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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尾随的活物 ...

  •   雨又重新折返了。
      老旧的铁门抵着泥泞的腥草,被人猛地推开,在一阵惊雷的嘶吼中发出腐朽的“哐嚓”声。
      冰凉的细雨顺着云谒的发梢滴落,划进红色衣领里,激得他浑身哆嗦,后悔方才没要一把伞带走。
      他来此地来得匆忙,也是一时兴起,东西都没带齐全。
      再说,就算考虑到现在是秋雨高发的时节,那他的装备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谁让那老村长太他妈缺德,把他弄晕后也不知道给他把包挂上,好歹能抵一会儿的寒冷啊。
      稻田间蛙鸣渐弱,临河处能听到有东西游过丛里的轻微“哗啦”水声。
      幸好有活物作伴,不至于显得过分孤寂。
      云谒双臂紧紧蜷缩在一起,里衣已经全部湿透了,他只得伸手反复地摩擦,汲取一丝暖意。他的步子迈得愈发急了,以那些动物聊作安慰都不能够缓解内心的急躁。
      云谒走了快三个小时,田间穿梭,河水淌过,眼下在阴绿的丛林间徐行,却连一处人家的房屋都没见着。
      太他妈邪门了。
      他手上唯一留下的记时工具就是那块黑色的机械表,万幸没被那伙人搜刮了去。
      虽然大概那些并不是人。因为算着时间,他们把云谒扔进轿撵里抬到那处府宅只花了一个小时。
      可云谒一个人,先前几乎是跑着的,速度绝对不可能比他们慢,怎么会走了这么久都一直没见到一个活人。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他们使了某种湘西地带的术法,或者那群鬼东西压根不是走得阳道送的他。
      不能再深想了。
      云谒的眼睛雾蒙蒙的,被雨水糊的看不清路,嘴巴里也被迫灌进了不少,混着恶心咸腥的浊沙。
      倒是不用担心解渴的事情了,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但云谒身上仍旧穿着那件冥婚用的吉服,长曳拖地,厚重繁琐。先前虽然解掉两件随手扔到路上,但他也不敢脱得太狠。
      毕竟累点总比冻死强。
      云谒的脚一深一浅,鞋子被尖利的小石子钻了进去。每落下一脚,就是褐色的泥水,他却顾不得这种难受了。
      月色惨淡,那点微弱的光早就被浓密的云层和水汽遮挡住。好在云谒夜视能力不错,大致按着同一个方位前行,总能走出去的。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但行得越久,他就越能感到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大概跟了有半个小时。
      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很不好受,而那双眼睛忽近忽远,像是在恶意捉弄他,不着急向前,却又阴魂不散,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盯着他。
      主路通行到尾端,林野的尽头,湍急的河流声愈近。走着走着,云谒的脚步突然顿住了,错愕地望着横亘在他的面前的河道。
      不是那种能几步跨过去的小溪,因着黑暗,双目又被雨水蒙蔽,只依稀能判断出河道并不算窄。若要继续行进,他必须把过多的衣服脱掉,节省体力,才能游过去。
      云谒的牙齿都在打颤,眼里嘴里被雨水塞了满嘴,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
      太冷了。
      水里的温度不比岸上,他光伸手撩了几滴就忍受不住,更别说在里面泡上一会儿,他可没半点把握。而且,河水深浅不知,就凭云谒这半拉子的泳技,怕是还没碰到对岸,就会因为姿势错误腿部抽筋,生生把命丢在这儿了。
      可是,他总不能再重新走回去吧。
      光一想到要再经历一次方才的长途跋涉,他双腿都在发软,浑身提不上劲。
      这么看,似乎渡河也不是件不能接受的事了。
      他踟蹰了几秒,给自己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
      “操!大不了就是一死。”
      云谒把衣服又扒掉一件,总算显得没那么厚重了。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幽黑死寂的水面炸开一团涟漪。强忍着恐惧和渗入骨髓的冷意,云谒心一横,闭了闭眼,把整个身子都浸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条细长的身影,“哗”地一声,钻进云谒方才跳下去的地方,没了踪影。
      云谒的脖颈处都仿佛没知觉了,被冻得僵麻。
      这里的河水与他家那边的不同,明明才初秋,温度却几乎逼近零点。
      他拼命地换着气,想早点结束残酷的战斗。
      就在他已经能勉强捕捉到岸边的浮现时,突然腿部传来一阵剧痛。
      “嘶嘶——”
      一根黏腻湿滑的东西咬在他的小腿肚上,然后沿着膝盖往上蜿蜒,停在他的大腿根,绕圈打转。
      他几乎能感受到有舌尖在附近舔舐,动作很缓,却同鬼魅般缠绕,甩脱不掉。
      就在它即将往那里再咬下一口时,云谒眸色一暗,肾上腺素直逼脑门,几乎是一瞬间突然爆发出一股劲儿,浑身的血液都在蒸腾。
      “啊啊啊啊——”
      他使出了毕生积蓄的劲儿,凭空激发出直面死亡的潜能,手臂猛地扒拉着水面,用那只好腿发疯了一般,蹬开河水。
      双手抓到岸边的泥土时,云谒才长舒了一口气,借着泥地撑着身体,直挺挺地滑了上去。
      他的面色红得发紫,不是冻的,是他妈被吓的。
      云谒的呼吸起伏剧烈,喘着气,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在他上方的树梢上,飘着一抹白衣,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可云谒根本没有心力察觉。他喉结滚了滚,艰难地把左腿翻开,两个黑洞在白花花的腿肚子上。
      不知道有没有毒?
      按理说,被蛇咬了之后是不能剧烈运动的,那样会加速血液循环。可他方才根本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孤立无援,就是在这种荒郊野外。要说上个月,他还把这里当做世外桃源,现在那就完全是穷山恶水,半步也不愿意踏足。
      云谒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把淤血挤出来后,就躺在肮脏的地上缓着力。
      如果没毒,那他休息会儿就继续走,如果有的话,那……
      “你怎么在这儿?”
      一道年迈沙哑的声音忽然从云谒身后飘过来,他浑身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望向来人。
      白发,六十岁左右,头上缠着青布包头,颈间挂着一圈硕大的银饰。
      云谒的瞳孔皱缩。
      村长?怎么会是他?
      刚才是他发出的声音吗?
      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滚落下来,云谒的脸色唰地变白,喃喃道:“他……不是个哑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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