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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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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房寨把推车推进屋里,没急着收拾,先一屁股坐在了塑料凳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瘫着。
累。
不是身体累,是精神高度紧张之后的虚脱感。第一次摆摊,第一次面对陌生客人,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哭出来——这一下午经历的事情,比他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刺激。
他仰着头发了会儿呆,天花板上那盏灯还是灭的。昨天灭了之后他就没管,现在屋里就靠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勉强看得见。
哦对了,灯。
他站起来,把灯泡拧了拧,又亮了。接触不良的老毛病,拍一下就行,跟这间屋子里所有东西一样,凑合着能用就行。
坐下来,掏出手机。
微信多了十几条好友申请。
房寨愣了一下,点开一看,全是今天下午加了那个姑娘微信之后,不知道从哪儿传出去的。申请备注写得五花八门:
“老板我是今天排你后面那个,求通过”
“炒饭哥明天还出摊吗?”
“听说你家蛋炒饭特别好吃,想试试”
房寨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点恍惚。
他有很久没收到过好友申请了。上一次有人主动加他微信,还是去年公司团建拉群的时候。
他挨个点了通过,又建了个群,群名叫“房寨的炒饭摊”。把今天加他的人和这些新通过的人全拉了进来。
群刚建好,消息就炸了。
“老板!终于找到组织了!”
“明天还炒吗?几点出摊?我馋了一晚上了”
“今天吃到的那份炒饭我真的哭死,太好吃了”
“我同事说她吃哭了,我不信,老板你明天必须给我也整一份”
房寨捧着手机,看着一条条消息往上刷,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打了一行字:“明天不一定出摊,出的话会在群里说。”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语气太冷淡了,加了个表情包。
群里又是一阵哀嚎。
“别啊老板”
“你是不是嫌八块钱太便宜了?你涨价我也可以接受的”
“对对对,十五一份我都买”
房寨看着“十五一份我都买”这句话,心动了零点三秒,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新任务还没发布,明天做什么、在哪做、做给谁吃,他一概不知。
这系统什么毛病,任务非得卡着点儿发?
正想着,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主线任务已解锁。】
【任务名称:深夜的阳春面。】
【任务描述:真正的治愈,往往发生在最孤独的时刻。请在深夜时段(22:00-02:00)完成一次路边摊营业,制作阳春面。】
【任务要求:至少服务5位食客,平均满意度≥85分。】
【任务奖励:房贷减免券×1(金额由满意度决定),厨艺经验+200,厨具升级券×1。】
【限时:今晚22:00前必须出摊。】
房寨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21:17。
距离22:00还有四十三分钟。
“操!”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差点把手机摔了。
推车还没收拾,食材还没准备,阳春面的食谱他还没看,面也没有,汤底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系统你玩我呢?”他一边骂一边冲到推车旁边,把今天剩下的东西往外搬。
【温馨提示:抱怨不会让时间变多,但行动可以。】
【另:阳春面食谱已发放至宿主记忆库,请自行调取。】
房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脑子里果然多了一段记忆。不是文字,不是视频,而是一种完整的、全方位的感知。他“知道”了一碗完美的阳春面应该是什么样子——汤要清,不能浊;面要韧,不能烂;猪油要自己熬,酱油要按比例配,葱花要切得细如发丝但入口又有存在感。
他甚至知道了一个秘密:阳春面的灵魂不是面,是汤。而汤的灵魂,是一滴猪油。
不是普通的猪油,是用红葱头炸过的猪油。红葱头的甜和猪油的香融合在一起,遇热释放,才能在清汤寡水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浓郁到爆炸的心。
房寨睁开眼,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行动路线。
第一步,买食材。
他看了一眼余额,76.47元。
阳春面需要的材料:面条、猪板油、红葱头、酱油、盐、葱花。
猪板油不贵,菜市场收摊前去买,两三块钱能买一大块。红葱头更便宜,一块钱能买一小袋。面条买最普通的碱水面,两块钱的量够煮十碗。其他调料家里都有。
他抓起钥匙冲出家门,一路小跑着往菜市场赶。
城中村的菜市场收摊晚,这会儿还有几家亮着灯。房寨在一家猪肉摊前停下来,摊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
“老板,还有猪板油吗?”
“有,剩最后一块了,给你算三块钱。”
“买了。”
红葱头在旁边卖干货的摊位买的,一块五一袋。碱水面在最后一家还没关门的面条摊买的,两块钱的。
一共花了六块五。
余额:69.97元。
房寨拎着东西往回跑,推车的轮子在城中村的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响,引来几只流浪猫的注视。
回到家,时间21:35。
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开始疯狂备料。
猪板油切成小丁,冷水下锅,小火慢熬。这是最花时间的一步,但急不得,火大了猪油会有焦糊味,整碗面就毁了。
趁熬猪油的工夫,他把红葱头剥了,切成薄片。红葱头比洋葱小,味道更甜,切的时候不会辣眼睛,但有一股浓郁的香味,切完满手都是。
面条拿出来抖散,放在案板上备用。葱花切了满满一小碗,嫩绿的葱叶切成细圈,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酱油他尝了一口,太咸了,兑了点凉白开,又加了一点点糖中和咸味。
一切都准备好了,猪油也熬得差不多了。
白色的猪板油丁在锅里慢慢缩小,变成金黄色的油渣,浮在澄清透明的油面上。房寨用漏勺把油渣捞出来,把红葱头片倒进热油里。
刺啦——
红葱头的香味瞬间炸开,比葱花爆锅的味道更浓、更甜、更有层次。那股香气从出租屋的窗户飘出去,顺着楼道往上窜,估计整栋楼都闻到了。
房寨赶紧把火关了,用余温把红葱头炸到金黄酥脆,连油带葱倒进一个搪瓷碗里。
红葱油,成了。
时间21:52。
他换上衣服,把推车重新装好。炉子、锅、碗、筷子、面条、红葱油、酱油、盐、葱花。保温桶里装了半桶开水,方便随时煮面。
一切就绪,推车出门。
这次他没有去公司附近那条街。十点以后写字楼那边就没人了,得换个地方。
他想到了第三医院。
医院附近,任何时候都有人。深夜的急诊室门口,有刚做完手术的医生,有焦急等待结果的家属,有睡不着觉出来透气的病人和护工。那些人的深夜,比普通人的深夜更孤独、更漫长、更需要一碗热乎乎的东西。
房寨推着车往医院方向走,路上花了二十分钟。
到达医院门口的时候,刚好22:12。
他把推车停在急诊大楼侧面的一个角落里,这里不会挡住救护车通道,也不在正门口惹眼。路灯昏黄,照着他的小摊,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
炉子点着了,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他把招牌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三个大字:阳春面。
下面用小字写了一行:十元一碗。
比蛋炒饭贵了两块。不是他贪心,是阳春面的成本确实高一些,而且深夜摆摊,总得有点深夜的溢价。
医院门口的灯很亮,急诊室的红色灯牌一闪一闪的。不时有救护车呼啸着开进来,又安静地开走。
房寨站在推车后面,看着进出的人群。
凌晨十点多,医院里的人流比白天少了很多,但来来往往的也不少。有拎着保温桶的大妈,大概是刚给住院的家人送完饭。有穿着病号服的老大爷,在门口抽完烟慢慢往回走。有护士换班出来,一脸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他们路过房寨的摊位时,大多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阳春面,听起来就没有蛋炒饭有吸引力。
房寨等了十几分钟,一单生意都没有。
他有点着急了。群里倒是有几个人在问他在哪出摊,但他没好意思发位置——万一来了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多尴尬。
又等了五分钟,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从急诊楼里走了出来。
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胡子没刮干净,白大褂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他走路的时候低着头,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耗费很大力气。
他路过房寨的摊位时,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招牌上的“阳春面”三个字,又看了一眼房寨,犹豫了两秒。
“来一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房寨马上点头:“好,稍等,现煮的。”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他抓了一把面条下进去,用长筷子轻轻拨散。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两分钟左右就可以捞出来,不能煮太久,阳春面要的是那种弹牙的嚼劲。
碗底先放调料。一勺红葱油,一勺兑过的酱油,一小撮盐,再舀一勺滚烫的面汤冲进去。清亮的汤底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酱色,红葱油的香气被热气激发出来,那股味道浓烈而不霸道,温暖而不炽热。
面条捞出来,整齐地码进碗里,用筷子挑了两下,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汤汁。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嫩绿的葱圈浮在清汤表面,像春天的柳絮落在水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房寨把面端给医生:“小心烫。”
医生接过碗,蹲在路边,用筷子挑起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第一口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第二口,第三口。
吃到第四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盯着碗里的面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清汤入口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房寨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做的东西好像特别容易让人产生情绪波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饭里下了什么不该下的东西。
过了大概十几秒,医生睁开眼,眼眶有点红。
“这面里,”他顿了顿,“放了什么?”
“红葱油。”房寨老实回答,“自己炸的。”
医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只剩下几粒葱花。
他把空碗放在推车旁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房寨。
“谢谢。”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
他转身往医院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我爸今天下午走的。”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胰腺癌,晚期,拖了四个月。刚才那碗面,让我想起来小时候他给我做的早饭。”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味道。”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急诊大楼的门,白大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十块钱,好半天没动。
【叮!食客1评价已录入。】
【满意度:97分。】
【评语:“有些味道,吃一口就回不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推车上的面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点汤汁的痕迹。
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
【任务进度:1/5。】
还有四碗。
房寨把碗收了,擦了擦灶台,重新烧上一锅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院门口的夜晚比他想象的更安静,也更喧嚣。安静是因为没什么人大声说话,喧嚣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装着太多东西,压得他们几乎要发出声音来。
第二个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穿着花衬衫,手里攥着一条毛巾。她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天,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皮浮肿,一看就是哭过的。
她走到房寨的摊位前,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房寨的脸。
“小伙子,这么晚还出来摆摊啊?”
“嗯,刚开没多久。”房寨笑了笑,“阿姨来一碗不?”
“多少钱?”
“十块。”
阿姨想了想,点了点头:“来一碗吧,我在里面守了一天,什么都吃不下,这会儿闻着你这味儿,忽然觉得饿了。”
房寨马上动手煮面。
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火候。红葱油一放进碗里,香气就飘出去了。
阿姨接过面,坐在推车旁边的一个塑料凳上——房寨特意带了两张凳子,就是给客人准备的。
她吃了一口,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又吃了一口,这次嚼得慢了些。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她忽然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阿姨?太烫了?”房寨小心翼翼地问。
阿姨摇了摇头,又吃了一口,然后用毛巾捂住了眼睛。
“没事,”她的声音闷在毛巾里,“我就是……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下东西了。我老公在里面躺着,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我急得什么都吃不下。刚才闻到你煮面的味道,忽然就觉得饿了。”
她放下毛巾,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能吃下东西就好,”她吸了吸鼻子,“能吃下东西,就能撑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把面吃完,连汤都没剩。放下碗的时候,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谢谢你啊小伙子。”她站起来,把钱递给房寨,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这个给你,我儿子买的,我一个人吃不完。”
房寨接过橘子和钱,想说点什么,但嘴笨,最后只憋出一句:“阿姨您也保重身体。”
阿姨摆了摆手,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叮!食客2评价已录入。】
【满意度:91分。】
【评语:“能吃下东西,就能撑下去。”】
房寨把橘子放在推车上,橘子在路灯下泛着暖暖的橙色。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
任务进度2/5。
还差三碗。
医院门口的人流越来越稀疏了,房寨有点担心完不成任务。他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清洁工大爷推着垃圾车过来了。
大爷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的指甲缝里全是泥。他把垃圾车停在路边,凑过来看了一眼房寨的摊位。
“阳春面?”大爷念了一遍招牌上的字,咂了咂嘴,“多少钱?”
“十块。”
大爷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有五块的,有一块的,有钢镚儿。他数了半天,刚好十块钱,一张五块加五个一块。
“来一碗。”大爷把钱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盖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房寨接过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煮了一碗面,特意多加了半勺红葱油,多抓了一小把面,把碗装得满满当当的。
大爷蹲在路边吃,吃得很急,呼噜呼噜的,像是饿了很久。
“好吃!”大爷一边吃一边含混地说,“真好吃!我干了一天的活,就早上吃了俩馒头,饿得不行了。你这面真香,比我在老家吃过的任何面都香!”
他三口两口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光了,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咧嘴笑了。
“小伙子,你明天还来不?”
房寨看着大爷那张黝黑的脸上绽开的笑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来。”他说,“大爷您要是想吃,明天我还在这儿。”
“好嘞!”大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着垃圾车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别忘了啊!”
“忘不了。”
【叮!食客3评价已录入。】
【满意度:94分。】
【评语:“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任务进度:3/5。
还差两碗。
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房寨正准备再等等,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支线任务触发:为陌生人煮一碗面。】
【检测到东北方向50米处有一名情绪低落的年轻女性,建议主动邀请。】
【支线奖励:厨艺经验+50。】
房寨顺着系统提示的方向看过去。
急诊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女孩。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人停下来。
房寨犹豫了一下。
他不太会安慰人。一个连自己都安慰不了的社恐程序员,你让他去安慰一个陌生人?这不是为难他吗?
但他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支线任务,咬了咬牙,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汤,端了过去。
他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来,把碗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
“那个……喝口汤吧,免费的。”
女孩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了一眼房寨,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碗,愣了一下。
“不用怕,我在那边摆摊的。”房寨指了指自己的推车,“这汤是面汤,热的,喝了能暖和点。”
女孩吸了吸鼻子,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热汤入口,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分手了。”她哑着嗓子说,“在一起四年了,他说我们不合适。我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来找他,他连面都不肯见。”
房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旁边蹲着,安静地听着。
“我不知道该去哪,”女孩捧着碗,“我不想回家,家里人还不知道我谈恋爱的事。我朋友也不在这个城市。我觉得……我觉得全世界就剩我一个人了。”
房寨看着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签完房贷合同,算完每个月的还款金额,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也是这种感觉——全世界就剩我一个人了。
“你等一下。”他说。
他跑回推车后面,重新点火烧水,下了一把面。这次他放了两勺红葱油,多切了一把葱花,面条煮得比之前的更软一些——他隐约觉得,这个女孩可能需要一碗软一点的面。
三分钟后,他把面端到女孩面前。
“请你吃的,不要钱。”
女孩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扑在她脸上,把眼泪蒸成了水雾。她端起碗,吃了第一口。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用这碗面一点一点地把碎掉的心粘回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好温暖。”
房寨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个吃面,一个发呆。医院门口的灯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是两个靠在一起的逗号。
女孩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她把碗放在一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谢谢你。”她转过头看着房寨,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里已经有光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谢谢你。”
“我叫房寨。”
“房寨?”女孩念了一遍,忽然笑了,“好奇怪的名字。”
“是啊,房贷的房,寨子的寨。”房寨也笑了,“我爸妈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可能就预言了我这辈子要背房贷。”
女孩笑出了声,虽然声音还带着哭腔,但那种笑声是真心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把卫衣的帽子戴上。
“房寨,我记住你了。”她说,“等我好起来了,我来找你吃面。”
“行,我请你。”
女孩笑了笑,转身走了。她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一步一步的,像是在重新学着怎么走路。
【叮!支线任务完成:为陌生人煮一碗面。】
【食客满意度:96分。】
【评语:“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有人为我煮了一碗面。这大概就是活着的意义吧。”】
【支线奖励已发放:厨艺经验+50。】
【主线任务进度:4/5。】
房寨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今天他一共做了四碗面,四个完全不同的客人,四种完全不同的悲伤。但奇怪的是,他们吃完面之后,好像都变好了一点。
不只是胃变好了,是心变好了。
他想起系统绑定时的那句话——胃暖了,心就不冷了。
原来真的是这样。
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医院门口几乎没什么人了,只剩下急诊室的灯还亮着,像一座不夜城的灯塔。
房寨正准备收摊,一个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从路上飞驰而来,在医院的侧门停下来。
骑手二十出头的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从车上拿下一份外卖,跑进医院送完,又跑出来,正准备骑车走的时候,闻到了房寨摊位上的香味。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看了一眼。
“阳春面?还有吗?”
房寨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面条,刚好够一碗。
“有,最后一碗。”
“多少钱?”
“十块。”
骑手掏出手机扫了码,蹲在路边等着。他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手指上贴着创可贴。
房寨煮了最后一碗面,端给他。
骑手接过去,呼噜呼噜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的面发呆。
“怎么了?”房寨问。
“没什么。”骑手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好久没吃过这么热乎的东西了。”
他又吃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今天跑了四十多单,”他说,声音有点抖,“从早上七点跑到凌晨,中间就啃了一个凉馒头。有一个客人住七楼没电梯,我爬上去敲门,她嫌我慢了,给了我一星差评。”
他抹了一把眼泪,又吃了一口面。
“我刚才送的那一单是住院部的,一个老奶奶,八十多岁了,儿女都不在身边。她接过饭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小伙子辛苦了,吃个橘子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举给房寨看。
“你看,就是在这个医院,就刚才。”
房寨看着那个橘子和骑手脸上的眼泪,忽然笑了。
他把推车上那个阿姨给的橘子拿过来,塞到骑手手里。
“两个橘子了,凑一对。”
骑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一边哭一边笑,样子有点滑稽,但那种笑是真的,比很多假笑都真。
他吃完面,喝完汤,站起来,把碗还给房寨。
“老板,你明天还来吗?”
“不一定。”房寨想了想,“但你要是想吃,加我微信,我出摊了告诉你。”
骑手掏出手机扫了码,备注名字的时候打了一行字:跑外卖的小陈。
“走了老板。”小陈骑上电动车,冲房寨挥了挥手,“谢谢你啊,这碗面我会记很久的。”
电动车的声音在夜里特别响,突突突地远去了。
【叮!食客5评价已录入。】
【满意度:99分。】
【评语:“不是面好吃,是这个世界还没那么糟。”】
【主线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超额完成(5/5位食客,平均满意度95.4分)。】
【发放奖励:房贷减免券×1,厨艺经验+200,厨具升级券×1。】
【房贷减免券生效中……抵扣本金8000元(超额完成奖励加成)。当前剩余本金:1,514,331.68元。】
房寨看着那个数字又少了八千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一天,两顿饭,减了一万三的房贷。
他上一个月班才还六千三。
房寨慢慢地把推车收拾好,锅碗瓢盆一样样归位,剩下的调料盖好盖子。他把两张塑料凳子折叠起来,绑在推车侧面。
凌晨一点半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推着咯吱咯吱响的推车往回走,路过天桥的时候,那个唱歌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桥面和几片被风吹到一起的落叶。
房寨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停下来,把推车靠在栏杆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桥下的马路空空荡荡,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给谁指路。
他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五个人。
那个失去父亲的年轻医生,那个丈夫重病的阿姨,那个干了一天活的清洁工大爷,那个被分手的外地女孩,那个跑了一天外卖的骑手。
每个人都好难啊。
但每个人都吃完了那碗面。
房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
他笑了笑,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吃完,把橘子皮放在栏杆上,让夜风把它吹干。
【系统提示:今日营业总结——】
【服务食客:6人(含支线任务1人)。】
【满意度:平均95.7分。】
【治愈指数:★★★★★。】
【宿主心情值:当前67/100(初始值3/100)。】
【系统评价:你在治愈别人的时候,也在治愈自己。继续加油。】
房寨看了一眼那个67分,嘴角抽了抽。
从3分到67分,他花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虽然离100分还差得远,但至少,今天晚上的他,不是那个躺在出租屋里盯着灭掉的灯泡发呆的人了。
他推起推车,继续往前走。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像某种古老的号子,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城中村的巷子里,那几只流浪猫还蹲在墙角,看到他回来,喵喵叫了几声。
房寨从口袋里掏出中午没吃完的半根火腿肠,掰碎了丢给它们。
猫们低头抢食,吃完了又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莹莹的光。
“明天还有。”房寨说。
猫们听不懂,但好像听懂了一样,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然后散开了。
房寨把推车推上楼,开门,开灯。
灯泡闪了两下,稳住了。
他把东西收拾好,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看手机群里那些消息。
群里已经99+了,全是在问他明天出不出摊的。
房寨翻到最上面,发现那个叫小陈的外卖骑手也在群里,他发了一条语音。房寨点开,小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家人们,我今天吃了老板的阳春面,真的绝了,我一个大男人都给吃哭了。你们一定要吃一次,不好吃我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下面一群人哈哈哈,还有人说“你已经把头拧下来了,我们现在就踢”。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出摊,具体时间和地点明天中午在群里说。”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明日预告:系统将发布新的主线任务。】
【请宿主保持良好状态。】
【晚安,房寨。】
房寨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今天很累,真的很累。从下午出摊到现在,差不多十个小时没歇过。但是那种累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累是空的,累完之后什么也没有。今天的累是实的,累完之后心里是满的。
他想起了今天那个女孩说的话——好温暖。
不只是胃暖了,心也暖了。
窗外的夜风穿过城中村的电线,发出细细的声音,和昨晚一模一样。
但房寨觉得,今晚的风听起来不一样了。
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