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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钱生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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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寺院僧人询问有关镇国寺地契,他们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
一会儿说在住持那儿放着,一会儿又说几个月前大火烧掉了,什么都找不出来,一会又说是在京城工部放着,总之就是拿不出来。
越是这样就证明越是古怪。
康凯之微妙的提醒,说地契衙门的账房也应该存放一份。
明承遥又去衙门账房去调取有关地契,管账房的衙役一开始也不想拿出来。
还摆出谱:“这位爷,您官儿再大和小人没有关系,这地契可是极其重要文书,和其他重要文书一样被我们锁起来,这边钥匙给了您,真出现什么问题,这责任谁能担得起,您啊,行行好别难为属下了。”
明承遥:“那这重要的地契文书是什么人能看。”
“谁都能看,但主要是怕出现问题。”
“行,你们去大牢问问县令这地契文书,要是被我看了能不能出现意外。”
“那需要爷您自己去问我们县令。”
蠢人要比坏人能加难缠。
自己说的话听不懂,明承遥立即让人把这几人送到大牢。
见明承遥来真的了,这几人知道害怕了,哆哆嗦嗦的找出来景宗三十年重修镇国寺地契。
六张地契都清楚写明因为修建镇国寺,朝廷委派攸县向镇国寺附近乡民征地,征地费用是按照民间百姓用地作为补偿,征地是四百亩,共计两千两黄金。
“这里记载着是征地四百亩,为何在账本记载征地三亩!”
明承遥气得脑子一阵眩晕,吓得衙门里差役和主簿战战兢兢忙说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知府和知县去办的,他们就是个小啰啰。
“你们拿着的俸禄可是老百姓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每月按时发放,这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是小啰啰了。”
这些人哭哭啼啼就说自己不知道,事情都是知府和知县操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情,也不知道。
现在不止是贪金子了,连百姓的良田丢被他们贪下,这还是人干出来的事情!
几人连哭带嚎吵得明承遥脑子疼 ,直接侍从拿起大板,说:“在你们衙门做事就按照你们衙门的招式,什么时候招了,什么时候免于处罚。”
这十几板子下去就有人坚持不住了,大喊自己知道这六张地契都是一个人的。
“是谁?”
“余元庆 。”
“余元庆,他是谁?”
“这下官真心不知道啊,就知道他是元庆酒楼的老板,平日里和我们知府大人交好。”
紧接着就有第二人招供:“我还知道,知府每次去元庆楼吃饭,他们会在包间谈论事情,他们之间还有个账本。”
“对对对 ,那个账本一直在元庆酒楼老板手里。”
这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明承遥又下命令让把这几位衙门关进大牢,等待发落。
到了自称攸县最为豪华元庆酒楼,明承遥先是惊讶一个地方县还能有如此豪华气派酒楼 ,这在京城都可以算得上奢侈地。
难以想象一个需要朝廷拨款修建镇国寺的攸县,会有如此奢华气派的酒楼。
可又一想 ,这酒楼都是用被贪污的赃款建造的,这就是赤裸裸的罪证。
还没等着明承遥下令包围元庆酒楼,从酒楼里冲出来一群穿着蓝色布衣膀大腰圆的壮汉,衣摆处扎进腰带,为首一人指着明承遥嚣张道:“你们是瞎了狗眼了,敢来这里耍威风。”
“大胆,这是英王殿下,尔等宵小敢在这里耍威风。”跟随明承遥待从已经拨出佩剑,做足了准备。
亮明身份也不见那些人害怕,反而讥讽:“又是谁家的瓷瓶丢了,还是哪位郡主小姐养的猫儿跑了,需要英王出面,我劝英王请回吧,我们这里可没有那些玩意。”
知道自己没有实权只帮助内务府处理一些琐事,万万没想到连看门的下人都瞧不起自己 。
明承遥眉头微皱,没多废话,指令下达来:“搜。”
侍从得到明承遥命令立即进入酒楼,那几位鲁莽的壮汉还想要阻拦,立马就被侍从捆绑住扔在一旁。
一个小小的酒楼就敢不把自己放在眼中,明承遥倒要看看,这酒楼凭什么这么猖狂。
还没踏进酒楼内,一把长剑指突然在明承遥的眉间,不得已她只能停下脚步。
“英王这里可不是你能踏足的地方,别惹得什么不该惹得麻烦,还请回吧。”
“你是谁?” 明承遥问。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这里不是您能进入的。”
威胁她 ?
明承遥从小到大就是生活在被威胁中,她怕威胁吗?
她上前一步,那人纹丝不动。
明承遥前进第二步,此人手开始发抖,再一次出言:“你再敢前进一步,我定然让你好看。”
明承遥前进第三步,眉心处已经被锐利的剑尖刺破。
明承遥眼睛盯着男人,她还敢向前走,就看男人能不能拿住手里的剑。
“英王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要敢搜查元庆酒楼,我家主人定然不会放过你。”
“哦,原来是背后有人啊,怪不得猖狂啊。”眉心的血顺着留下来,将明承遥的脸一分为二,舌头舔掉在嘴角的血迹,握住威胁自己的长剑。
眼睛盯着对方,丝毫不退让。
“酒楼每一处都不要放过,都要搜查仔细。”
“你就不怕得罪我家主人。”
明承遥速度极快,只在瞬息之间夺过威胁自己性命长剑,转而架在对方的脖子,措手不及,丧失了反抗的机会。
用袖子擦擦自己脸上的血迹:“给你机会你都不敢对我下手,该怕得的人是你才对。”
嚣张的气焰已经被明承遥打掉,哪里还跟反抗,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接受盘问。
明承遥问他身份,那人回答自己是元庆酒楼的掌柜的,平时就跟着老板余元庆身后打点,所以这官场的事情他也是略知一二。
“你们老板呢。”
“他,他在英王您来得当天就走了。”
到底是来晚了,更没有想到这人会在自己来得当天已经跑路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最重要的是账本想,希望余元庆是仓促离开,没有带走这账本。
等到待从搜查完酒楼,把找出来的东西都罗列在明承遥面前。
除了令人匝舌几大箱子金银之外,其他的都是写字画,全都不是明承遥要找的东西。
“你们和攸县知府交易的账本在哪里?”
“账本只有一份,是在余老板手里放着。”
到底是自己愚笨发现晚了,才让余元庆带着账本逃走,现在要追缉是要废很大的力气和手段。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这攸县的确是贪污了镇国寺修建善款。
搜查出来金银底部还带着大印,官银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销赃掉,
以前明承遥帮助户部查案,知道官银是不可能私自流通,用于民间流通需要和之前碎银和杂铜重新浇筑,五十两官银就会变成八十两私银,再过分一些,五十两官银还能变成下九十两私银。
钱生钱,钱变钱,钱成钱。
钱还是钱。
查地契掀贪腐·英王硬闯元庆楼
明承遥转身向寺中僧人询问镇国寺地契下落,可僧人们个个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地契在住持手中珍藏,一会儿又说数月前大火将文书焚毁,片刻后又改口称地契早已送往京城工部存档,翻来覆去,就是拿不出半点实据。
越是这般含糊其辞,越证明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猫腻。
康凯之在旁不动声色地提醒:“殿下,按本朝规制,寺产地契,县衙账房必定会存档一份。”
明承遥立刻赶往县衙账房,要求调取景宗三十年重修镇国寺的地契文书。管账房的衙役却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推三阻四不肯交出:“这位爷,您官阶再高,与小的们无关。这地契是重中之重的机要文书,若是钥匙交给您、出了半点差池,这个责任,谁担待得起?求您别为难小的们了。”
明承遥神色冷然:“那依你之见,何人才能查阅?”
“谁都能看,可就怕出乱子。”衙役依旧推诿。
“好。”明承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这就去大牢,问问被羁押的知府,本王查阅地契,会不会出乱子。”
衙役脖子一梗,反倒蛮横起来:“要问,爷您自己去问!”
蠢人比恶人更难缠,道理讲不通,规矩吓不住。明承遥懒得再与其周旋,冷声下令:“把这几个顽抗到底的,一并押入大牢,等候处置。”
见这位英王是动真格的,几名衙役瞬间吓得面无血色,哆哆嗦嗦地翻出尘封的地契卷宗,双手奉上。
明承遥展开一看,六张地契清清楚楚写明:朝廷为扩建镇国寺,特命攸县向周边乡民征地四百亩,拨付征地款共计两千两黄金,一笔一画,白纸黑字,有据可查。
可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厉声质问:“账册上明明记载征地四百亩,为何你们呈交的账目上,只写了三亩?!”
一声怒喝,震得满堂衙役与主簿魂飞魄散,纷纷跪地磕头,哭嚎着推卸责任:“殿下饶命!下官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知府、知县一手操办,我们只是当差的小喽啰啊!”
“你们的俸禄,是百姓勒紧裤腰带、一针一线供出来的,每月足额发放,从无拖欠。此刻出了事,倒知道自己是小喽啰了?”明承遥怒火中烧,心口阵阵发闷。
这群贪官,不止贪墨了朝廷的修寺银钱,竟连百姓赖以生存的良田都敢巧取豪夺,简直丧尽天良!
哭嚎声吵得她头疼欲裂,明承遥不再多言,示意侍卫取来刑板:“既在衙门当差,便按衙门的规矩办。何时说实话,何时再免罚。”
十几板子刚落下,便有人熬不住酷刑,嘶声喊道:“殿下!奴才招!这六张地契,全都归在余元庆一人名下!”
“余元庆是谁?”
“是……是元庆酒楼的老板!平日里与知府大人过从甚密,称兄道弟!”
紧接着,又有人颤声供认:“奴才还知道!知府与余元庆私下有一本秘账,记着所有贪墨往来,一直藏在酒楼里!”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桩惊天贪腐案,终于浮出水面。
明承遥当即下令,将一众涉案衙役羁押牢中,待案情查清后一并处置,随即带人直奔攸县最豪华的元庆酒楼。
一到楼前,明承遥便心头一震。
一座偏远县城,竟有如此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酒楼,气派之盛,堪比京城顶级风月场所。而这金碧辉煌之下,每一块砖瓦、每一寸雕饰,都是用贪墨的修寺银钱、百姓的血泪堆砌而成,是赤裸裸的罪证。
不等明承遥下令包围酒楼,门内骤然冲出十余名膀大腰圆的蓝衣壮汉,个个气势汹汹,为首之人更是指着明承遥破口大骂:“哪里来的野种,敢在元庆楼撒野?瞎了你的狗眼!”
“大胆!此乃当朝英王殿下!尔等宵小,也敢放肆!”随行侍卫立刻拔剑出鞘,寒光凛冽。
可亮出王爷身份,对方非但不惧,反而更加讥讽嚣张:“英王?我看是闲得慌的王爷吧!怕是哪家的瓷瓶丢了、哪家郡主的猫跑了,用得着您亲自出面?劝您趁早滚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明承遥素来知晓,自己无兵无权,平日只在内务府办些琐碎差事,在朝中本就不被看重。可她万万没想到,连一个县城酒楼的看门恶奴,都敢如此轻辱于她。
她眉头微蹙,眼底寒芒乍现,不再多费半句口舌,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搜。”
侍卫得令,如狼似虎般冲入酒楼。几名壮汉还想顽抗阻拦,瞬间便被制服捆绑,扔在街边动弹不得。
一个小小酒楼,竟敢藐视皇权、对抗钦差,明承遥倒要看看,他们背后究竟有多大的靠山。
她刚要抬步踏入酒楼,一柄长剑骤然破空而出,直指她的眉心,寒气逼人。明承遥被迫收步,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黑衣男子立在门内,面色阴鸷。
“英王,此地不是你能踏足的禁地。莫要自寻麻烦,即刻请回。”
“你是何人?”明承遥声色不动。
“你无需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你进不得这道门。”
威胁?
明承遥自幼生长在皇权倾轧、步步杀机的深宫,最不怕的,便是威胁。
她不退反进,第一步,踏地有声。
男子手腕微紧,剑尖微颤,却依旧强撑:“你再敢上前,休怪我不客气!”
明承遥第二步,寸步不让,眉心已被锐利的剑尖刺破,一缕鲜血顺着眉骨缓缓流下,染红半张脸颊,触目惊心。
男子脸色骤变,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明承遥第三步,依旧向前,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对方,没有半分惧色。
她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敢不敢真的对一位皇子下手。
“英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若执意搜查元庆楼,我家主人绝不会放过你!”男子声音已开始发虚。
明承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舌尖轻轻舔去嘴角的血珠,伸手一把握住滚烫的剑刃,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酒楼上下,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给我彻底搜查,不许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男子惊怒交加:“你就不怕得罪我家主人?”
就在这瞬息之间,明承遥手腕猛地发力,以雷霆之势夺过对方手中长剑,反手将剑刃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动作快如闪电,干脆利落,让对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抬手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污,眼神冷傲如霜:
“刚才给你机会,你都不敢伤我。如今,该怕的人,是你才对。”
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击得粉碎。男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半分反抗。
明承遥冷声盘问,对方只得如实交代:他是元庆楼掌柜,平日追随老板余元庆打点上下,官场往来略知一二。
“余元庆人在何处?”
“他……他在殿下抵达攸县的当天,就已经逃走了!”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明承遥心头一沉,最关键的秘账,极有可能被余元庆随身带走。如今再要追缉,必定要耗费天大的心力。
但她并未慌乱,只沉声道:“继续搜,秘账或许仓促之间未能带走。”
片刻后,侍卫将搜查所得悉数呈上前。几大箱金光闪闪的银锭堆在地上,令人咂舌,除此之外,只有一些寻常字画,并无那本至关重要的秘账。
“你与知府勾结的秘账,究竟在何处?”明承遥逼问掌柜。
“秘账……只有一本,一直由余老板亲自保管!”
终究还是让主犯携证潜逃,明承遥心中暗恼自己行动迟缓。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箱中银锭底部的官印时,眼神骤然一厉。
这些,全是官银。
本朝律法,官银严禁民间私自流通,若要变现,必须熔铸重炼。五十两官银,重铸后便可变成七八十两私银,心黑者甚至能翻出近百两。
以钱生钱,以公肥私,循环往复,贪得无厌。
官银未及销赃,铁证如山。
即便余元庆潜逃,攸县官场窝案贪腐事实,已然板上钉钉。
明承遥手持长剑,立于金碧辉煌却罪恶滔天的元庆楼中,脸上血痕未消,眼神却坚定如铁。
从前那个只想安稳度日、明哲保身的闲散王爷,早已不在。
今日站在这里的,是敢以血肉之躯抗剑、敢掀翻一地贪腐、敢为天下苍生讨公道的英王。
她可以无权无势,可以被轻视被欺辱,但绝不允许有人蚕食国本、鱼肉百姓。
这一局,她不仅要查,更要查到底,查得水落石出,查得天下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