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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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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沐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墓园的。
他只记得今天是情人节——那个曾经属于他们俩的、最甜蜜的日子。
以前每到这一天，于数总会提前好久就开始准备，偷偷摸摸地藏礼物，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总是被他一眼看穿。，后于数会嘟着嘴抱怨：“沐哥你太坏了，一点惊喜都没有！”但眼睛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他们会一起吃一顿好吃的，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起在午夜的钟声里接吻，互相说“情人节快乐”。
那样的日子，多得像沙滩上的贝壳，俯拾皆是，闪闪发光。
他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
可是现在，他只能一个人来到这座冰冷的墓园，坐在那一方小小的墓碑前，独自度过这个本该温暖的日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也许从清晨坐到了黄昏。
时间对他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只觉得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无论睡多久都无法缓解的疲惫，压得他几乎抬不起眼皮。
墓碑上，于数的照片依旧笑得眉眼弯弯，阳光灿烂，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叫他“沐哥。”
边沐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张照片，冰凉的触感刺得他心头一颤。
“小鱼……”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情人节快乐。”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他靠在墓碑旁，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巨大的疲惫将他缓缓吞噬。
意识逐渐模糊，像是沉入一片温暖而黑暗的水域……
“沐哥。”
一个声音，清晰而熟悉，带着他魂牵梦萦的笑意，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响起。
边沐猛地睁开眼。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彻底僵住了。
于数就站在他面前。
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米白色衬衫，牛仔裤，白色板鞋，和那天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的打扮。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他周围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微微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鱼……？”边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放着的花束，但他根本顾不上。
于数还在笑，笑得那么真实，那么鲜活，那么——像他。
“沐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怎么傻了？不认识我了？”
边沐没有回答。
他只是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将于数狠狠抱进怀里。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真实的、温暖的、有体温的躯体。
他能感觉到于数的心跳，一下一下，贴着他的胸口，清晰而有力。
他能闻到于数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能感觉到于数的发丝蹭在他脸颊上的柔软触感。
“小鱼……小鱼……小鱼……”他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念着世间唯一的咒语，手臂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怕。
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怕这又是一个他做过无数次的、醒来后痛彻心扉的梦。
于数没有挣扎，乖乖地任由他抱着，甚至还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我在呢，沐哥。”他轻声说，“我在。”
边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感受着他的温度，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于数的衣领。
他哭了。
像一个弄丢了最心爱玩具、又失而复得的孩子，哭得无声而剧烈，浑身都在颤抖。
“沐哥……”于数似乎有点慌，想推开他看看他的脸，“你怎么了？别哭啊……”
“别动。”边沐哑着嗓子，把他抱得更紧，“让我抱一会儿……再抱一会儿……求你……”
于数便不再动了。
他只是静静地待在他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像他们无数次拥抱时那样。
过了很久很久，边沐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缓缓松开一点距离，却还是紧紧攥着于数的手，生怕他跑掉。
他贪婪地、近乎贪婪地盯着于数的脸，一寸一寸地看，眼睛，鼻子，嘴唇，下巴，每一处都刻进心里。
“小鱼……”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你……你最近还好吗？”
问出口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无比愚蠢的问题。
于数却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晃眼，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我很好啊。”于数眨眨眼，“没有工作，没有通告，没有应酬，每天就到处飘来飘去，想去哪就去哪。可自由了。”
他顿了顿，看着边沐消瘦得脱了形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边沐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那么真实。
“倒是你，沐哥。”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边沐抓住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贴在脸上，感受那温暖的触感。他闭上眼，任由眼泪再次滑落。
“我不好。”他承认，声音破碎，“我一点也不好，没了你，我怎么可能会好？”
“你不在，家里空得像个冰窖，我每天早上还是会拿两个鸡蛋，打到第二个才想起来你不在。我做饭还是会做两人份，然后一个人吃不完，放坏了倒掉。我出门还是会下意识地想给你发消息，然后才想起来，你收不到了。”
“我走遍了全世界，去了那么多地方，看了那么多风景。可每一处风景，我第一反应都是‘要是小鱼在就好了’。然后我才想起来，你永远也不会在了。”
“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满身是血地躺在我怀里，我醒着也难受，到处都是你的影子，你的声音，你的笑，我快疯了，小鱼，我真的快疯了……”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那些积攒了太久太久、从未对人说出口的痛苦，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于数静静地听着，眼眶也渐渐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捧住边沐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沐哥。”他柔声说，“看着我。”
边沐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于数凑上前，温柔地、轻轻地在边沐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像羽毛拂过，带着他记忆中所有的柔软、温暖和爱意。
一触即离。
于数抵着他的额头，眼睛里也闪烁着水光，却努力笑着。
“沐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边沐的声音还在颤抖。
“谢谢你帮我找回了真相。”于数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没有让我死得不明不白，谢谢你不怕危险也要为我讨回公道，谢谢你让那些坏人得到了惩罚。谢谢你……让我清清白白地离开。”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边沐的眼角，拭去那里的泪痕。
“我都看到了，沐哥。”他轻声说，“你在法庭上的样子，你拿出证据的样子，你听录音时痛苦的样子……我都看到了，你好勇敢，好厉害，我的沐哥，是全世界最棒的。”
边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我还是没能留住你……”他哽咽道，“我……我还是失去你了……”
于数摇摇头，笑容依旧温柔。
“沐哥，你听我说。”他的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耳畔，“不要太难过，好不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虽然你看不见我，但我一直都在。”
“就像风一样。”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广阔的世界，“我自由了，想去哪就去哪，但我永远不会走远，我会陪在你身边，看你走过每一条路，看过每一处风景，你收集的那些小鱼，我都看到了，每一个都好可爱，我都好喜欢。”
他歪着头笑，又露出那个边沐最熟悉的、带着点调皮的表情。
“所以沐哥，你要好好的，要好好活下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要吃饭，要睡觉，要笑，要快乐，你要替我，把我没来得及看的风景都看完，把我没来得及过的日子都过完。”
“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那时候，你要跟我讲你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收集过的小鱼，我会一直等着听。”
阳光似乎更柔和了一些，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他的身影，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些虚幻，边缘泛起淡淡的光。
边沐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却感觉那手似乎正在一点点变轻，变淡。
“小鱼……小鱼你别走！”他惊慌失措地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不要走！求你了，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于数还是笑着，那笑容里带着不舍，带着安慰，也带着释然。
“沐哥，我也舍不得你。”他轻声说，“但是，我该走了，你也该醒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烟。
但他看着边沐的眼神，依旧那么温柔，那么深情，那么——充满爱意。
“记住我跟你说的。”他最后的声音，像遥远的回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好好的……要快乐……我一直都在……就像风一样……”
“小鱼——！！”
边沐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让他瞳孔剧烈收缩。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周围是一片安静的墓园。
松柏静立，墓碑沉默。
没有于数。
没有米白色的衬衫。
没有那个笑眯眯看着他的、鲜活的小鱼。
只有他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墓碑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泪水糊了满脸，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墓碑。
于数的照片依旧眉眼弯弯地笑着，安静地注视着他。
刚才的一切……是梦吗？
可是那个拥抱那么真实，那个吻那么温柔，那些话那么清晰……
他抬起手，颤抖地触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于数吻过的温度，那么真切。
不是梦。
他固执地想。
不是梦。
小鱼真的来过。
他来陪他过情人节了。
一阵微风忽然吹过，拂动他的发丝，轻轻擦过他满是泪痕的脸颊，温柔得像一个抚摸。
边沐的心猛地一颤。
“小鱼……？”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风没有停。
它绕着他，轻轻地吹着，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吹乱了鬓角的头发，吹动了墓碑前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朵小野花——边沐记得，他刚来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那朵随风摇曳的、不知名的小白花，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过的、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和温柔的笑。
于数来过。
他真的来过。
他来陪他过情人节了。
他来告诉他，他一直在，从未离开。
边沐缓缓站起身，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
他走到墓碑前，弯下腰，深深地、温柔地，吻了吻墓碑上于数那张永远笑着的照片。
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里无比温暖。
“小鱼。”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泪意，“情人节快乐。”
话音刚落，一阵更大的风猛地吹起！
那风来得突然而热烈，卷起墓园里飘落的枯叶，卷起他衣角，在他周围盘旋着，呼啸着，像是一个大大的、用尽全力的拥抱。
边沐站在原地，任由那风将他包围，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感受着那风的力量，那风的温度，那风里仿佛带着的、熟悉的、于数的气息。
他知道。
那是他的小鱼。
在用他现在的、独特的方式，给他一个最用力的拥抱。
也在告诉他——
我听到了。
情人节快乐，沐哥。
风渐渐平息，最终归于温柔，在他身边轻轻萦绕，像是不舍得离去。
边沐睁开眼，眼眶依旧湿润，但嘴角却是上扬的。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蓝宝石镶嵌成小鱼形状的戒指。
那是于数送他的那枚，他从没摘下过，也从没忘记过。
他对着墓碑，对着照片上于数的笑脸，轻声说：
“小鱼，等下次见面，我要给你讲的故事可多了，我去了好多好多地方，收集了好多好多小鱼，有玻璃的，有木头的，有石头的，有羊毛的……每一个我都很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你送我的这个。”
他晃了晃手指上的戒指，阳光在蓝宝石上折射出温暖的光。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下去。我会替你去看那些你没来得及看的风景，替你去过那些你没来得及过的日子。我会快乐，因为那是你希望的。”
“但是，我也会一直想你，一直爱你，一直等着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笑脸，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墓碑，面对着墓园外广阔的世界。
风再次轻轻吹起，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鼓励他向前走。
边沐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他的小鱼，就在那风里，一直在，从未离开。
“走吧，小鱼。”他轻声说，仿佛于数就在身边，“陪我去下一站。”
风吹得更欢快了，像是欢快的应答。
墓园渐渐远去，边沐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而墓碑前，那朵不知名的小白花，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在说——
好的，沐哥。
我一直都在。
永远都在。
后记：
后来的后来，有人问边沐，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旅行，却总是在笑，像是在跟谁说话。
边沐眨眨眼，笑着说：
“因为有人一直在陪我啊，他像风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有时候他会调皮地吹乱我的头发，有时候会温柔地擦干我的眼泪，有时候会热烈地抱住我，告诉我他爱我。”
“他叫小鱼。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也是这辈子最爱我的人。”
“我们约定好了，等我走完这一生，就会在世界的尽头重逢，到时候，我要给他讲好多好多的故事，给他看好多好多的小鱼。”
“所以，我要好好地、快乐地活下去。”
“因为那是他的愿望。”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