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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休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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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喻向晚的卡宴停在医院后巷,他摘下墨镜,鬼鬼祟祟地溜进住院部,活像个潜入敌方阵营的特工。
顾以寒正在守在病房外发呆,突然看见喻向晚在东顾西看,不知在找些什么,顾以寒皱起眉头,叫了一声:“喻大哥?”
喻向晚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顾以寒指了指病房:“我在照顾小知。”
明明自己才是亲哥哥,如今守在喻卿病房外的却是顾以寒这个外人,喻向晚心情复杂,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许久不见的弟弟躺在在病床上。
瘦了。
这是喻向晚的第一反应,喻卿离开时不算胖乎乎,但起码脸色红润,但如今瘦骨嶙峋地躺在病床上,那么小的一团,跟街头上的流浪猫一般。
喻向晚难以控制地感到一阵心疼,“他……他怎么瘦成这样?没有好好吃饭吗?也是,没人看着他,他总是会吃一顿饿一顿……”
滚烫的泪水不知不觉间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明明当初说好老死不相往来,但如今看到弟弟如此凄惨的模样,喻向晚只觉得心疼得要命。
顾以寒递过纸巾,缓缓说道:“医生说今晚应该是醒不过来了,而且之前他看见我,情绪很激动,直接犯了病……你……”
喻卿跟喻向晚之前闹得很不愉快,这一点顾以寒一清二楚,但喻卿现在情况特殊,他担心喻卿看见喻向晚也会情绪失控。
喻向晚也懂了他的意思,他在喻卿病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我等会儿就走,你也不用告诉他我来过。”
他的视线落在喻卿搭在被子上的手腕上,喻向晚眼睫颤了颤,“他是不是……是不是很疼?”
“嗯……医生说手部伤势太重,会留下后遗症。”顾以寒想起喻卿在浴缸里咳血的模样,“他、他说了对不起。”
喻向晚扯了扯唇角,“现在知道说对不起了,这孩子,非要栽了跟头才知道疼。”
“他从小就爱哭。”喻向晚声音低沉,“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破膝盖,他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非要我给他吹吹,明明那么娇气,怎么下得了手啊。”
顾以寒沉默着递过纸巾,喻向晚接过,胡乱地用纸巾狠狠擦脸,“你等一会儿也要走?”
“嗯。”顾以寒颔首,遥遥注视着沉睡的喻卿,“他也不想要看见我。”
“那怎么跟他解释?”
“就说……就说是一位好心的邻居救了他吧。”
……
当喻卿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将病房中照得亮堂,他下意识抬手遮挡眼睛,却在抬起的瞬间被一阵剧痛淹没。
“嘶……”喻卿疼得冷汗直冒,恍惚间记起了发生的事——他割腕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死。
喻卿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突然想起顾以寒的脸。
那一定是幻觉吧?他自嘲地想,二哥现在肯定恨死自己了,怎么可能来他的病房中看他,或许只是听到自己的名字都要嫌晦气了吧。
喻卿自嘲一笑,对自己虚无缥缈的幻想感到好笑。
“哎呀,你醒啦?快躺下,你身子还没好全,这样容易发晕。”
一道和蔼可亲的声音忽然响起。
喻卿循声看去,一位朴素的阿姨走了过来,替他摇起了病床,让他能更舒服地躺着,喻卿疑惑地看着来人,“你好……你是?”
“我是你邻居派来照顾你的护工,你叫我刘阿姨就行。”刘阿姨替他掖了掖被角,看他睁着澄澈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自己,让刘阿姨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小孙子。
刘阿姨的声音更加温和,“唉,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事过不起,非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呢?听阿姨一顿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喻卿只是低下了头,“是邻居救了我吗?”
刘阿姨按照雇主告诉她的话,转述给了喻卿,“是啊,听说是一直没听到你这边的动静,他就去看了一眼,哪知道你就出事了啊。”
喻卿不记得自己的邻居是谁,他看着窗外飞过的小麻雀,忽然说道:“我想要回家。”
“那可不行,医生说要静养半个月以上。”
喻卿不再说话,他的手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或许是那五年囚禁般的生活,喻卿对外界的反应很微弱,他下意识以为自己还被困在这幅躯体中,别人看不见他,他也没办法跟人说话。
但身边偶尔有护士跟他说话时,喻卿也呆呆地没有回应,直到护士姐姐推了推他,他才猛然记起自己已经可以跟外界沟通了。
“对不起。”喻卿歉意地对护士小姐道歉。
护士小姐怜爱地看着他,在此之前,护士小姐也受到网上言论的影响,对喻卿抱有异样的眼光,但职业操守让她没有表现出来。
但在日复一复的观察中,护士小姐发现喻卿也没有网络上讲得那么不堪,反而脾气温柔,对她们这些小护士也很有礼貌。
跟把她们当成佣人来看待的病人相比,喻卿简直是天使。
护士小姐放轻声音,生怕吓着喻卿,“没关系,只是医生建议你去心理科看一看,你觉得怎么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喻卿心理有问题,但喻卿闻言只是摇摇头,把抗拒都写在了脸上,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不,我不去,我不去看心理医生。”
护士急忙安抚他,“好好好!不去,我们不去了。”
看心理科需要病人的配合,但每一次跟喻卿说起这个话题,喻卿都会十分抵触,偏偏他又有心脏病,根本强迫不了他。
护士看着还在微微发抖的喻卿,叹息一声,安静地离开了病房。
这一幕都落在了墙上的监控中,颁奖典礼的后台中,顾以寒将作为颁奖嘉宾出场,他任凭着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视线一直放在手机屏幕上。
看到喻卿一个人闷在被子里,顾以寒眉心微微皱起。
化妆师见他皱眉,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问道:“顾老师,是化妆刷弄到眼睛了吗?”
实在不是她想要害怕,而是顾以寒长得太有压迫感了,他剑眉如墨,混血带来的深邃眉骨让他的五官带上了攻击性,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仿佛总是积压着多年的严寒,让人在他面前不敢放肆。
顾以寒淡漠开口:“没事,你继续。”
化妆师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往顾以寒手机屏幕上瞟,一心一意给他上妆。
忽然,顾以寒余光瞥见了林繁,叫住了她,“林繁。”
林繁停下脚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生无可恋地看向他,“又怎么了?”
“你帮我回去看看我熬的粥好了没有,如果已经好了,就直接送到他哪里去,对了,顺便帮我把冬至喂一下。”
顾影帝竟然会熬粥?
这个冬至又是谁?
在场的工作人员下意识竖起耳朵,对他们对话中的这个“ta”感到无比好奇。
但林繁没有多说,只是接着把这个活儿交给了助理,她自个去外面应酬去了。
顾以寒从高中时就会熬粥,那时喻卿经常不吃早饭,结果经常胃疼,顾以寒便跟着家里阿姨学着怎么熬粥,天天给他带上一份。
喻卿一听是他亲手熬的,哪怕再不想吃也会吃上几口。
那时家里阿姨还会笑话他,说喻卿哪里知道是不是他亲手熬的,把她熬的带给喻卿,喻卿也不知道。
但顾以寒不想欺骗喻卿,固执地给喻卿带了三年粥。
高中时期课业繁忙,但顾以寒依然能把喻卿养的白白胖胖的,看着如今镜头中瘦得跟个营养不良的小猫崽崽一般的喻卿,顾以寒眼中带上他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忽然,屏幕黑了。
怎么回事?
顾以寒心中顿时腾起一阵火气,这医院的摄像头这么不靠谱,怎么保证病人的安全?!
“林繁!”
林繁听到这大爷的声音,她顿时感到一阵心累,想到自己的那远超业内的工资,她这才踩着高跟鞋匆匆赶来,”来了来了,又怎么了?”
顾以寒举起手机给她看,“怎么黑屏了?”
林繁看了两眼,“这是被顶号了,医院为了保证病人影视,摄像头只能有一个家属账号登录。”
但喻卿孤苦无依,只剩下自己了,顾以寒下意识认为这是摄像头被人黑了,他正要发作,林繁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座位上。
林繁:“你是不是忘了他还有个亲哥?”
顾以寒:“……”
还真的给忘了,都快喻向晚存在感太低。
……
“小喻啊,来把粥喝了吧。”
刘阿姨拎着一个保温盒,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喻卿吃饭,喻卿没什么胃口,但看到熟悉的红豆薏米粥,他没有拒绝,喝了几口。
喻卿慢吞吞喝着,忽然问了一句:“这个粥……是阿姨您熬的吗?”
刘阿姨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喻卿低着头喝粥,没有看见这一幕。
“是……是啊。”
喻卿点了点头,“跟我之前一个……朋友熬的味道很像,他喜欢放一点白糖在里面,所以喝起来总是甜滋滋的。”
刘阿姨不敢吭声,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雇主不愿意告诉喻卿粥是他熬的,但自己拿钱办事,总不能坏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