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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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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霁将靳珩抱去了医务室。
然而头疼的根源并非外伤,而是长期溢散的精神力,自靳珩来到这个世界起,这个问题便一直无解。星骸利用并激化了这种疼痛,这是它示威的手段。更糟的是,目前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办法。
厄霁只能攥着靳珩汗涔涔的手,眼睁睁看着他在疼痛中煎熬。无能为力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起闻川之前的话,因为自己和靳珩的精神力匹配度极高,两人在一起时他的头疼就会有所缓解。
眼下,厄霁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抵上靳珩的额头,再一次尝试进入他的精神力海。
依然畅通无阻地进去了,只是映入眼帘的景象,比他预想中还要糟糕。
满目残垣断壁,几乎看不到一根完整的精神力丝线,那些断裂的触须零散地漂浮着,四分五裂,只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勉强证明它们仍具活性。直到此刻,厄霁才真正明白,靳珩在重伤苏醒后精神力一直不活跃的原因。
厄霁心疼地将那些断裂的触须拢在一起,深知这是靳珩滥用药物的副作用,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尽量用自己的精神力去缠绕。
那些蔫头耷脑的小触须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微弱地活跃起来,黏着厄霁贴近,像是本能地寻找一处安全的栖息地,随后又慢慢沉寂下去。
几乎同时,靳珩紊乱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他不再那么痛苦,无意识地蹭了蹭厄霁的鼻梁,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厄霁悬着心稍稍放下,没等他问出一句“感觉怎么样”,找回声音的靳珩先开了口:“对不起……”
厄霁相信靳珩的判断,他既然给出了承诺,就不会轻易食言。厄霁只是后怕,或者说差点失去靳珩的经历让他草木皆兵,此刻他虽然面上看起来镇定,心下却早已是一团乱麻。
他摇了摇头,旁若无虫地亲吻靳珩,唇瓣微不可查地轻轻颤抖:“是我不好,我不该离开,我不该丢下你……”
而唐烈,早在看到靳珩被厄霁抱着、面上血色全无、整只虫都痛苦异常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次是搞砸了。
他恍然想起不久之前端了星盗老巢,将奄奄一息的靳珩救出来的时候,厄霁也是这般慌张无措。
上将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如果一定要有一只雄虫,上将自己喜欢的,总比那些一上来就强制要求绑定的好得多?
唐烈开始试着放下对靳珩的敌意,这时候也主动站出来,打断了两虫之间有点牙酸又有点心酸的气氛:“报告上将!此次是我判断失误、未能履行警戒职责,请求依军纪追责。”
他不冒头还好,事后厄霁冷静下来,未必不能理解他的动机,但现在,唐烈的行为,成了厄霁压抑情绪的宣泄出口。
靳珩伸手拉他都没拉住,厄霁站起身,看向唐烈,声音微冷:“什么判断?”
事情的经过唐烈之前已经汇报过,但他隐瞒了自己延迟上报的部分,厄霁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唐烈对上他并不凌厉的目光,感到一阵心慌,但他敢作敢当,所以一五一十地回答:“我判断纪铖接近靳珩阁下是为了勾引争宠,不会对靳珩阁下造成实质伤害。靳珩阁下也提出想要和他单独对话,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通报。”
厄霁冷静而锐利:“就算单独对话是靳珩提出的,你无法干涉,也不是你没有第一时间通报的理由。”
唐烈无法再直视他的目光,低下了头:“我判断靳珩阁下接受了纪铖的邀请,我替老大你感到不值,我以为放任他们相处,可以让你看清雄虫……”
“即便我明确告诉过你,他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唐烈再无言辩解,因为他打心底里不相信雄虫会有好东西,所以厄霁的话在他看来,只是一时被鬼迷心窍了而已。
他再次请求追责,仍旧不卑不亢:“是我判断失误,自愿承担后果。”
厄霁不再看他,声音里藏不住疲惫和失望:“出去。”
唐烈这时候才真的全然慌了,他上前一步还想说点什么:“老大……”
厄霁颔首对一直悄然站在角落的青阙道:“把他撵出去。”
青阙原本正站在角落里吃瓜看戏,心里还在感叹姓唐的就是个憨货,这回是真让上将伤心了,骤然被点名,他立刻麻溜地跳了出来。
见唐烈还想说什么,青阙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人带了过来,另一只手顺势捂住了他的嘴,连拖带拽地把虫弄出了房间。
门一关上,青阙就嫌弃地在唐烈身上擦了擦刚刚捂他嘴的手,本想像往常那样损一损他,但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没忍心,只好劝道:“上将这会儿心烦着呢,回头你去好好道歉,上将会原谅你的。”
唐烈并不这么乐观,他心里发沉,却不愿示弱,仍旧嘴硬:“我就是不明白!老大怎么就被一只雄虫迷惑了!”
“你满脑子只有老大,上将厌雄你也厌雄,可是唐烈,你真的有记恨雄虫到这种地步理由吗?你雄父在中央厅工作,哪只雄虫敢惹到你头上?”
“你明明就看得出来,靳珩阁下是不一样的,但你选择性看不见。”
“上将是第一军的骄傲,但他不是神祗,他和我们一样都是雌虫。”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要是你一心只追捧你心里那个完美无缺的上将,那我真是替上将感到心寒,他掏心掏肺教出来的,却只是一只白眼狼。”
……
病房里,靳珩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还有精神开玩笑:“上将,好无情啊,唐副官回去怕是委屈得要哭鼻子了。”
厄霁立刻回到床边,想让他躺着别起,但靳珩执意不肯,厄霁只好扶他起来,拿了枕头放在腰后,让他靠得舒服点,才道:“你不用管这些事,是我御下无方,我……”
“上将!”靳珩提高声音打断了他,“这就是我一直不愿意看到的事,厌雄的上将因为一只雄虫和他的下属离心,不觉得是件很讽刺的事情吗?”
厄霁确实暂时没心情考虑该如何处理此事,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你很好,我不希望他继续误解你,我也不需要你为了我再背负什么莫须有的骂名。”
靳珩没有反驳他,而是点头附和:“就是这个理,他们不了解我,自然有误解。可是,你花了多少时间来对我改观?我和唐副官才见过几次?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要求他做到,是不是太严苛了。”
厄霁不完全赞同:“他至少不该无视我的命令。”
“那这牵扯到信息差的问题,唐副官并不知道星骸的存在,也不知道第二军集体精神力暴动另有隐情,所以他理所当然不觉得纪铖是威胁,如果他知道,我相信他会做出不一样的判断。”
厄霁盯着靳珩看了一会儿,突然泄气认命,靳珩难得看他有点丧气的模样,牵了他的手,问:“怎么了?”
厄霁与他十指相扣,抬手到唇边,吻了吻他的手指:“我突然发现,我也很容易被你说服。”
靳珩笑:“所以,你也很喜欢我?”
“嗯,很喜欢,非常喜欢。”
他问出这句话是顺势而为,意在活跃气氛,也没指望厄霁会这么郑重地回答,虽然这也不是厄霁第一次亲口承认,但情话谁不喜欢听啊,靳珩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得意忘形,连忙趁热打铁把最重要的事顺口带出来:“那……你不伤心不生气了?也不怪我没等你就直接见了纪铖?”
“我相信你有充分的理由,我确实想听听你的解释,但不是现在。”厄霁眉头轻蹙,伸手刮了一下靳珩的鬓角,指腹触到的全是湿冷的汗渍:“头还在疼,是不是?”
靳珩也不是有意隐瞒,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严重,聊点什么可以分散注意力,你让我睡我也睡不着。”
厄霁不再反对,他接替靳珩继续帮他揉太阳穴,开口道:“那聊聊你们都说了什么吧。”
靳珩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就将和纪铖对话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他没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加上头还在疼,不能保证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信息。
厄霁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久到靳珩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有什么想法?”
“纪铖他……是真的死了?”
靳珩不忍心点头,可事实恐怕确实如此:“冷冻仓里有污染第四阶段的雌虫,我不确定被完全寄生的还能不能恢复,但从星骸没有否认我的话看来,纪铖应该……已经完全被寄生了。”
厄霁面色冷肃,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早就知道有个试图入侵虫族的意识体存在,可如今身边熟悉的虫被取代了,星骸的威胁才真正具象化起来。
它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一只S级雌虫,占据他的身体,代替他的身份。并且如果不是靳珩,没有虫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而星骸最后那句“无处不在”,此刻在厄霁脑中反复回响,这意味着,它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把任何一只虫,变成它自己。
这是厄霁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恐惧与胆寒。
但他并没有被吓退。相反,那种恐惧很快被压了下去,转而变成一种更为冷硬的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战胜它、驱逐它,或者彻底杀死它。
他试着从方才的对话中抽丝剥茧,提炼出隐藏的信息:“这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较量。如果寄生对它而言就是生存方式,那它就没有任何理由主动放弃。”
靳珩点头表示赞同:“你还记得我们流落荒星时看到的那些壁画吗?我一直觉得,那描绘的正是被星骸寄生、逐步取代的过程。”
“但是那个文明后来灭亡了,星骸不得不重新寻找宿主,而它最终挑中了虫族。”
“虫族是高级智慧体,寄生的难度远高于之前的低等文明。它完全可以放弃虫族,去寻找更容易寄生的生命体。可它没有这么做,而是耐心潜伏了上百年。”
靳珩抬眼看向厄霁:“所以,恐怕除了虫族,它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厄霁的呼吸微沉,对手是个狡猾又难对付的意识体,不能用他擅长的战斗方式来解决……
他眯眼,低头思忖,因为太过专注,帮靳珩按揉太阳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很快,他在死胡同里找到了一条出路:“它在虚张声势,如果它真的那么厉害,虫族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它根本做不到无处不在。”
靳珩最喜欢他眼底锋芒毕露的自信,明明是在说正事呢,他却不经意间被厄霁乱了心神,自觉失态,靳珩立刻转开了视线,接上厄霁的思路:“对,而且我觉得它很自负,而且心智并不成熟,它不遵从传统定义的是非观,有一种很纯粹的恶。”
厄霁:“那它这次突然主动暴露自己,是因为……按捺不住了?”
“这也是我一直在考虑的问题,我说要来会会纪铖,其实没有想要主动接触。你才刚离开没多久,它就迫不及待找上我,并且引诱我让我单独同它说话,我觉得……它潜伏了那么久,大概都快憋死了。”
“那么它找上你的真正目的是……?”
靳珩有些沮丧:“没套出来,但它真正想要的一直是你,而我只是一个踏板。”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头疼发作时没能听见的那句话,心口一紧,急切地追问:“最后,关于你很特别的原因,星骸到底说了什么?”
厄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靳珩有些急了:“上将!这种事我找在场的其他虫一问便知,你还想要隐瞒吗?”
厄霁连忙安抚:“不是想要隐瞒,我只是觉得它答非所问,前言不搭后语……”厄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实话, “它说,‘你会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