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很荣幸成为你的观察对象之一 ...

  •   图书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像融化的蜂蜜,缓慢流淌在陈旧的书架上。

      卫昭坐在老位置,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记录某个角落的细微变化——窗台上多了一道裂缝,某本旧书的扉页出现了新的虫蛀小孔。但今晚,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对面的座位空着。

      裴照寒昨天说“可能还会来”,但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训练结束的时间早就过了。

      卫昭放下笔,拿起手边的校刊,翻到自己的专栏页面。铅字印着他的观察,那些关于深夜篮球场的描写此刻读来格外露骨,简直像是把别人的心脏剖开摊在纸上展览。他当时为什么会写这些?又为什么会同意发表?

      走廊传来脚步声。

      卫昭下意识坐直,呼吸放缓。

      脚步声经过阅览室门口,没有停留,渐行渐远。是巡逻的保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自己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解脱。重新拿起笔,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植物图鉴上。这是一本1958年版的《华北植物志》,书页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边缘有不知名读者用铅笔做的细小批注。他喜欢这些痕迹,像是跨越时空的对话。

      九点五十五分,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脚步声很熟悉——有点重,带着运动后的那种弹性,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特有的声响。

      裴照寒出现在书架之间,穿着灰色运动裤和黑色连帽衫,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前。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抱歉,来晚了。”他自然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塑料袋放在桌上发出闷响,“教练加练了半小时。”

      卫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裴照寒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盒牛奶,推过来一盒:“给你。”

      “我不——”

      “低血糖的人要多喝牛奶。”裴照寒打断他,已经插上吸管喝了起来,“训练完补充蛋白质,你也一样。”

      卫昭看着那盒牛奶。品牌是他从来没喝过的,包装上写着“高钙”两个字。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拿起来,小心地插上吸管。

      牛奶是温的。

      “怎么是温的?”他忍不住问。

      “用热水泡了会儿。”裴照寒说得理所当然,已经开始从书包里掏课本,“凉的伤胃。”

      卫昭沉默了,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一直暖到胃里。他想起昨天晕倒的事——只是轻微的低血糖,在图书馆整理书架时眼前一黑,被正好路过的裴照寒扶住了。很短暂的几秒钟,他恢复意识时,裴照寒的手还扶着他的胳膊,眉头皱得很紧。

      “你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什么样的面包?多大的?有喝东西吗?”
      “……”

      那场审问般的对话以裴照寒强行带他去医务室告终。校医开了葡萄糖,裴照寒盯着他喝完,表情严肃得像在监督某种重要仪式。

      “以后我会提醒你吃饭。”裴照寒当时说,语气不容反驳。

      卫昭以为那只是随口一说。

      现在看来,不是。

      “你的数学作业写完了吗?”裴照寒突然问,手里拿着本习题册。

      卫昭回过神来:“写完了。”

      “最后一道大题,”裴照寒把习题册推过来,指着画满问号的一页,“辅助线到底怎么加?”

      那是一道立体几何题。卫昭看了一眼,拿起铅笔,在图上轻轻画了一条虚线:“从这里,连接这两个点,然后证明这两个三角形相似。”

      裴照寒凑过来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卫昭能闻到他身上洗发水的味道,很清爽的薄荷味,混着淡淡的汗味——不是难闻的那种,而是像晒过太阳的草地。

      “等一下,”裴照寒皱眉,“为什么是这两个点?”

      “因为这条线垂直于底面,”卫昭又画了一条辅助线,“你看,这里形成直角……”

      他讲解得很耐心,声音很轻。裴照寒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个问题。窗外夜色渐深,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空调低低的嗡鸣。

      “懂了。”二十分钟后,裴照寒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谢谢。”

      “不客气。”

      “你数学很好?”

      “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裴照寒挑眉,“这道题我们班数学课代表想了半小时。”

      卫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植物图鉴。

      裴照寒也没再追问,开始认真写作业。他写字的速度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会低声骂一句“这什么鬼题”。卫昭偷偷观察他——写题时会咬笔杆,思考时会用左手无意识地转篮球(虽然现在手里没球),解出一道难题时会轻轻打个响指。

      这些都是小习惯,是那个在篮球场上光芒万丈的裴照寒不会展露的一面。

      十一点整,裴照寒合上最后一本作业。

      “走吧,”他说,开始收拾书包,“送你回去。”

      “其实不用——”

      “用。”裴照寒已经站起来,把两人的空牛奶盒收进塑料袋,“走吧。”

      卫昭只好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他的笔记本、速写本、铅笔、放大镜——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整理起来需要时间。裴照寒也不催,就靠在桌边等着,手里转着一支笔。

      走出图书馆,夜风比昨天更凉。卫昭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缩进袖子里。裴照寒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在了靠风的那一侧。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卫昭愣了一下。

      “明天下午有比赛,”裴照寒突然开口,“对三中。”

      “哦。”

      “来看吗?”

      卫昭沉默了几秒。他很少去看篮球赛——太吵,人太多,那种集体狂欢的氛围让他不适。

      “不来也没关系。”裴照寒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反正就是场普通联赛。”

      但卫昭听出了一丝别的什么。很微弱,像水面下转瞬即逝的涟漪。

      “几点?”他问。

      “下午四点,体育馆。”裴照寒回答得很快,快得有点可疑,“你要是来……我给你留个位置。前排,看得清楚。”

      卫昭又沉默了。他们走到宿舍楼下,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我考虑一下。”卫昭最终说。

      “好。”裴照寒笑了,是那种很明亮的笑,“晚安,卫昭。”

      “晚安。”

      卫昭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忍不住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裴照寒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楼,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全抵达。几秒后,他才转身离开,步伐轻快,甚至轻轻跳起来摸了一下路边的梧桐树枝。

      那个动作很孩子气,和篮球场上那个沉稳的队长判若两人。

      卫昭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裴照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卫昭站在体育馆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校刊和一支笔——像是随时准备记录什么,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馆内已经坐满了人,加油声、欢呼声、哨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声浪。卫昭在门口犹豫了几秒,几乎想转身离开。

      “卫昭!”

      王皓从人群中挤出来,额头上绑着“一中必胜”的发带,脸颊涂着油彩:“裴哥让我来接你!这边!”

      卫昭被半拉半拽地带进馆内。王皓领着他穿过人群,来到前排一个特意空出的位置——就在队员休息区旁边,视野极好。

      “裴哥特意交代的,”王皓大声说,盖过周围的噪音,“他说你可能会来,让我盯着门口!”

      卫昭坐下来,感觉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善意的微笑。他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校刊抱在胸前,像一面盾牌。

      四点整,比赛开始。

      卫昭对篮球规则一知半解,但即使是他也能看出,裴照寒打得很好——不,是太好了。他像一阵风,在场上快速穿梭,传球精准,突破果断。每一次起跳都充满力量感,每一次投篮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但卫昭注意到一些细节。

      裴照寒在每次罚球前,会用左手摸一下右手的腕带——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仪式。在队友投进一个好球时,他不会只是击掌,而是会用力拍对方的背,笑容灿烂得耀眼。当裁判做出不利于己方的判罚时,他会第一时间举手示意接受,然后转身对队友喊“没事,打回来”。

      这些细节让场上那个“裴照寒”变得立体。他不是完美的篮球机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习惯,有情绪,有领导团队的方式。

      第三节结束时,一中领先十二分。裴照寒下场休息,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和水,一边喝一边看向观众席。

      他的目光准确找到了卫昭。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照寒笑了,举起水瓶朝他示意。卫昭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回应。

      “那是谁啊?”旁边有女生小声问。
      “裴照寒的朋友吧,好像叫卫昭?”
      “以前没见过他来看比赛……”
      “裴哥特意留的位置呢。”
      “也好看啊。”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卫昭把校刊抱得更紧了。

      第四节开始,三中突然发力,打出一波8:0的小高潮,分差迅速缩小。场馆里的气氛紧张起来,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裴照寒的表情也变得严肃,每一次攻防都全力以赴。

      最后两分钟,比分打平。

      球传到裴照寒手里,他运球突破,在两人包夹下起跳——不是投篮,而是一个假动作,球传给了底角空位的队友。

      三分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漫长的弧线。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球移动。

      进了!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裴照寒和队友撞胸庆祝,笑容灿烂得仿佛能照亮整个场馆。比赛继续,但胜负已定。终场哨响时,一中赢了五分。

      队员们被包围了,同学、老师、家长涌入场内。裴照寒被簇拥在中间,接受着祝贺和赞美。卫昭站起身,准备悄悄离开。

      “卫昭!”

      裴照寒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还挂着汗,眼睛亮得惊人。他径直走到卫昭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把一个东西塞进他手心。

      是一条腕带,黑色的,还带着体温和汗湿。

      “纪念品。”裴照寒笑着说,呼吸还有些急促,“谢谢你来看。”

      卫昭看着手心里的腕带,布料已经磨损,边缘有些起毛,显然是用了很久的东西。他抬头,想说些什么,但裴照寒已经被队友拉走了。

      “裴哥!合影!”
      “教练叫你!”

      裴照寒回头看了他一眼,做了个口型:晚上见。

      卫昭握紧腕带,布料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他转身离开体育馆,欢呼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那天晚上,裴照寒来图书馆的时间比平时早。

      九点整,他推门进来,头发已经干了,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他看起来神采奕奕,那种赢了比赛后的兴奋感还没完全褪去。

      “你今天来了。”这是他的第一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喜悦。

      “嗯。”卫昭指了指桌上的腕带,“这个……谢谢你。”

      “不客气。”裴照寒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给你带的。”

      纸袋里是两块精致的抹茶蛋糕,翠绿的颜色,上面撒着细密的糖粉。

      “庆祝胜利,”裴照寒说,“教练请客,我多拿了两块。”

      卫昭看着蛋糕,又看看裴照寒。对方的眼睛很真诚,笑容毫无阴霾,像是真的只是顺便分享胜利的喜悦。

      “谢谢。”卫昭说,拿起叉子,小心地切下一小块。

      味道很好,微苦回甘,糖粉在舌尖融化。

      他们安静地吃着蛋糕,图书馆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翻书声。吃完后,裴照寒很自然地收拾了纸袋和叉子,然后拿出作业。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本小册子,“这个,给你的。”

      是一本植物摄影集,开本很小,装帧精美,封面是一片雨后的苔藓。

      “今天路过书店看到的,”裴照寒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觉得你可能喜欢。”

      卫昭接过摄影集,翻开第一页。照片拍的是清晨的露珠,在蛛网上凝成水晶般的串珠,光线透过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配文只有一句话:世界在细微处发光。

      他抬起头,看着裴照寒。

      裴照寒已经低下头开始写作业了,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卫昭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为什么?”卫昭问。

      裴照寒笔尖顿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这些?牛奶,蛋糕,腕带,书……”卫昭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甚至不算朋友。”

      空气安静了几秒。

      裴照寒放下笔,抬起头,直视卫昭的眼睛。他的表情很认真,那种赛场上的专注感又出现了。

      “我想成为你的朋友,”他说,一字一句,“这需要理由吗?”

      卫昭语塞了。

      “而且,”裴照寒补充,嘴角勾起一个有点痞气的笑,“你都把我写得那么透了,我总得深入了解一下写我的人吧?公平交易。”

      这逻辑很裴照寒——直接,坦率,不容反驳。

      卫昭低头翻看摄影集,一页一页,拍的都是最微小的自然细节:蝴蝶翅膀上的鳞片,树皮裂缝中的青苔,水面上的落叶纹理。每张照片都配有简短的文字,作者用诗意的语言描述这些容易被忽略的美。

      “这本书很好,”卫昭说,指尖轻轻抚过一页照片,“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裴照寒重新拿起笔,“写作业吧,不然又要弄到很晚。”

      那天晚上,他们待到十一点半。离开图书馆时,卫昭习惯性地把手缩进袖子里,但裴照寒从包里拿出一副手套——灰色的,毛线织的,看起来有点旧,但很干净。

      “戴着,”他说,“手都冻红了。”

      卫昭愣愣地接过手套。毛线很柔软,戴上后温暖迅速包裹了手指。

      “这是……”

      “我奶奶织的,”裴照寒走在前面,声音混在夜风里,“她每年都给我织新的,旧的我就收着。这副小了,你应该能戴。”

      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这次距离近了些,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在一起。卫昭的手套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像是从某个收藏很好的箱子里刚刚取出。

      “裴照寒。”卫昭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那个假动作,”卫昭说,声音被手套闷得有点模糊,“很漂亮。”

      裴照寒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看得挺仔细。”

      “我观察到了,”卫昭认真地说,“你起跳的时候,身体向□□斜,但眼睛一直看着右边。防守队员被骗了。”

      裴照寒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嗯。”

      “那你还观察到什么?”

      卫昭想了想:“你每次暂停的时候,会先跟每个队友击掌,然后才听教练讲话。你喝水的时候,会先含一口在嘴里几秒才咽下去。你在场上喊得最多的话是‘我的我的’,即使失误不完全是你的责任。”

      裴照寒彻底停下了脚步。

      路灯下,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被窥见了什么秘密,但又并不生气。

      “卫昭,”他慢慢地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观察人比观察蜘蛛网和苔藓要仔细得多?”

      卫昭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观察人——活生生的、会动会笑会输球会赢球的人——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的世界本该由静止的、安静的事物构成。

      “我……”他想辩解,但说不出话来。

      因为裴照寒说得对。这几天的观察日记里,关于“裴照寒”的篇幅越来越多:他转笔的方式,他解不出题时皱起的眉头,他喝牛奶时喉结滚动的弧度,他赢球后眼睛里闪烁的光。

      这些细节被记录在笔记本的角落,用铅笔轻轻写下,像是生怕被谁看见。

      “没关系,”裴照寒笑了,拍拍他的肩,“继续观察。我很荣幸成为你的观察对象之一。”

      他们继续往前走。快到宿舍楼时,卫昭突然问:“那你观察到我什么?”

      裴照寒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夜空,今天星星很少,只有几颗特别亮的在云层间隙闪烁。

      “我观察到,”他缓缓地说,“你紧张的时候会捏自己的食指关节。你思考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上方看。你看书看到喜欢的句子,会用铅笔在页边轻轻点一下,留下一个小点。”

      “你写东西的时候,会先写草稿,再誊抄到笔记本上,但草稿上的字比正式的要好看得多,更自由。”

      “你走路的时候习惯靠右,即使左边没人。”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每一条都精准得让卫昭心惊。

      “你怎么……”卫昭的声音有点干涩。

      “你以为只有你在观察吗?”裴照寒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像两潭深水,“卫昭,这个世界是双向的。你在看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看你。”

      宿舍楼到了。卫昭站在台阶下,手套里的手心微微出汗。

      “明天见,”裴照寒说,“记得吃早饭。我会检查。”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副手套送你。旧的,别嫌弃。”

      卫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灰色的毛线手套,食指关节处有个小小的补丁,针脚细密,是精心缝补过的。

      回到宿舍,他坐在床边,慢慢摘下手套,放在桌上。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发现,观察者也会成为被观察的对象。”

      “他记住了我所有的小习惯,那些连我自己都没注意过的细节。”

      “我开始怀疑,到底是谁在观察谁?”

      笔尖停顿,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手套很暖。牛奶也是。”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温柔的沙沙声。远处体育馆的灯光已经熄灭,校园沉入梦乡。

      但在某个安静的角落里,一种全新的、双向的观察,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