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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滚下山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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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隐隐传过几声狗吠,袁贞疑心是四皇子那些人追来,心急之下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她从行李中翻出一件外袍,将赵孟诚的头脸罩住,然后又用衣袖把他的双臂牢牢捆在身体两侧,让他的身体像木桶一样,能向前翻滚。
因为是下坡,她只需掀着赵孟诚的身体往前翻,就能自动滚出去一点。
袁贞试了两下感觉甚好,便撸起袖子狠狠翻了两下赵孟诚。
不料赵孟诚越滚越快,越滚越远,袁贞跟着后面跑都追不上。
眼看那根“人棍”就要滚到坡地,冲进河里,袁贞干脆一个虎扑冲过去压住了赵孟诚!
身下的男人突然出了声,“你....起开!”
袁贞一个激灵坐起来,赶紧把赵孟诚脸朝上翻了过来,解开绑在外面的衣衫,担心道:“殿下?!”
赵孟诚缓缓睁开眼,月光下的袁贞一脸的土,一双眸子却闪着清澈的光。
袁贞见他睁开眼,高兴坏了,“你还好吧?”
赵孟诚声音虚弱,却十分无语:“再滚...就不好了。”
“抱歉啊....”袁贞不好意思道:“可我实在是.....背不动你。”
“咳咳...”赵孟诚左手撑地想坐起来,但一用力便拉扯伤口,钻心的疼。
他嘶一声倒抽一口冷气,袁贞见状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
河边漆黑一片,四周无处可靠,她索性心一横,让赵孟诚靠在自己胸前,勉强让他坐了起来。
其实这一路颠簸,赵孟诚心中是感恩她的。
不知为何,相比那些哥哥们,他反而更愿意相信袁贞。
所以在车马行时,他即便知道四皇子不会杀他,却也还是跟袁贞走了。
可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做梦也没想到袁贞会拿他当球滚。
“为何....不驾车?”赵孟诚指了指土坡上的马车,心说好好的车不坐,非要在地里滚泥巴,这女人真是....
“啊,这...”袁贞对自己的车技实在是没信息,“我怕再走下去,咱俩就....”
就在这时,一支挂着火的箭,突然刺破夜空,直射在马车上!
紧接着数十只箭如雨一般砸过来,射穿马腹,车厢瞬间燃起!
袁贞迟到的下半句战战兢兢说了出来:“就、车毁人亡了...”
赵孟诚的脸一瞬变色,反手将袁贞按倒在地,两人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好在两人已经滚出去很远,四野无光视线昏暗,坡上的人很难看到两人。
但袁贞还是吓得不行,小声道:“四皇子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赵孟诚冷眼看着那群上前查验马车的蒙面人,没有说话。
袁贞望着被刀剑戳成筛子的马车,后知后觉道:“他们这是....要杀你?!”
可才四皇子还在找大夫给赵孟诚治伤,怎么一转眼又要杀人了?
袁贞正疑惑着,只听坡上又传来一阵刀剑声,另一队人马从对面杀过来。
双方当即厮杀起来,刀刀凶狠,剑剑要命,袁贞吓坏了。
但后来的一方明显武力要强上许多,半刻后。
先前射马车的一方死伤惨重,活着的几人飞速逃开。
后来的这队人马却没走,从他们背后的黑影处走出两个人。
为首的那人不顾大火,跳上马车查验。另外一人则站在坡上向下看,然后挥了挥手,示意蒙面人下坡找人。
袁贞见坡顶那人身形好生眼熟,赵孟诚突然低声道:“这里不能待了。”
他虚弱地指了指,“先躲到那边去。”
两人右后方有片小树林,临近河边,河床处有片农田,种着高低不一的麦黍。
袁贞搀着赵孟诚,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小树林稀稀拉拉看起来不像能藏人的地方,农田倒是密密麻麻高矮不一,是躲藏的好地方。
坡上的人果然搜了下来,这些人蒙着面、提着刀,兵分几路冲进农田里。
袁贞和赵孟诚就躲在小树林的洼处,借着天色完美隐在落叶中。
袁贞悄悄看着那群蒙面人,视线牢牢锁住坡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即便他蒙着面,袁贞也能认出来。
那是陈颖川。
搜农田的人很快回来,一无所货。
陈颖川向为首的那人道:“咱们一刻不停底追出来,九皇子又有伤在身,应是走不远的。”
“这里若是找不到,那就是被人劫走了。”为首那人道。
陈颖川惊道:“难道七皇子已经把人抓走了?”
那人说:“若是七皇子早就把人杀了,刚才那阵仗你没瞧见?劫走岂不多余?”
赵孟诚眸色一暗。
陈颖川垂头,“大人所言甚是。”
最后几个搜田的人也无功而返,皆向男人摇了摇头。
男人沉思片刻,转身上了坡,“沿路再找!”
陈颖川躬身道:“是,大人!”
一行人很快离开,坡上的马车也烧得只剩一堆残骸。
袁贞惊了半宿的心此刻终于平复许多,就是两条腿彻底软了。
现下她紧挨着赵孟诚坐着,俩人谁也站不起来。
只是陈颖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袁贞转头瞧着赵孟诚,猜他一定知晓其中缘故。
却见赵孟诚一双眼又暗又冷,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的河面。
水波平静夜色寂暗,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赵孟诚的眼底不断喧嚣。
自从他被吊在门楼起,赵孟诚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世人的唾骂和砸向他的烂菜叶,就像镜子一般照出了他的下场。
老三的这堂课,无非是想让他看清自己的处境。
他已然是弃子了。
这世间来来去去满是阴谋算计,所谓的皇室亲情,也不过是浇灌名利的一剂汤药罢了。
就连自己的那位亲哥哥,最终不也选了一条牺牲亲情成就名利的康庄大道?
他的命跟赵孟昶的名声相比,根本不值钱。
所有的人都在眼睁睁看着,等着他去死。
只是他还留有一丝希望,希望他的亲哥哥赵孟昶,不会如此决绝地送他去死。
哪怕他射想他的四肢而不是胸口,哪怕他至少在众人面前说上一句维护的话。
但赵孟昶什么都没做。
那一箭又准又快。
就像在射一只被所有人唾弃的狗。
回想这二十多年,他从未想过跟赵孟昶争。而那个微笑着叫了他二十多年弟弟的人,竟要亲手送他去死。
赵孟诚心底生出一股汹涌的恨。
袁贞见他半晌不说话,又闭了眼,一动不动,吓得她抓起他的胳膊狠狠摇了下,“殿下?!你别睡啊!!”
赵孟诚被她摇的伤口生疼,缓缓睁开眼。
再睁开眼时,他眸光冷淡了许多。
月光半照在袁贞脸上,落下淡淡的白。
世人皆被利益驱使,没有人会做不利己的事。
赵孟诚斜乜着她, “为何要救我?”
他的声音有些弱,但语气一点儿都不弱。
袁贞一愣,“你这话问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吧?”
赵孟诚微怔。
“袁贞,”赵孟诚顿了顿,“我这处境你也看见了,你跟着我享受不了什么荣华富贵,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袁贞一愣,转念不觉好笑,“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满脑子算计,不累吗?”
赵孟诚冷哼,“路边若是躺着一个快死的乞丐,你会救?”
袁贞一噎,“你这人说话好没意思!怎么说你也救过我的命,我若对你见死不救,还叫人吗?”
赵孟诚忽然笑了,今日要杀他的人,何尝不是被他救过无数次、挡过无数次暗箭的至亲?
他还叫人吗?
“你笑什么?”袁贞奇怪道。
“没什么。”赵孟诚重新闭上眼,“笑我自己蠢,给人当了这么多年的狗却不自知。”
袁贞虽不知其中细节,但听得懂他的话外音。
想着他此刻定是十分伤心难过,便没有问下去。
月上中天,风凉露冷,袁贞抱着胳膊靠在赵孟诚身边,两人一时无话。
今日之事太过震撼,她平复了许久,心跳地还是很快。
尤其是方才还见到了陈颖川。
袁贞心中感慨万千。
她是因着陈颖川才来到京城,认识了赵孟诚。
却从没想过能跟赵孟诚有这般牵扯。
袁贞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安全之后,小声问他,“那个...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打算。”赵孟诚的眼暗得吓人。
袁贞听到这四个字,把头埋进膝盖,有一搭没一搭地拽着地上的草。
她冒出一个念头,有些大胆,有些荒唐,却又觉得或许可以为之一搏。
她又看了一眼赵孟诚,这样不俗的容貌,这样的聪明的脑袋,念头又更强了些。
“那个....”袁贞想开口又有些不敢。
赵孟诚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你若有话,趁我还清醒,赶紧说。”
“那你听了,”袁贞咬牙道:“可别生气啊!”
赵孟诚深吸一口气,面色不善,“你说还是不说?”
“我想带你回家,回登州。”
这句话贴着赵孟诚的耳边飘进大脑,就像被袁贞下了降头一般,他有那么一瞬被定住,眼睛忘了眨。
“你就当是我想报达你的救命之恩吧。”袁贞回过头,继续抱着膝盖,仰头对着月亮幽幽说了起来,“殿下的处境我虽不是特别明白,但也知道这座京城,对你来说处处都是危险。”
“皇子射你那一箭,你一定很伤心吧?四皇子虽劫走你,我猜他也不是真心想救你,或许是想利用你复仇而已。以前我很羡慕你们这些王孙贵族,锦衣玉食尊贵无比,如今看来你这日子过的,也并没有比我好多少。”
赵孟诚默然。
“我虽不懂什么帝王之术,但也明白帝王没有真情。你在这京城待着,终日里不过是斗来斗去算计防备,这样过一辈子有什么好?不如跟我回登州,隐姓埋名做个富贵闲人多快活!我家是登州首富,虽不能保你锦衣玉食,也绝对饿不死。所以我想好了.....”
袁贞鼓起勇气,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想带你回登州。”
树叶筛下月光落在袁贞的脸上,她一双棕色的瞳眸干净又清亮。
赵孟诚错开这样的目光,默了片刻,笑了一下,“是因为刚才见到了陈颖川,所以想带我回你们袁家做上门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