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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宋佼   附在桌 ...

  •   附在桌案上,杜海动了动嘴。舟就坐在他身边看书,那书看着像道经。
      他有些无聊。
      舟似乎沉在了书里。眼睛一转,杜海起身。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脸放肆得搁在舟的肩膀上,杜海念着书上的内容。
      书渐渐被合上,耳边的声音清润,有种听自己念书的错觉,“色令人目盲,”
      舟说着,捏住了杜海的下巴,“音令人耳聋,”
      杜海还有些懵。舟的视线就落在他的唇上,就好像……手指划过,强硬地扳开,把什么物什伸进去天翻地覆般搅动。
      “味令人口爽。”
      喉结滚动,耳廓已然覆上了一层薄红,舟却松了手起身,推开了窗,风轻轻拨弄着他话语里揶揄的笑意:“你的君子之礼呢?”
      “我以为,至少您会准许我的放肆。”
      抬手懒懒翻开了经书,杜海刚巧看到了舟刚才念的话。
      ……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物令人行妨……
      他手指蓦地抽动一下,合上书,看着窗边吹风的人,轻笑一声。无名山,九千阶,无名神,无花无果无炉无香。那我又该如何祭拜您呢?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接下来要不要入洞房?
      杜海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笑了。但他在舟面前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感觉就算掩饰了,对于舟而言也是无用功。
      舟只看到杜海莫名在笑,不清楚杜海到底想到了什么。
      “这皇宫,你倒是来去自如?”
      “如果我说,只有你看得见我呢?”视线从窗外的风景移到屋内的风景,光随着风洒在舟的身上,好像真为他镀了一层神圣的光,好像他真得是神。此刻他的眼里是杜海。
      “哈哈哈,”杜海笑出了声,伸出手指,“一,我很开心;二,我疯了;三,我傻了;四,我很害怕,你觉得那个是真的?”
      舟走向了杜海,又坐回了杜海身边,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压回去,“一,我是你;二,我是神;三,我是骗子;四,我是妖怪,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所有的手指都被压了回去,舟的手半包着杜海的手,笑看着杜海。
      这笑依旧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牵连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显得暧昧。
      “第一个。”杜海的声音轻轻的。不知是在告诉舟自己的问题的答案,还是在回答舟的问题。
      舟松开了手,把话题生硬一转:“又被骂了?”
      “翻来覆去那几句,耳朵都要生茧子了。”杜海抽身,疲倦得卧在矮塌上,摆了摆手。
      他虽然上朝,但顶着个不伦不类的壹书卿名号,太子陪读。现在唐昭登基,没有太子,他自然没什么事干,除了上朝每天乐得清闲,偶尔去壹书堂走个过场。
      “文臣就只是如此。”舟满不在意。
      杜海想到什么,笑了一声,“确实,要是让爹……杜威的那些手下知道了,说不准要将我这个不孝子千刀万剐,哪里只是动动嘴皮子。”
      “就算心有怜惜我是独子,也免不了套麻袋狠揍一顿泄气。”
      “幸好幸好。”他看着横梁,自嘲一声。
      他有何脸面再次面对他们。
      “后面可没什么清闲日子了。”
      “你还能预知未来?”杜海把视线挪向舟。
      舟只是笑而不语,“你是想自己提,还是等唐昭下令?”
      “提什么?”
      “唐昭想要什么,你提什么。”
      唐昭说过,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想要破孝立仁,如今破孝杜海算是做了,还差个立仁。
      杜海暗道不妙,他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我不能自己提。”
      他要适当得傻一点,适当得表现出抗拒哀怨,情非得已,那样才会有人可怜他。
      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不要脸得捡回来一条半死不活的命,他不能太不要脸,要让他们觉得想要活着只是人之常情,不应太过苛责。
      “聪明。”舟夸赞道,坐在他的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杜海下意识拍开舟的手,两人四目相对,什么话都没有说。
      相顾无言的尴尬里,另一种情绪在破土而出的边缘疯狂试探,可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他们似乎只是长得一样的陌生人,似乎只是无名神和末路人,明明应该如此。
      可舟有时候莫名亲昵的举动,总叫杜海摸不清。
      “以后没清闲日子过了,不打算出去玩一玩,就一直闷在祝鼎宫里?”舟垂眸,看着杜海坐在塌边地上,似乎思索着什么,“怎么不去结交些狐朋狗友,去春楼里赏花喝酒?”
      “那可真是想咬死我的狐朋狗友了。”花天酒地的世家草包,哪个不是巴巴得等着爹的爵位土地房屋。他那决裂书一贴,唐昭一削,可真是活生生割下一大块肉啊。
      杜海说着,话音落,沉默了几秒,倏然咧嘴发出大笑,“走啊!谁说一个人就去不得了!爷还没去过呢。”
      “行,那我醉月楼等你。”舟颔首,杜海起身的那一刻,已经没了人影。
      真是神出鬼没。但是,这又把杜海本来冒头的疑虑压了下去。
      白日的醉月楼依旧热热闹闹的,既是酒馆,也是春楼。姑娘们上菜倒酒,一举一动,衣香鬓影都是美的。
      “诶,爷,里边请,要喝酒,要吃菜,还是要人作陪唱曲儿?”
      杜海扫了一圈,没看见舟。
      就知道舟不会真正允许他放纵,醉月楼看着像是清楼,姑娘们只卖艺不卖身,零零散散还有几个壮士看着。
      这是谁名下的产业?
      “爷?没想好没关系,您先请进——”
      杜海前脚刚迈进来,就有人来迎他。来人清瘦,倒是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机灵。
      “杜爷,我家主子有请。”
      啧,本想高高兴兴喝酒看美人的。走着,杜海观察着四周。舟呢?
      “难得啊,我们壹书员也来消遣了?”
      男人带着黑月面具,遮了半边脸,杜海的心沉了下来。
      宋佼,唐昭的表哥。先皇可以说是敬仰唯一的姐姐——唐曦月,大家都知道,那个犹如妇好般的女战神,抗下所有舆论和压力,以战争和牺牲换来北境的和平,而非委曲求全的和亲。
      所以先皇给姐姐的孩子赐姓唐,二皇子登基又给他改了过来,唐昭如今没动。
      外戚的权力,合着世家贵族一起削了。
      至于那张脸……宋府大火,几乎烧毁了一切。听闻宋佼幼时和唐曦月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若是没毁,也是郎艳独绝的姿色。
      先皇怜他,视为己出扶养,不过他自己请缨去了北境。后来二皇子登基被召回,强硬收了所有兵权,现在也算是个闲散王爷。
      让杜海摸不着头脑的角色,为什么请他过来呢,难道和杜威以前有交情,如今看不惯他杜海的作为?
      “别站着,坐。”
      杜海照做就是了。
      “你小子许久不见,长得愈发水灵了。”
      杜海一瞬想起来了,当初在皇宫当陪读,宋佼,那时候是唐佼,也在宫中。
      “臣也许久未见王爷,王爷真是愈发有文采了。”怎么能用水灵形容他呢?
      “倒酒。”
      “诶。”身边姑娘凑近了,带着不知道什么味的香,杜海只觉得闻了头晕。
      舟到底跑哪里去了!
      “这位爷,”莺声娇软,酒被纤纤玉手托着,送到杜海嘴边。
      “我要是一杯醉了,王爷可莫怪。”杜海先道了个歉。
      “敢在老虎身边睡觉的人可不多。”宋佼笑了,喝完了杯里的酒。
      “我只敢醉,哪敢睡啊。”
      是指宋佼,也是指唐昭。
      他只敢当颗棋子听令行事,醉醺醺得忘记自我,哪敢彻底无视他们的存在啊。
      看着杜海小酌,宋佼聊着,“外面人一个个的,捧花魁一样捧着你,我倒也有些好奇了。”
      得了吧,外面的风言风语全是唐昭的意思,真正在朝堂之上,杜海还不是日日被人戳脊梁骨。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怕是要等美人朱颜辞镜,他们才肯善罢甘休啊,不如早点找个归宿,嗯?”
      酒杯落在桌上,被宋佼推向了杜海。酒水轻漾,漾开了杜海的倒影。
      “王爷这是何苦?”
      杜海不理解。他是众矢之的,烫手山芋,除了利用他的唐昭,怎么有人敢接手?莫不是逗他玩?话里话外的美人美人,也让杜海觉得不舒服。
      “本王向来喜欢为美人一掷千金。”
      “王爷这千金,博得是美人笑,还是美人心?”手指划过酒杯杯壁,杜海握住了酒杯,笑看着宋佼。
      杜海约莫巴砸出一些,宋佼在试探他的立场,看他到底想不想彻彻底底成为一枚唐昭的棋子,能不能为宋佼所用。
      他现在可是唐昭眼前的红人,宋佼有什么事情要让他帮忙?总不能是来叙旧,或者单纯来取笑一笑他,看看热闹吧。
      宋佼喝了一口酒,不再喝了。
      京城的酒不烈。
      边境苦寒,马革裹尸,回了这繁华都城,看遍花花绿绿,只觉心寒。他不讨厌文官,但他讨厌无才无德还贪得无厌只顾一己私欲的官。
      他确实被打的鸟,但他只觉得打得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成,他戴上枷锁早就无计可施,再也不能展翅高飞。
      但是他想飞,他一定还有机会飞。
      绝处求生的杜海让他看到了希望,哪怕渺茫,哪怕痛苦,哪怕暂时受人钳制,身不由己。
      “活着的感觉怎么样?”他没有回答杜海的问题,而是反问。
      杜海笑着拿起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落在案上,“爽!”
      “哈哈哈哈——”宋佼大笑起来,但转而神情落寞,“我曾经以为,没人会因为饭里的一粒沙子,掀了桌子。”
      大漠孤烟,谁不是裹着风沙合着米粥下肚,可是……
      他见惯了战场的血肉横飞,也见惯了朝堂的笑里藏刀,他一直小心翼翼过活,就如杜海如今苟且偷生。
      宋佼没有说自己此番相邀的目的,杜海也没有多问,只当偶然,只当兴起。
      他们畅谈得欢喜,甚至都遣散了姑娘和钦卫。
      “谁不是苟且之徒呢?”不知道到底醉没醉,宋佼撑头看着杜海,眼里流转着不明的情绪。
      “神仙啊,多自在。”杜海傻笑着,看着自己的倒影,下一秒打翻了酒杯。
      “诶呦,我得换身衣服才行。”
      “福儒。”宋佼叫了一声,先前引杜海过来的仆从推门进来,一看就知道该做什么,把杜海领到了隔壁的空房间,放下衣服便退下了。
      “嗯?镜子在动?”杜海迷迷糊糊的。
      他走过去,舟就不动了,看着杜海抬手,隔空般摸索,最后摸到了他的脸颊上,嘻嘻一笑,自言自语:“杜海,好好活着。”
      那是他娘的遗言。
      “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了。”舟无奈得回捏了一把杜海的脸,“他也一无所有,哪里护得住你。”
      他们或许算是同病相怜吧。
      “是您啊……不是镜子……”杜海仰头看着舟,原本如玉的脸染了落日的红,宛如宣纸上晕染的朱墨,诱人。他醉得分外狼狈,清醒的舟把湿了衣服的他衬得更加悲惨。
      “回去吧。”
      喝醉了的杜海太乖了,就直勾勾盯着舟的脸看,随便舟做什么。
      “我喝醉了。”
      “我知道。”舟为杜海换好衣服,推着他出门,和宋佼道别。
      宋佼并没有派人送杜海回去,他们看起来依旧毫无交集,在外人眼里,只是杜海一个人出来买醉。
      马车有些颠簸,晃的杜海头晕想吐,他靠着舟的身上,喃喃自语,“只有您真心待我。”
      他们都想利用他。
      那当然了,我是谁啊,我可是……舟的目光柔软下来,轻轻拍了拍杜海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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