的半径,但《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016里写得清清楚楚,消防车的转弯半径,小型车9米,大型车——12米。”
      她转身在白板上刷刷画了个草图,寥寥几笔勾勒出地块轮廓、建筑位置、那条争议中的消防通道。马克笔在关键节点上重重一点。
      “你们的登高操作场地,长度和宽度都卡着规范下限,但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个地块的地形有高差。南侧比北侧低了将近一米五,实际可利用的登高面有效长度,比图纸上少了将近四分之一。如果按照你们现在的方案,一旦出事,消防车来了,车是到了,云梯——打不开。”
      她放下马克笔,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三个人。
      老周的脸色已经变了。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图纸,又翻,翻得越来越快。旁边的设计方代表也凑过去看,两个人低声嘀咕了几句,声音里能听出心虚。
      “所以,”小海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结案陈词,“我不是来跟你们讨价还价的。我的建议是——方案要改。消防通道的线位移到东侧,那里地势平坦,土层承载力也够。登高操作场地的位置跟着调,这样既能满足规范,又不会影响你们主楼的可售面积。你们算过没有,如果按照现在的方案报上去,消防审查那一关——大概率过不了。到时候再改,损失的不只是时间,还有钱。”
      会议室安静了。
      隔壁的打钻声停了,像是也在等一个答案。
      老周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了小海一眼。那个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对着一个年轻女孩的敷衍,是面对一个专业对手的重新审视。
      “林总,”他开口,声音里那点不耐烦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图纸我们带回去改。你们公司出个修改意见函,我们配合。”
      他站起来,伸出手。
      小海也站起来,握住。掌心相贴的瞬间,老周的手劲比刚才重了几分——那是行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我服你。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小鹏打开后车门在车旁等她。林小海上车关门的瞬间,他看见她的表情与刚才在谈判的那个人判若两人。此时眉头是松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打完一场硬仗之后的那种松弛。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小海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回座椅上,闭上眼。这一次不是累,是那种把事情办妥之后的安静。
      陈小鹏发动车子,驶出工地。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迅速移开。
      他想起她站在白板前的样子。马克笔在她手里像是长上去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条线都笃定得像刻在骨头里。她说到消防登高面的时候,说到规范编号的时候,说到那个一米五的高差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对面的桌子上,砸得那几个人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之前觉得她好看,是因为那张脸。
      现在他知道不是。
      好看的脸他见过——手机里刷到的网红、大学里化妆精致的女生、写字楼前台那个每天换口红色号的姑娘。还有跟他同一间办公室的谢雅诗。。。但那种好看,看一眼就过了,像风吹过水面,涟漪散了就没了。
      她不一样。
      她好看,是因为她在白板前画图的时候,手腕上那个力道。是因为她念出“G□□016”的时候,那几个数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准确得像子弹上膛。是因为她说“消防车来了,云梯打不开”的时候,声音里那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把“专业”这两个字活成这样。
      他一个刚从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拿着五千五的工资,而且他知道这个水平的工资还是小海叔叔优待他才开出的,连住的地方都是公司安排的。他有什么资格想这些?他连《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第三章都读不进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等红灯的间隙,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水瓶搁在手边,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他把目光收回来,握紧方向盘,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陈小鹏,你得努力了。不是为了那五千五。是有一天,你能站在她面前,不用脸红,不用结巴,不用偷偷摸摸地从后视镜里看。
      你能堂堂正正地,跟她说一句——
      “林姐,这个方案,我也懂。”
      他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汇入车流。
      人的际遇和成长跟你能遇到什么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四月与九月都是浪漫的季节。
      人应该勤奋工作,更应该心怀诗意心怀远方。
      在经过漫长的等待,这个漫长是对少谦而言的,他在小海工程结束离开杭州后,找玉总买下了那套小海居住过的房子,里面陈设依旧,他搬进了那所房子,铺上了白色的地毯,给冰冷的大理石穿上了温暖的外衣,他还记得她坐到地上一口接一口的吃东西,哭累了蜷缩着躺在地上。
      淡绿色的家具,珠光色的墙壁和天花板,白色的纱帘,摆了小海喜欢种的一帆风顺,房间一副春意盎然,像是那个他梦里小海房间的颜色。他喜欢这个女孩,从未像喜欢任何人那样喜欢着这个像海一样的女孩。
      终于他还是下定决心要去找玉鸿雁要小海家的地址,才得知了玉鸿雁已时日不多,他从来没有想过,第一次去小海家,竟然是因玉总的要求,去接她来见她最后一面。
      玉鸿雁没有子女,亲戚也不多,基本都不来往了。想想这世间唯有他们可以信任了,最后决定把自己的身后事交给这两个她仅认识一年多的年轻人处理,她跟小海叔叔是多年好友,自然信得过,而在她看来因小海结缘的这个看似不学无术的痞帅富二代,实际有情有义是个可以信赖托付的人。
      他一下飞机,上了出租车,告知地址,直接从机场到小海家所在的小区。
      说不清小海家地址门牌号,又不知道他们家电话,门卫无法通知她家人是否可以让他进去,就不敢自作主张放他进去。他无奈,但是打电话小海又没接通,只能等。
      他还是那样,一头卷发蓬松性感,盖住一半耳朵,一侧耳朵上还挂着一个闪闪发亮的耳钉。带着墨镜,双肩包一根带子挂在一侧肩膀上,牛仔外套,衬衣打底,痞气中自带贵气,帅气逼人。
      小海坐在车里经过小区门口,似曾相识的人让她放下车窗户,看了又看才敢确认,她一笑,探出半个身子冲着窗外叫他。这一举动吓到了正在开车的陈小鹏。
      “徐少谦”
      他回头看正在进小区车上的她,邪魅一笑嘴角上扬。
      她对着他做了一个绕圈的手势,示意他绕过来,上车。
      徐少谦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驾驶座。
      那个开车的男孩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姿势标准得像是驾校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但徐少谦注意到一个细节——后视镜的角度偏了。不是偏向他这一侧,而是偏向另一边,偏向——
      他顺着那个角度想下去,忽然明白了什么。
      驾驶座上那个青涩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目光,肩膀微微绷紧,下颌线收出一个生硬的弧度。他没回头,甚至没从后视镜里对视,只是干脆利落地挂挡、松刹车,车子平稳地滑向前。
      徐少谦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他右手搭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有意思。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车驶入小区,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小鹏把车速控制得极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停稳在别墅楼下,他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林姐,到了。”
      林小海拎着包出来,冲他点了点头:“下次不用专成下来给我开门,我自己可以开。记住啦。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记住了,林姐。”陈小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小海等着徐少谦,他从另一侧下车,绕过车尾的时候,和陈小鹏打了个照面。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陈小鹏先移开了。他垂下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绕回驾驶座。那个转身的姿势有点僵硬,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急于逃离现场。
      徐少谦没动。他站在原地,单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那个青涩的背影绕到车头,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他在等。
      果然——
      车子发动后,没有立刻开走。陈小鹏坐在驾驶座上,像是在调导航,又像是在等什么。大约过了三四秒,后视镜的角度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看。
      看的不是车后方的路况。那个角度,正好对准了院子门的方向——林小海刚刚走进去的那扇门。
      徐少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不清是觉得好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急着走,就那么站着,直到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终于意识到外面还站着一个人。
      那一眼的慌乱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后视镜里的角度猛地弹回原位,陈小鹏的侧脸瞬间绷紧,耳根处泛出一层薄红。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几乎是弹射出去的,在小区窄道上划出一道不太体面的弧线,消失在拐角。
      徐少谦目送那辆车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往院子门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车子早就没影了。但那个方向还留着点什么——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穷小子,一个青涩到藏不住心事的男孩,一双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人的眼睛。
      他想起去年。也曾在林小海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之后,站在楼下傻傻地抬头看。
      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
      不是僭越,不是冒犯。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第一次遇见让他移不开眼的东西,还不知道该怎么藏,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小子,藏不住。
      但——也不算坏事。
      不过一瞬他又摇了摇头。
      这局棋,又多了一个人。小海催促他,徐少谦转过身,朝等着他的林小海跑去。
      他终于第一次走进了小海的房间,上一次来,他只是在她家客厅坐了一会儿。
      他摸着她阳台飘逸的白纱帘,淡綠色的家具,除了地毯他选择了白色,小海房间的地毯是毛茸茸的粉色。其他的都跟他想象的大致一样,尤其是那一盆养得很好的一帆风顺,这个植物他在小海还住在杭州玉总的房子里看到过一盆,在她简易的办公室也看见过,所以他猜想,她虽是一个不喜欢太多东西的人,但是在她买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中,两次出现同样的植物,那她肯定是喜欢这种植物。一帆风顺,好名字好寓意,关键还好养,水培干净简洁就如同她那个人。他想到这些俏皮的嘴角上扬,邪魅帅气的脸散发着光芒。
      她上来,端了切好的几种水果放在茶几上。
      三个月不见,她不像她在杭州时因常跑工地,总是一身牛仔或纯棉布料的连体工装,她这两年因为常驻工地,基本就是这身打扮,丸子头,棒球帽,连体工装,颜色是牛仔蓝,质白,简洁大方。他是他所有认识的女人中衣服和颜色一成不变的唯一一个。
      但此时,她穿白色衬衣,高腰白底黑圆点长裤裙,衬衣扎在裤裙里,方才外穿的一双白色高跟鞋,此刻换成毛茸茸的点缀着珍珠的白色拖鞋。长发自然飘逸随意披在肩上,特别好看。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这样女性的一面。他静静看着她从进来,低头放东西,抬头招呼他过来坐下。
      “我就知道你的房间是这样的颜色,除了没猜中地毯是粉色”。
      她笑,含蓄矜持,“以前小时候就一直是粉色,看习惯了,关键也是喜欢吧!粉色暖暖的。我不在家的那些年,他们再换还是粉色,到现在爸妈都一直沿用着,就没改过。”她坐下,看看这间住了10多年的房间。她们家是在她上小学时搬过来的。后来她去外地上学,谈恋爱离开多年。
      “等回杭州我把地毯换成粉色,我还没告诉你,我买了之前玉鸿雁给你住的那套房子,”说着又从牛仔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副钥匙,上面坠着一个天晴娃娃的布偶,他拉过她的手放在她掌心。“等你再去杭州,不用住酒店”。他笑着说,好看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他买下了那所房子,换了他认为她喜欢的颜色和家具。
      处理完玉总后事后三个月,他说服他爸,让他来武汉发展,创业。
      他爸知道那个改变他儿子的像儿子所形容的海一般的女子就在武汉,儿子能浪子回头也得益于他阴差阳错下认识的这个女子。
      他愿意为了儿子的终生幸福,放手让他离开去开辟一座新的天地。
      而他也有耳闻,这个小女子虽年纪轻轻,却小有魄力,一个人带团队资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工程,最后她承建的这所学校还被玉鸿雁捐给了政府,也引起过媒体争相报道虽然报道中都是表彰赞扬的玉鸿雁,但是他爸作为知道内情的人之一,也对这个跟儿子一同作为玉鸿雁处理身后事宜人选之一的姑娘心怀敬意和佩服。
      比起儿子过去的那些莺莺燕燕,这个与儿子年纪相仿同为富二代的姑娘更让他另眼相看。
      小海没想到徐少谦在一个月后又只身来到武汉。她颇感意外,小叔知道这个外表痞帅的年轻人就是除侄女外玉总身后事的另一个受委托人。
      一个月前他到他家,跟他一起去杭州送玉总,他们略有接触。
      这次他来,他看得出,他是专成为他的侄女而来。
      他在小海家暂住,小海陪他一起,租仓库,跑公司,办手续,当然这期间陈小鹏就不需要给小海做保镖和司机了,他暂时调去林青华身边跟着他做事。
      徐少谦家是做零食起家的,但是到武汉这边,他瞅准了物流运输,当时武汉大型的物流公司还不到两家。
      林青华很有几分赞许这年轻人有眼光和魄力。也是动用在武汉的一些关系,从中牵线搭桥,小海也帮了他不少,陪他慢慢熟悉武汉。
      他顺利在武汉站住脚跟,期间父亲也特意飞来武汉看过他几次,也宴请小海一家,感谢他们一家人对初到武汉的儿子的大力帮助。
      他在工作时,小海一有空就开车买许多吃的喝的来他的物流公司,他公司招的工人基本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熟悉了都敢开玩笑,说老板娘又来给我们投食了,谢谢老板娘。有时候她也会细心的买一些日用品发给他公司的这些年轻人。大家年纪差不多很快熟悉起来,但是小海基本上都是不言不语,总是淡淡报以微笑,帮忙做一些事。大家处久了就知道她是个不爱言语的,也不觉得她是刻意为之,也都习惯了,从不对她胡乱说话,当然也不敢,她可是他们老板的女朋友,他们是这样看待他们的,一口一个老板娘,叫得徐少谦喜上眉梢,蓬松的卷发映衬他俊美的脸更显迷人。
      小海现在虽是不苟言笑但是从来不生气,只是笑笑以示回应,不多说话,也不解释。他总是喜不自胜,偷偷看小海,却看不出她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什么他可以推敲出的内容。
      她给他带吃的,现在正正经经工作起来的他也是废寝忘食。
      他在她在杭州时也是这样给她买吃吃喝喝,现在到了她的地盘,加上她是他在这第一个认识的人,他人生地不熟,她有义务帮他,毕竟他们可是有过命的交情的。她又没什么朋友,自然没事就来他这,有时候还在他办公室处理她公司的一些工作。
      她挺喜欢他租的这个地方,在武汉的边缘,位于东西湖区,一个叫走马岭的地方。
      走马岭隶属于湖北武汉东西湖区,地处东西湖区中南部,东隔十六支沟与径河街道相连,南到打靶堤与长青街和慈惠街为邻,西临汉江,北与新沟镇和柏泉街接壤。
      明清时,先后属平塘河泊所、桑台湖河泊所。2005年7月,成立走马岭街道。
      2011年,走马岭街道财政总收入3.3亿元,其中地方财政收入7858万元。
      他在杭州时想要来武汉追他喜欢的女孩,就考虑到顺便来武汉发展,想好方向后就多方查证,最后选定走马岭这个地方,来之前他已经做过调查,也知道几家大型物流皆是在此处选址。
      东西湖走马岭物流园区,新建多条沥青柏油路,京东、德邦、中通、等多家大型物流企业来往运输车辆川流不息。
      随着京东华中电商产业园项目的建成投用,该片区的多条道路也加速完工通车。新建月牙湖西路,兴工八路,西起金山南路,东至在建金山大道西延线,全长约312米。延长的这段沥青道路,是德邦物流园区大门出入口,完工通车后,运输车辆进出园区非常便捷,从该大门出发经兴工八路原有道路,车辆3分钟即可直达107国道,实现快速运输。
      兴工九路新建道路,西起金山南路,东至月牙湖西路,全长约912米,南北半幅路中间为沟渠,宽度为38米;道路宽27米,双向四车道。南幅道路便利最新投产的普洛斯走马岭物流园,北幅道路利好京东物流二期、深国际综合物流港,以及华新达饮品公司。
      新建月牙湖西路,全长约690米,将走马岭物流园区东部道路顺利连通“画圆”,车辆出行四通八达。位于兴工八路和兴工九路之间的沙松路,新建部分全长545米。产业园在建设初期,区城发投集团主动对接企业,修路与产业园施工同步进行。金山大道西延线高桥五路至兴工八路道路工程项目施工中,区交通运输局相关负责人表示,东西湖区采取了多项措施为物流行业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西南部25条园区配套道路新改扩建项目全部完工,有效助力走马岭、新沟镇片区产业发展,进一步拉动区域经济发展。
      就是看准政府对该地大力扶持的政策方针下,他更有信心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展拳脚,更何况他来武汉的目的可不单单于此。
      他见小海面对伙计的玩笑之词皆是充耳不闻,内心打着鼓,他知道小海可不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些姑娘,他可不敢轻易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宣之于口,他摸不准小海的心里,万一说了,她没那个意思,那他们就算如现在般处朋友都不自然了,久而久之她还有可能对自己避之不及,他可不能做这种鸡飞蛋打的事,在没有万全把握之时他宁愿他们就这样,不是男女朋友,又不输与普通朋友,他知道她也非常忙,但是现在她把她除工作,睡觉外的所有时间都给了他。一有空就陪他做着忙那,俨然一个女朋友。他除了不敢亲她抱她。
      光明正大的看她,离得近近的闻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一起吃饭。有时候太晚或者天气不利于开车她还在他的房子的另外一个房间过夜。这样朝夕相处,不信她不对这样集帅气财富优秀的大好青年日久生情。
      他是这样打的追妻算盘。
      他这边渐渐得心应手,培养了一些亲信,得力的干将,不用他像刚创业时亲力亲为了,他就不像以前那样忙,天天守在这除了大型运输车和堆积如山的货物中了。他可以时不时抽身去她那边,因为现在她太忙了,很长时间都不能抽空过来给他们一帮人发救济了。突然长时间没来,他手底下人还开玩笑说是不是老板娘把他踹了,他也担心,他千里迢迢折腾到武汉可不是专程来搞什么物流公司的,他是来娶老婆的。
      他精心捯饬一番,把蓬松浪漫的卷发整理得一丝不苟。年轻的脸,邪魅一笑,真是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雄性动物在追求配偶时也是煞费苦心的。
      他交代一下就开着他的路虎揽胜越野车去找那个很久不来找他的女人了。
      这款车是他到武汉后小海陪他一起去买的,最新的车身和底盘技术,越野能力的广度和可通过性,对公路的操控和舒适性,车辆的全地形性能,都是经过精心设计有史以来最精致、强悍的路虎。整体造型依旧延续着经典的方正外观,空间宽敞、操控出色、油耗经济,加长轴距,动力充沛。
      但是相较汽车,他还是更喜欢摩托车的随性,那种随风的感觉更让他觉得自由。
      她办公室里,她正襟危坐,看着眼前不是很服她的部门高管,她有些压火。她不等自己思撮,就带着不可一世的傲娇和对她的轻蔑眼神自行离开。
      隔着玻璃坐在会客室假装看杂志的他都可以感受到她当时的芒刺在背。
      他推开她办公室的玻璃门,她已一手支额头,闭着眼睛。
      他走过来,伸手揉她两边太阳穴,想缓解她的压力。
      她一惊,慢慢转头看到他。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吗?”
      “忙,也得来带你去吃好吃的,你不来找我,我再不来,你又得把我忘记了,你在杭州不就对我做过几次这样的事。”
      她被他逗笑。他拿了她外套披在她身上,又拿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身上。把她推出办公室。
      经过办公区,就听见刚才那个女高管在训斥员工,员工排成几队听她训话,她站在远处看向这边,少谦亦随她停下,见她神情严肃,穆然望着那边。
      “我告诉你们,不要以为有谁撑腰,有什么背景,就能一劳永逸,这里是公司,不是学校,没时间给你们培训,要学习回学校去,乳臭未干,出来上了几年班想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在青华时你们还没出生呢?跟我来这一套,都给我老实着点。”她单手叉腰,边慢慢踱步边用手对下面的人指指点点。
      少谦脸色不好看了,他知道她是在指桑骂槐想给小海下马威。但是再看小海大有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神态。
      这时,一个清洁工阿姨拖地拖到那女高管附近,不小心碰了她的脚,她穿着的白色高跟鞋,白色阔腿裤后面立马染上了一些黑色的污迹。
      她正在气头上,立马借题发挥,大吼道“你瞎眼了,往哪拖”。
      立马有个年轻的实习生过来拿湿纸巾蹲下身子给她擦鞋擦裤子上的污迹,鞋子上擦干净了,裤子却擦不干净,还染得更黑些。
      她恼怒的继续骂个清洁工阿姨,那阿姨先也是道歉,但见她依旧不依不饶就渐渐演变成一场女高管与清洁工阿姨的对骂,她哪容得下一个清洁工在她手底下这么多人面前对她出言顶撞,立马开除了她,叫她现在立马不准出现在公司。
      清洁工阿姨骂骂咧咧出去,不一会把自己同在公司做保安的儿子叫上来找她理论,她本就瞧不起这些底层员工,一个清洁工,一个保安她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盛气凌人,连带那保安儿子一起开除,他们与她展开骂仗,她对着其他人吼道“你们是都聋了还是瞎了,还不叫保安上来,把这两个已经不是公司的闲人给我赶出去”。
      那两个人被上来的保安拖着走,边走还边骂骂咧咧,说些不会放过她之类的话,她不甘示弱,说我等着你们,看看你们究竟要如何不放过我。
      小海静静看着这一切,目光锐利。转身朝另外一个出口出来。
      少谦知道她内心烦躁。
      “我们去吃泰国菜吧!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泰国菜很不错,我跟朋友去吃过几次,味道可以”。
      小海不语,被他推上车,给她系上安全带,他们来到江宸天街的一家泰国菜餐厅,据说厨师长是前皇家御厨在这里可以吃到正宗的泰国料理。
      他点了招牌咖喱皇炒蟹他家招牌菜,泰国主厨传承40年咖喱配方,螃蟹用的每天新鲜空运来是青蟹每只都是新鲜活的,蟹膏满满,裹上满满金灿灿的咖喱酱,古法咖喱酱的辛辣渗透在蟹肉,肉质鲜美细嫩,和米饭拌一起,看着就食欲大增,美味得狠。
      泰式青柠蒸鲈鱼,鲈鱼肉质新鲜,一点腥味都没有,原生态青柠提味,鲜甜酸酸辣辣很是开胃。
      海鲜大咖冬阴功汤,泰国皇宫同款御厨秘方。用各种各样的新鲜海鲜熬煮,超10种泰国空运而来的传统香料,古法慢炖6小时,上桌后现场用虹吸壶分装,上下两次萃取泰国进口香料,满满的仪式感,口味独特,鲜甜可口酸酸辣辣,还有湄南河菠萝海鲜炒饭、夜市炭烧小拼盘,他们点了满满一大桌吃的。
      小海看看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又看少谦,他把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对她挑一下眼睛“看我干什么,吃饭。”
      小海不语,先是低头慢慢吃,然后是一口一口,不含糊,满满都咽进肚里。他又想起那个夜晚她坐在地上一口一口不言不语吃完一个汉堡的情景。心里很心疼眼前的姑娘,她这个年纪本应该也是谈谈恋爱,山花烂漫的。
      “诶,林小海,你慢点,慢点”。
      她觉得她吞下去的不是美味的食物是她面对所有不顺需要她解决的能量。
      一个星期后,女高管坐在她办公室的椅子上等她。
      她走进来不动声色,抬眼看向她。
      她一改往日盛气凌人的神态,对她低眉顺眼。
      她不解其意看着她等她先开口。
      她被她看得发麻,本就有事求她,再居高临下想跟人家先开口自然是不太好实现。
      “小林总”,这是所有人在公司对她的称呼,公司上下都知道她是林青华的侄女,但是唯有她自视是公司元老级员工,又是唯一一个有公司一些股分的。本以为副总的位置是她囊中之物,哪知林总力排众议扶自己侄女上位,其实公司是人家姓林的,他想传给他唯一的侄女也无可厚非,但是在公司我行我素,呼风唤雨多年的她,哪肯将自己多年的心血拱手让人,哪肯栖居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手底下俯首称臣。
      当初林青华公司出现几次危机,她因对他芳心暗许,但无奈林青华婉言拒绝,她还是愿意慷慨解囊,救他于危难。林青华许以她股份以作回报,这些年,他早已把她当初垫资的钱加倍奉还,碍于情面没有买回在她手上的原始股。现在小海要接手青华,他为保侄女以后没有公司股权上的争执,要求李麟把手上的股份卖给公司。
      她找她多次协商,表示愿意出几倍的价钱买回她手上的股份,她不同意。
      她就直接告诉她,如果不同意就稀释股份,还要求她分红得与业绩挂钩,导致她大动肝火。
      那次协商不欢而散后,她没有在找过她,她动手稀释她手上的股份,通过发行新股份和股票期权的方式引入新股东,这是她与少谦商量的,她纳入的新股东有她爸她妈还有少谦,为的就是让她原有股所占的股份比例降到最低。
      她已经不在乎她卖不卖她手上的股给她,所以她对她冷眼旁观,看她还想唱哪一出。
      她也早已想明白,眼前的小姑娘,可不像她想象的乳臭未干,初出茅庐。她是有脑子的,何况她还有个久经商场的叔叔,就算他林青华面对她再怎么顾及情面。但是人家总是一家人,但凡威胁到他侄女的就算有再多情分也不及他对她侄女的半分重要。她也知道林青华欠她的钱早就按市场价几倍还给她了,他待她是不薄的,她之所以占着股份不愿意还,也是出于她想在公司跟其他打工人不一样,她是有股份的,怎么说也是算有点老板的成分在里头,她想跟他平起平坐,但是怎么可能呢?那是人家的江山,现在他要收回,不卖给他也是断了他对她仅存的那一点点情分。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不堪。无精打采,完全没有往昔的张扬。
      她说“我可以把股份卖给你,但是我还有个条件,你得买下我现在住的房子。”
      她想公司买了,不是她的了,那些烂人自然也不敢再骚扰旁人吧!
      她其实可以卖给别人,但是那对住她楼上的母子,只要她带人来看房子就各种作妖,导致她出价低出市场价都没人敢买,公司买的做宿舍也好,做仓库也好,总之她不敢再住哪了。
      小海知道事出必有因,但是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卖掉自己的房子她还无从探究。
      她盯着她看一下。
      “好,你出多少钱”。
      她们很快成交过户。
      当少谦知道她解决了这件事情后,要按买的价钱卖回她稀释股份时从她这买走的股份,她不同意,但是拗不过他。
      股份全部回到了林家手中。
      这天,她接到物业电话说她名下一套房子臭气熏天,被楼下住户投诉。“哪里的房子”。对方说了地址,她想起半个月前跟李麟买的房子,她不动声色抬起眼睛思索。
      正好,少谦过来找自己,她今天也有时间,去看看为什么李麟卖回股票的条件是要她一并买下她的房子。
      她打开车门,一只肤色细高跟鞋先踏在地上。
      手上的白玉镯子熠熠生辉。她依然是那样美丽,脱去了18岁时的稚气,变得沉着冷静。
      他们到了李麟之前的居住的房子,少谦倚靠在门边,看她从文件袋里拿出钥匙开了门,房间非常干净,她抬眼四处观察,少谦也到处查看,他们发现臭味是从阳台散发出去的,她以手掩鼻,少谦用手把她拉到自己后面,打开阳台玻璃门,露天阳台的情景让他们想吐,不仅仅是生活垃圾,还有粪便。他们退后一步,少谦立马关上阳台玻璃门,反锁。
      他们坐到车上,她给李麟打去电话。
      “小林总,怎么啦”?
      “我今天接到投诉,是你卖给我的那个房子,我现在在这,阳台都是垃圾,什么情况,如实告诉我”。
      她的口气冷淡,不容反驳。
      电话那头的人想到关于这个房子的噩梦还不禁打了冷颤。
      原来,她买的这套房子是还建房,她在公司开除的那对母子因为拆迁还建竟然住在她楼上,她开除他们之后,这对母子同时失业,不用上班早出晚归了,竟然发现她住在他们楼下,从那之后就各种骚扰她,往她阳台倒屎尿,丢各种垃圾,三更半夜在楼上跳,她找过物业,报过警,都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她就想到卖房,结果这对失业的母子好像是闲得发慌就是耗上她了,只要她带人来看房子,他们就各种作妖搅和,就是让她卖不成,无赖她只好把价格压到低出市场价几倍,到是有人来看房,但是只要来这对母子还是故技重施让想买的人知道这个房子的麻烦,她只能再压价亏本卖,结果竟然是这对母子来买,她彻底崩溃了,这时才想到小海,想她接下她这口黑锅。
      听她说完,小海不做评论,她自知理亏,跟她说了对不起,小海没有回答,挂了电话,跟少谦说了这件事情。
      突然她对少谦说“我家有个房份上的叔伯,她是做土方工程的,她有个弟弟有道上的关系。也许我可以找她”她说到。
      夜晚她带着少谦到了做土方工程的伯伯家,她买了几种进口水果和大闸蟹,伯伯见她夜晚来,直接了当问她是不是有事。她说了这个房子的问题,要伯伯帮忙解决处理掉房子,卖的钱,她只要10万。其他都给伯伯。伯伯说事我找人给你办,你给10万人家,其他你拿走。
      事情很快解决,甚至逼到那对母子不敢住那,但是小海还是请帮忙的人手下留情,那房子按市场价卖给了那对母子。小海按原来说的只要了10万,其他的130万都给了伯伯,这位伯伯说什么都不肯要,但是小海执意如此,伯伯就收下了这个钱。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
      现在公司的事,基本是小海在管,很多事情她还不成熟,都会找小叔商量,听他意见。
      小海妈妈的妹妹,就是小海的小姨有个女儿叫叶汝欣,她比小海小9岁,家里找关系花钱弄进了高中,后来又花钱把她弄进大学,但是她就是死活不愿意读书,非要吵着出来工作。她妈非常娇惯她,就以身体不适给她办了休学又找找小海妈,让她跟小海说,带一下她表妹,也让她尝尝生活的苦,但是又不能太苦着她,待她体会到不能不读书时就让她回去读书。
      叶汝欣长得很美,个子高挑,高鼻大眼,烫一头卷发,挑染一些白色,耳朵上戴着大圈子的耳环,闪闪发亮,手腕上叮叮当当戴了好几种材质的手链手环,脖子上戴着很夸张的两条一长一短的链子。画着很精致的妆,穿很修身的上衣,百褶短裙,登着8公分的高跟鞋,胸部丰满,细腰,好身材暴露无遗。是个好看又时尚的女孩。
      她一路塞着耳机,把时尚的小皮包搭在背后,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路吹泡泡,走时身上繁多夸张的饰品叮叮当当,虽然装饰有点多,但是搭在出挑的她身上也不觉得违和。当她高调的穿过办公区,径直走向小海办公室时迎来所有人侧目,而她也很陶醉引人注目。
      她在进小海办公室后,把包往沙发上一丢,在小海办公室冰箱翻找,说了一句“连没有啤酒吗”?然后只拿了冰水打开喝,坐在沙发上,把腿翘在茶几上。
      小海看着进来的人一套行云流水毫不客气的操作,不说话。
      叶汝欣本来以为的开场白,和她会对自己说的话,全部都没有。
      她跟她见面不多,她只是小时候就听她妈说,姨妈家的姐姐特别会读书,又听话,是个乖乖女,淑女,哪像她这样云云。所以打小她就不喜欢这个传说中的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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