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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8 ...

  •   房寨第一次听到“白月光”这个叫法,是在群里的聊天记录里。

      那天他收摊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机,看到有人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你们觉不觉得寨哥儿就像那种小说里的白月光?就是那种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但每次出现都能治愈你的那种人。”

      下面一群人跟着附和。

      “对对对!我上次失恋的时候吃了他做的炒饭,哭了一场就好了。”

      “我也是!我加班到崩溃那天晚上吃到他的阳春面,感觉整个人被救赎了。”

      “他那个铁板鱿鱼也是,我每次心情不好就去吃两串,吃完就好了。”

      房寨看着这些消息,脸有点红。

      白月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领口松垮垮的旧T恤,裤腿上还有白天蹭的油点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这哪里像白月光了?

      分明就是城中村里一个摆摊的。

      但群里的讨论没停,反而越聊越热。

      有人开始整理房寨的出摊记录,做了一个表格,上面标注了每一次出摊的时间、地点、做的菜品,以及群友们的反馈。

      表格的名字叫《寨哥儿白月光图鉴》。

      房寨点开看了看,发现这些人记得比他自己都清楚。

      第一次出摊,公司楼下,蛋炒饭,食客评价“吃哭了”。

      第二次出摊,医院门口,阳春面,食客评价“和我爸爸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三次出摊,老居民区,蛋炒饭+阳春面,食客评价“这是我吃过最温暖的饭”。

      第四次出摊,公司楼下,蛋炒饭,被城管赶了。

      第五次出摊,城南夜市,铁板鱿鱼,从此固定在夜市。

      每一条记录下面都有人留言,有人补充细节,有人分享自己的感受。

      房寨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最后,看到有人写了一篇长文。

      长文的标题叫《我为什么叫房寨白月光》。

      “我第一次吃到房寨的饭是在医院门口。那天我爸刚做完手术,我在走廊里守了一整天,又累又饿又害怕,整个人快要崩溃了。然后我闻到一股香味,顺着香味走出去,看到路边有一个小摊,一个年轻人在煮面。

      我吃了一碗阳春面。说实话,那碗面本身没有那么惊艳,但那个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妈做的手擀面。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那个味道了。

      吃完那碗面,我忽然觉得,不管我爸的手术结果怎么样,我都能撑下去。

      后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一碗面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我想明白了,因为那碗面里有一个人认真做事的温度。

      房寨他不是什么大厨,他的摊子也很破,但他做每一份饭的时候都很认真。那种认真你能吃出来,能从每一粒米饭里、每一根面条里、每一块鱿鱼里吃出来。

      在这个所有人都很忙、都在赶路、都在凑合的时代,有一个人愿意认认真真地给你做一顿饭,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所以我说他是白月光。

      不是因为他是完美的,是因为他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给你了你最需要的东西,然后安静地离开,不打扰你的生活。

      这就是白月光。”

      房寨看完这篇长文,在床上躺了很久。

      他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特别。不就是炒个饭、煮个面、烤个鱿鱼吗?谁不会啊?他只是刚好有一个系统,刚好会做一些别人觉得好吃的东西而已。

      但那些人说的那些话,又让他觉得,好像确实不只是“炒个饭”那么简单。

      那个在医院门口吃面的医生,那个被分手的外地女孩,那个跑了一天外卖的骑手,那个被裁员的白领姑娘,那个想念儿子的中年男人。

      他们都不只是在吃一碗面。

      他们是在吃一个被遗忘的味道,一个回不去的时光,一个说不出口的想念。

      房寨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责任。

      不是系统给他的任务,是那些人给他的信任。

      他们愿意走很远的路来找他,愿意在群里讨论他,愿意把他当成某种精神寄托。这种信任很重,重到他觉得自己不能随便应付。

      他得做得更好。

      第二天,房寨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夜市。

      他今天想做点不一样的。

      铁板鱿鱼卖了快十天了,虽然生意还行,但他觉得腻了。不是吃腻了,是做腻了。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炒菜机器。

      系统面板好像感应到了他的想法。

      【检测到宿主当前职业倦怠指数:45/100。】

      【建议:尝试新菜品,激发创作热情。】

      【可用食谱:蛋炒饭、阳春面、铁板鱿鱼、葱油拌面、烤红薯。】

      房寨看了看这几个选项,烤红薯直接划掉,大夏天的谁吃烤红薯。阳春面和葱油拌面太像了,蛋炒饭太普通,铁板鱿鱼已经做腻了。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东西。

      不是系统给的,是他自己想的。

      房寨翻了翻手机,看看别人都在吃什么。刷了半天,看到有人在晒炒河粉,那个颜色看着就诱人,河粉炒得焦焦的,豆芽脆脆的,酱油的香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他想试试。

      炒河粉和炒饭不一样。河粉容易碎,火候要控制得特别好,酱油要分两次放,一次上色一次调味。豆芽要最后放,保持脆度。最关键的是锅气,那种大火快炒才能产生的焦香味,是炒河粉的灵魂。

      房寨没有食谱,只能靠自己琢磨。

      他去菜市场买了河粉、豆芽、韭菜、鸡蛋、牛肉。牛肉切成薄片,用淀粉和酱油腌上。河粉要一条条撕开,不然炒的时候会黏在一起。

      回到摊位,他先试着炒了一份。

      点火,热锅,倒油。牛肉先下锅滑熟,盛出来备用。鸡蛋炒散,下河粉,大火快炒。河粉在锅里翻腾,边缘开始变得焦黄。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最后下豆芽、韭菜和牛肉,翻炒几下就出锅。

      房寨尝了一口。

      味道还行,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河粉不够干爽,有点油。锅气也不够,缺少那种焦香味。

      他又炒了一份。这次油放少了一点,火开大了一点,河粉在锅里多煎了一会儿。出锅之前沿着锅边淋了一点醋,提鲜。

      第二份好多了。

      再尝一口,嗯,这个就对了。

      房寨把这份炒河粉放在一边,准备自己当晚饭。

      这时候阿坤来了。

      “寨哥,今天做什么呢?好香啊。”

      “炒河粉,刚试出来的。”

      “给我来一份。”

      “还没正式卖呢,你先尝尝。”房寨把刚才那份炒河粉递给他。

      阿坤接过去吃了一口,嚼了嚼,表情变了。

      “寨哥,你这个可以啊。”他又吃了一大口,“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卖?”

      “明天吧,今天先把配方定下来。”

      阿坤一边吃一边点头,吃完了把碗一放:“明天我第一个来。”

      房寨笑了笑,把锅刷干净,开始准备晚上的鱿鱼。

      但炒河粉的香味已经飘出去了。有人路过的时候伸着脖子往他锅里看,问今天是不是有新东西。

      房寨只能说“明天再来,明天就有了”。

      那天晚上的生意和往常差不多,卖了大概三十来串鱿鱼,净赚一百出头。

      但收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房寨没想到的事。

      赵哥来了。

      赵哥穿着他那件永远不变的花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房寨的摊位前,没看鱿鱼,直接看他。

      “小房,跟你说个事。”

      “赵哥你说。”

      “夜市要搞一个美食节,下周六,整条街都参加。到时候会有电视台来拍,还有一些美食博主过来打卡。”赵哥翻了翻文件夹,“我这边每个摊位都要报一个主打菜品,到时候评奖。一等奖奖金五千。”

      五千块。

      房寨的眼睛亮了。

      “你看你报什么?”赵哥问。

      房寨想了想。蛋炒饭?太普通。阳春面?太素。铁板鱿鱼?夜市上卖鱿鱼的太多了,没什么竞争力。炒河粉?刚试出来的,还不成熟。

      他需要一个能打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美食节”事件触发。】

      【建议:使用“烤红薯”食谱参与评选。】

      【理由:烤红薯在夏季属于反季节菜品,差异化竞争策略,易引起评委注意。】

      烤红薯?

      大夏天的烤红薯?

      房寨觉得这个系统疯了。

      但他又想了想,系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大夏天的,所有人都卖冰粉、凉面、烧烤,忽然有一个人卖热乎乎的烤红薯,确实挺显眼的。

      而且他的烤红薯不是普通的烤红薯。食谱里有特殊的烤制方法,能让红薯的甜度提升很多,外皮焦香,里面软糯,据说还能烤出糖浆来。

      “赵哥,我报烤红薯。”

      赵哥愣了一下:“烤红薯?大夏天的?”

      “对,烤红薯。”

      赵哥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明显在说“你是不是有病”。但他没说什么,在文件夹上记了下来。

      “行,烤红薯。下周六,别忘了。”

      赵哥走了之后,阿坤凑过来:“寨哥,你真要卖烤红薯啊?这天热的,谁吃啊?”

      “试试呗。”房寨说,“万一有人吃呢。”

      阿坤摇了摇头,觉得房寨脑子进水了。

      但房寨已经在想怎么做了。

      烤红薯需要红薯,要那种个头不大、形状细长的,糖分高。还需要一个烤炉,不是普通的烤箱,是那种圆筒形的、用炭火烤的传统烤炉。

      他翻了翻余额,这几天攒了一千六百多块,加上小刘他们借的还剩一千,总共两千六。

      买个烤炉要五六百,红薯要几十斤,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应该够了。

      第二天,房寨没摆摊,专门去买了烤炉。

      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卖烤炉的店。在城北的一个批发市场里,有一家专门卖烘焙设备的店,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说话大嗓门。

      “要什么样的?”

      “烤红薯用的,圆筒那种。”

      “那个啊,有,五百八一个。”老板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铁皮圆筒,“这种是老式的,炭火烤。还有一种电的,贵一些,一千二。”

      房寨想了想,炭火烤的便宜,但需要买炭,而且火候不好控制。电的贵,但方便,温度稳定。

      他咬了咬牙,买了电的。

      一千二没了。

      然后又去买了红薯。老板推荐了一种叫“蜜薯”的品种,个头小,甜度高,适合烤着吃。一斤三块钱,他买了三十斤,花了九十。

      回到家,他把烤炉搬上楼,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装好。

      然后开始试烤。

      红薯洗干净,擦干,放进烤炉里。温度调到两百度,烤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他打开烤炉,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红薯的外皮已经烤得焦黄,有的地方渗出褐色的糖浆,黏糊糊的。

      房寨戴着手套拿出来一个,掰开。

      里面是金黄色的,软得快要流下来,热气腾腾的,甜味浓得像打翻了蜜罐子。

      他吹了吹,咬了一口。

      烫。

      但好吃。

      红薯的甜不是那种加了糖的甜,是食物本身的甜,温润的、厚实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嗓子眼的甜。

      他又咬了一口,这次没吹,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

      真的好吃。

      房寨一口气吃了三个,吃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糖浆,嘴巴上沾了一层焦黄色的红薯泥。

      他看了看剩下的红薯,又看了看烤炉。

      下周六,就靠你了。

      接下来的几天,房寨白天试烤红薯,晚上卖鱿鱼和炒河粉。

      炒河粉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第一天正式卖就卖了二十多份,第二天三十多份,第三天快四十份了。有些人专门为了炒河粉来的,排队排了半小时也不嫌烦。

      炒河粉的定价是十二块钱一份,加牛肉十五。比蛋炒饭贵,但成本也高,净赚差不多对半。

      鱿鱼的生意也没受影响,两种东西不冲突,有的人买了炒河粉又买鱿鱼,一样来点。

      房寨每天忙到九点多收摊,回到家累得跟狗一样,但躺到床上翻手机的时候,看到群里那些好评和晒图,又觉得值了。

      周五晚上,美食节前一天。

      房寨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买了五十斤红薯,一个个地挑,太胖的不要,太短的不要,形状不规则的不要。挑到最后只剩了三十五斤左右。

      烤炉擦得锃亮,放在推车最显眼的位置。

      他还专门做了一个新招牌——“寨哥儿烤红薯”,下面一行小字:小时候的味道。

      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忽然有点紧张。

      明天是美食节,有电视台,有美食博主,有几千个游客。

      他的烤红薯能行吗?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某个美食博主的微博。

      微博上写着:“听说城南夜市明天有个卖烤红薯的,大夏天卖烤红薯,这操作有点意思。我去探探,看看到底是噱头还是真有东西。”

      下面有人评论:“你说的是不是寨哥儿?他家的东西真的好吃,我吃过他的炒河粉,绝了。”

      又有人评论:“烤红薯?夏天吃烤红薯?这人脑子没事吧?”

      房寨看着那条“脑子没事吧”的评论,笑了一下。

      没事。

      明天见分晓。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六月末特有的那种热乎乎的潮气。城中村的猫又在叫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喂过的那几只。

      房寨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明天烤红薯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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