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项煦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些中药柜上。
这个世界说是陌生,但还是有许多熟悉的东西,比如文字,草药,从建筑方面看,似乎比寅朝更复杂。
而且还有皇姐……但皇姐为什么总是一副心虚的模样,她不会是要乘机把他给卖了吧!这个世界拐卖人口犯不犯法啊?
不至于不至于,要给他卖了带他来看什么病啊。项煦颇有些自己吓自己。
“我看你弟的问题很严重,”老医生盯了盯看上去就是初入社会的姐弟俩一眼,声音带上一丝压迫感:“但现在来看,也比一直不看好。他的情况治疗起来比较困难,但也不是治不好。要是再晚送来,我就没办法了。”
项煦的思绪转了回来,刘海下的眼睛眯了眯。
这人说话怎么让他想起了他最讨厌的张太傅,张太傅最常说的话就是:
“皇上在您这个年纪已经征战四方建立寅朝,您的天资虽然不及,现在开始勤奋,起码五年后能超过大皇子,但如果不努力,就算老朽再用心也没办法。”
这两句话的目的是一样的,给对方心里压力,然后让对方乖乖听话。
他扫了一眼皇姐,却见她的脸色也无言的一沉,只是表面上不太看得出端倪。
“那你看,应该怎么治?”
项霁的语气有些冷淡,老医生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然后拿出一张单子,边说边记到:
“得先做个心理测试题,再做个脑部ct,心电图,抽血化验……”
“等一下。”项霁的目光锐利的盯着他,“心理问题抽什么血化什么验?”
“你到医院看病,抽血化验很正常啊,这关乎后续的用药问题,你弟弟还有营养不良,更需要查了。”
项霁咽了口唾沫:“心电图呢?”
“万一心脏有问题,不适合用药,必须得排除。”
项霁嘴角抽了抽,不死心的问道:“脑部ct呢?”
“心理问题严重会外显在脑部,流程上都得查。”
项霁的脸色越来越灰颓下去,她很怀疑这个神棍一样的医生故意坑钱,想找出一些漏洞来,但这是她不熟悉的领域,对方是专业的医生。
“哦,对了……”花白头发的老医生动了动干瘪的嘴唇,“除了血常规,还得查一下肾功能和维生素。”
“等一下!”项霁几乎要尔康手了,“为什么要查维生素?”
“维生素的缺乏很影响心情变化,如果想治疗有效果,必须得查然后开一些对应的补剂。”
项霁几乎要晕过去了,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偏偏医生说的听上去又很有道理。
只是在她听来,这些可都是钱啊,她只有两百多块,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她一顿一顿的将脸转过来,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小煦,你前面是不是说你没事了?”
项煦听不懂他们前面说的那些是什么,但是自己前面也确实说自己没事了,他谨慎地微微点头。
项霁抓起他的胳膊,急匆匆的往外逃离,只是还没等那个医生出言挽留,自己却停住了,又气势汹汹的拽着弟弟走了回来。
天天不分昼夜打游戏,不愿意和别人交流,项霁一直想带项煦来看看医生,但项煦和她关系不好,每次她提都被项煦一句“我没病,你要逼我我就死给你看”堵回去。
现在好不容易他脑子磕糊涂,被她硬拽来,说起话来也古古怪怪,怕是病的不轻。
要是还不治,万一像那个十号楼的人一样,突然从楼上跳下来怎么办!
项霁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一时被逼急,手“嘭”地一声往柜台一按:
“我警告你老东西!我兜里只有两百块钱,多了一分没有!你要是能治就给我治,不能治我找人把你这个黑店端了,反正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项煦和老医生双双呆滞了。
“你不信?南街的地头蛇江凌东是我朋友,我打个电话就能call过来!”项霁将手机屏幕怼到老医生面前,通讯录上赫然写着江凌东的名字。
江凌东在这一片名头很大,听说三年前还因为杀人进过局子,但几个月就放了出来,听说是在警局有关系。
比恶霸更让人害怕的是没有法律治得了的恶霸。
老医生不禁打量起这个姑娘,她是那种非常清纯文静的长相,可能在上学时还是学习成绩很好的乖乖女,却没想到人不可貌相,竟然和这样一个恶霸能扯上关系。
虽然很有可能是她故意唬人,但万一是真的呢?
“说话,到底能不能治?!”见老医生没有反应,项霁逼近几步,声音拔高了几分,看架势几乎要把医生给吃了。
老医生被逼的后退两步,终于有些余悸的开口了:“……心,心理测试免费,把脉30,再开点中药……”
“就这么说定了。”
项霁冷哼了一声,退了回来:“你别想耍花招,是不是讹人我还分得清!”
老医生颤颤巍巍的看着这个头发乱糟糟,穿卫衣配拖鞋的女子,他之前只觉得她瘦弱文静,现在倒觉得像极了街边的小混混。
皇姐她……她……虽然有点粗鲁,但这样也挺好的,不容易受欺负。
项煦在心里点头。
而且她是真的很关心自己的弟弟,这一点和记忆里的一样。
接下来应该就是治疗他那个“心里问题”疾病了吧?治好了他能不能回寅朝?他的太子妃还在等他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项煦决定,起码在治疗方面,他还是应该配合的。
医生拿来一份心理测试题,然后递给项煦一只笔。
那只笔是一支按动式的圆珠笔,有着透明的外壳,橡胶笔套套在下端,内里黑色的笔芯能看到一部分,尾部是按动的笔帽,就是最常见的那种。
项煦盯着那只笔足有五秒才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有些无所适从。
看向眼前那叠纸,他更是头晕眼花。
光滑洁白的纸上,那些字比小楷还要小,一半以上字不认识。项煦从右往左,从上往下一列列看,看的简直是不知所云。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读了20年书的文盲。
“先写名字。”老医生在心理测试题上指了指,“其他题目打勾。”
看着那条横线,项煦有些紧张的攥着笔,他突然想起来,虽然这个“皇姐”叫自己“小煦”,但他的名字未必就是“项煦”,而且“项煦”的在这里的写法或许和寅朝不同。
更让他有些着急的是,虽然他拿着的是“笔”,但这个笔怎么用?
他用拿毛笔的方式试探性的在横线处画了一笔,却没有墨迹显现出来。
老医生蹙起了眉:“按一下。”
按?按哪里?
项煦摸索着笔杆,指腹在这里压压那里压压,就是没有压最上面。
老医生长长叹了口气,这口气让姐弟两的心都紧绷起来。
弟弟是害怕自己不是本地人的事被发现,而姐姐知道,医生叹气肯定是患者有很大的问题。
果然,医生开口了:“你弟脑子已经有点……”
项霁心里咯噔一声,眼角红了一点,但还强撑着保持着气势汹汹的架势:“会说话吗你?少废话,能治多少治多少!”
老医生缩了缩脖子:“你帮他写,一道道题问他,语速慢一点,看看他能听懂多少。”
项煦见皇姐将自己手上的纸笔接过去,按了一下笔帽。
原来是按那里。
干嘛不讲清楚一点,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皇姐写自己名字时,他不动声色的偷看了一眼。
原来“项”有点不同,“煦”还是一样的。
但是,这两个字为什么是横着写的,横着写也就算了,为什么“项”在“煦”的左边?
不过他竟然还是叫“项煦”。
没来得及思索更多,皇姐已经开始问了。
“1.你是否经常感到难以放松?A从不 B很少 C有时 D非常频繁。
……”
项煦听不懂“诶毕熙地”是什么意思,甚至不知道这些是选项,于是在单选题乱选一通。
是否题他倒是明白了些,但那些问题都是不正常的人才会有的,比如“你是否经常在社交场合感觉呼吸急促”之类。
项煦的内心听一道题摇一次头,“社交场合”“呼吸急促”是什么?
但应该是不好的东西,反正就摇头吧。
于是接下来,他的脑袋摇的快要吐了。
他想起历史上那几位赫赫有名的装疯卖傻的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境遇和那时差不多。
他完全体会到了他们的无奈,只是看到皇姐越来越担忧的脸,还是有些不忍。
对不起,这个世界的皇姐,我是真听不懂啊,但为了活命,我得装作我听得懂,希望你能理解。
最后一道题问完,他忐忑的看着皇姐把卷子交了上去。
老医生托了托眼镜,将题目一题一题扫过去,看了项煦一眼,又重新扫了一遍。
姐弟两紧张的看着他越来越严肃的脸,仿佛等待着死刑的宣判。
他将测试题按回柜台上,嘴角一抽:“是不是不想看病,乱选一通浪费时间?!”
项煦咯噔一下,生怕自己听不懂埃毕熙递这种可能是“常识”的事要暴露,项霁却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颓丧:“可能他在生我的气。”
项煦惊呆了,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呢?
老医生微微蹙眉:“你和你弟关系不好?”
这又是哪来的结论?!
在项煦震惊的目光下,却见皇姐沉重地点了点头。
原来他和皇姐关系不好!
怪不得皇姐总是一副心虚,很可能原来的项煦根本不会跟皇姐来看病。
项煦觉得自己估错了形势,有些失策,但已经站在这里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脸别到一边,好像真的是在和项霁闹脾气一样。
于是老大夫请他把脉的时候,他表现得有些抗拒——直直梗着脖子站那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大概是因为从没叛逆过,这已经是他能想得最叛逆的行为,但瞥到皇姐快落泪的眼睛,项煦一下子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分,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坐了。
大夫一笑:“你弟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你。”
皇姐的惊讶太明显,项煦很想捂着自己的脸尖叫逃跑。
不管演普通的好孩子,还是演和皇姐闹别扭的坏孩子,他都没一点天分。
老实呆着吧,再演下去他真怕自己被当成疯子给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