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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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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周嘢应了一声,然后就“唰”地一下从木桶里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热水从她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淌,像是有人把一整桶水直接泼了出去,大片的水花四溅,毫不客气地溅了谢欲安一后背。谢欲安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湿漉漉的袖子贴在手臂上,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她皱了皱眉,正要回头吐槽一句,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湿透的衬衣紧紧地贴在周嘢的身体上,布料变成了半透明的,透出底下丝丝缕缕的肉色。而最大块的那片肉色,正随着周嘢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潮汐,像被风吹过的湖面,像某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安静而有力的节律。
好美。她想。这两个字从胸腔里、从骨头缝里、从某个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角落里,无声地、不可抗拒地涌上来的。
然后她感觉到鼻子里流出了温温热热的液体。
“你流鼻血了。”周嘢的语气淡淡的,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弯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谢欲安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被火燎过一样。她狠狠瞪了周嘢一眼,然后捂着鼻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浴室。
等谢欲安的鼻血终于止住了,她也没干别的事,就那么盘腿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周嘢。
周嘢洗好出来看到她的时候,也没有说话,只是靠着门框看了谢欲安一眼,嘴角弯了弯。
谢欲安没接她的笑,直接上手把人拉了过来,按在书桌前坐好,自己站在她身后,拉开抽屉掏出吹风机,插上电,呼呼地吹了起来。
她的手指插进周嘢半湿的发丝间,把那些黏在一起的分开,让热风从发根灌进去,指腹偶尔擦过耳廓,触感温温软软的,像碰一朵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花,还带着露水。
头发吹干了,谢欲安把吹风机往桌上一搁,又把周嘢的椅子转过来,让她面向自己。
旁边是早已备好的纱布和碘伏,棉签也拆开了,整整齐齐地摆在纸巾上。谢欲安拿起一根棉签,蘸了碘伏,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周嘢额前的碎发,然后用蘸满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涂上去,最后再覆盖了一层新的纱布上去,她动作生疏得像第一次拿针线的人,力道忽轻忽重,自己都拿不准。
周嘢轻轻“嘶”了一声。
谢欲安的手立刻停住了,然后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急急地覆上了那块已经贴好纱布的伤口,掌心贴着纱布粗糙的纹理,像是想用自己的温度去安抚那片受伤的皮肤。
等真的碰到了,她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匆匆把手缩了回来,怕又把人弄疼了。
周嘢看着她这一连串的手忙脚乱,终于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了谢欲安缩回去的那只手腕,掌心贴着她的腕骨,温热的,稳稳的。
“你再摸摸吧,”周嘢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等会儿就不痛了。”
……
谢欲安抚上那道伤口,只不过时过境迁,抚的是自己的头上的那道伤口了,也不知道这样摸一摸是不是真的有用。
上午和周嘢在医院耗了那么久,刚才又吐了一场,胃里早就空了。虽然她很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疲惫,但也不想让自己低血糖晕在家里,于是便随手点了一份外卖,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谢欲安抬手看了一眼表,只过了二十多分钟。现在外卖的效率真是越来越高了,她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像阴了一整天的天忽然裂开一道缝,漏进来一丝薄薄的、不太确定的阳光。
她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不是外卖小哥。
那是一位女性,身材高挑,发型整理得一丝不苟。她的骨相很优越,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分明而流畅,五官带着一种不太像是纯亚洲人的深邃——应该是混血,亚裔和某种欧洲血统的混合体。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站在那里。
而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周嘢。
周嘢站在那个女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着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谢欲安。
谢欲安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了一瞬利落准备关门,但那个女人的手比她的动作更快,稳稳地撑住了门沿。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卡在了谢欲安关不上门的那个角度。
她微微笑了一下:“你好,谢小姐。我叫陆溪婷,是周嘢的表姐。我希望可以和你谈谈她现在的情况。”
谢欲安靠在门框上,手指搭在门把上,上下打量了陆溪婷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到几乎没有情绪,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摆在橱窗里的商品。她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语气比她还要平淡,还要笃定,还要不留余地:“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不要来找我。”
“我清楚的。”陆溪婷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池被压得很平的水,底下却暗涌涌动,“但现在情况特殊。如果周嘢一直不好,她就会一直缠着你。我也没法带她回家。两败俱伤,不是吗?”
谢欲安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出了半个身位的空隙,把人放了进来。
陆溪婷见她态度软下来,趁着她转身的那一瞬,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她侧过头,朝身后的周嘢摆了摆手,手指微微往外扇了扇,示意:你先回去,我来搞定。
谢欲安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跟到了哪里。就发现周嘢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她的目光在那片空荡荡的走廊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没有问什么。
她引着陆溪婷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往后靠了靠,语气不咸不淡的,听不出是客气还是无所谓:“没什么东西招待,不介意吧?”
陆溪婷保持着那种得体的微笑:“没事,我们赶紧聊正事吧。”
谢欲安点点头,把身子微微坐正了一些。
“是这样。周嘢前段时间出差,出了个车祸。医生说皮外伤不重,但头部遭到了不小的损伤,可能和高中时期的那一次磕伤也有关系。这些是她的诊断书,你可以看一下。”说着陆溪婷便从手提包里抽出几张纸,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推到茶几中央,动作不急不躁,像在牌桌上亮出一手不急不躁的牌。
其实周嘢出车祸是真的,但真没伤到那个程度,病历上那些东西,谢欲安只要拿来看一眼,就会发现问题——这些诊断书是真的,但也只是车祸后的的症断书而已,至于失忆什么的,根本就没有。
最开始周嘢安排这个计划的时候,陆溪婷也想过要不要做得更彻底一些——伪造一份完整的、从车祸到失忆的全套报告,滴水不漏的那种。但周嘢非常笃定地拒绝了。她说“她不会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陆溪婷拗不过她,只好拿着那些完全真实,只要被看一眼就会被揭穿的报告上了门。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现在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然而谢欲安真的只是看了那几张纸几秒。目光从纸面上滑过去,像蜻蜓点水,触了一下就离开了。她没有伸手,甚至连指尖都没有往前探一探,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比陆溪婷预想的平静得多:“这些我都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现在的情况,以及你想要我做什么。”
陆溪婷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还真被周嘢猜准了。
她垂下眼睛,把那些诊断书拢了拢,收回到自己面前:“周嘢从当时醒来到现在,我们发现她的记忆大部分都保留着,但——和你有关的那一段,似乎被她自己篡改了。”
谢欲安没有动。
“在她的记忆里,你们没有分手。她出国的那几年,你们谈的是异国恋;回国之后,谈的是异地恋。总之就是一直在一起。”陆溪婷的声音低下去一些,“我也有试图纠正过她,但一直没有什么好的进展。”
哦……出国。
原来她当年是出国了。
谢欲安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难怪自己当年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一个也接不上呢。那些从期待到焦虑到愤怒到最后只剩下麻木的漫长等待,原来答案就这么简单。
她失忆了,只修改了关于自己的记忆,把那段痛苦的过去重新编排成另一个剧本;而当事人,自己这个真正的、被留在原地、被不告而别、被七年时间反复碾压的当事人,却直到今天,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对方当年离开的真实原因。真是讽刺。她甚至不知道该对谁生气。
陆溪婷见谢欲安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在犹豫,便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争取一个稍纵即逝的窗口期:“我现在骗她说,你只是和她吵架了,她住的那个房子,是和你买在一起的。勉强才稳住她。”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欲安低垂的睫毛上,“我希望你能先把这出戏配合演下去。等她恢复了记忆,我会把她带回滨海的。”
谢欲安还是不说话。陆溪婷有点慌了,她可是答应了周嘢能搞定这些事的,来之前在电话里拍着胸脯说“交给我”,现在这沉默每多一秒,她胸口那块石头就重一分。
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崭新的,封条还贴在上面,整整齐齐地搁在茶几上,往谢欲安的方向推了推。“放心,为了表示感谢,”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急于成交的诚恳,“等她恢复后,这些钱给你。”
谢欲安终于抬起头。她看着那沓钱,看了两秒,然后目光慢慢移到陆溪婷脸上,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弧度:“那万一她一直不恢复呢?”
陆溪婷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语速平稳得像在念一段背熟的稿子:“医生说,如果一年之内不恢复,之后恢复的概率就微乎其微。所以——明年五月之前,如果她还没恢复,我就会把她带走的。”
谢欲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行。不过钱不用了,你拿回去吧。”说着便把钱推了回去。
大家和我说说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