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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茶馆怎与我同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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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门的山脚周围皆是湖水,自门的出口处坐船直至慢慢见到稀疏的人烟时,大抵就到了凡人所处的地方。
修真者以灵气蕴养自身,万物皆有灵,有灵的地方便有灵气,是以,凡人对于修真界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此刻,沈汐照与霍骄正立于江河湖水的岸边,这里停靠着几只船只,和摆渡的船夫。天水相接,不时自海面上吹来清凉的风,令人心旷神怡。
沈汐照正要迈入一只最为简陋的小船,却见霍骄拉住了她,嫌弃的摇了摇头,带着她来到了另一处,这里停靠着一只堪称全场最壮观,最气派的飞舟,舟身上都镶满了艳红的绸带与璀璨美丽的晶石,更难以想象里面是怎样的盛况。霍骄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沈汐照上了船。
沈汐照本身并不在乎这些诸如身外之物,物质体验等的,因而很自然的选择最简陋的,见霍骄如此豪气的上了这座船,也只能哑口无言。
飞舟很快启动,霍骄走到一处楹窗,将它推开,霎时灌满了满身山风。对于修真者来说,有灵力的加持,这些风吹进来不至于很猛烈,而是控制在一种很舒缓的速度,令人可以尽情欣赏这大好江南风光。
不知飞了多久,霍骄感觉探出去的手有了一丝凉意,天际竟是下起了细雨。此时人间正值春三月,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柳色青青,令人想起一句诗:渭城朝雨浥轻尘。
霍骄仔细的观察着那雨,不时在微风的吹拂下欹斜地洒去,乱玉碎琼,晶莹的水珠煞是漂亮,忽然出声,意有所指的说道:“还是要多出门游历啊。人间美景,果然带给人不一样的心境。”
沈汐照静静的坐在画舫内听雨。听闻此语,她的面色仍亘古无波。霍骄推开的窗自外由内有规律的灌进空气,仔细一瞧,沈汐照的周身有灵力在波动。
霍骄见此状,呆滞了一瞬,随后又无奈又有些好笑的道:“沈汐照,你可真是一个绝佳的苦行僧。”她暗戳戳的观察着,发现沈汐照灵力波动确实更强了,有些叹惋,不知是好是坏。又想到此次带她出行的目的,有些苦恼。
这咋整?别人在惬意享受时光,她在苦修,看的她都有些心痒痒,想就此盘坐入定了。
唉,到了人间再说吧。
锦城的市井很是热闹,沈汐照与霍骄并肩的走着。此时她们早已经下了飞舟,又在霍骄有意无意的坚持下,看了山下不少山水,慢悠悠的才抵达这里。但对于沈汐照来说她的感受是怎样的就不好说了。
前方,一家名叫“汐照茶馆”的茶馆赫然映入眼帘。
霍骄看到这名字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噗嗤一笑,道:“汐照茶馆?沈汐照,这取名字的与你可真有缘分,刚好我也渴了,我们进去坐坐吧。”
沈汐照看到此幕,一种隐蔽而细微的尴尬与羞耻感在她心上划过,她默默无言,本有些抗拒,却被霍骄拉着进了馆内。
入了茶馆内,店家很热情的过来招待,他道:“两位想喝些什么?我这茶馆可什么都有!瞧两位气度不凡,应当是那所谓的仙人吧?”
霍骄笑而不语。看着店家递过来的茶类细目,随意指了一下,然后状似无意的道:“此茶馆的名字有何寓意么?我瞧着倒是挺投缘。”
闻言,沈汐照也看向店家,目光炯炯。
那店家目光一亮:“投缘便对了!你既然也是修仙的,那便应该听过一个人,叫沈汐照,她便是出自我们锦城,来我茶馆喝过茶,还夸过我们茶馆的茶好喝呢!”
霍骄捂住了嘴,惊奇的看向沈汐照,却见一直坐着沉默的沈汐照忽然开囗:“不可能。”
那店家愣了一下,却听沈汐照分析道:“你说她来你茶馆喝过茶,可我观你茶馆装潢崭新,应是近几年甚至最近一年才开的,她年幼便拜入归一门,便鲜少下山,如何能喝你店的茶?”
茶馆店家汗颜,这些他都不知道。那话本上也没写啊,他不懂什么修士仙人,只看见过那书肆里以沈汐照为主角的话本卖的很爆,听了一耳朵,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引流的主意。
况且,自从他将店名改为汐照茶馆后,也确实吸引到了许多客人,其中也不乏修士。
但表面上定然不能承认,这店家嚷嚷道:“你又不是这沈汐照,怎知她来没来过?就算是那修仙的,也是个人,也要吃饭吧?”
见沈汐照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这店家莫名有些发怵,他吞了吞口水道:“这修仙的我也不是没见过,许多都到我这茶馆喝过了茶,怎知那沈仙人不会呢?”
听他这一席话,霍骄了然,许是这店家借沈汐照的名声诓人来他茶馆里吃茶,由此吸引了不少未辟谷的练气修士。
沈汐照反问道:“你怎知我不会是沈汐照。”
店家闻言惊恐的抬头,望着少女冷淡的脸,他急切的思忖着,忽然想到那话本上写过的,修行者不得杀害凡人,否则就会如何如何。无论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那传闻中的修仙人,他店的招牌都不能砸,不能让这两个人破坏了他的生意。
想到这,他面带不耐烦的道:“你这人怎么如此咄咄逼人斤斤计较?怕不会是对面茶馆嫉妒我家生意好,特意来毁我招牌的吧?去去去,这茶我不卖给你们了,本店不欢迎你们。”
见此人如此固执,难讲通,沈汐照的眉间闪过一丝郁气。
霍骄则打算亮出自己的身份铭牌,到时候让在这周围的修仙者看一看,不能让此人得逞,继续骗人。她通灵传音沈汐照关于自己的对策,可沈汐照却道:“不必了。”
她转身就出了茶馆,不做停留。霍骄追上她,却听沈汐照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人间情暖吗?简直无聊至极。”
霍骄也没想到会这样,但还是道:“少数而已。若我们行动,稍加澄清,定然不是这个局面…”
“那又有何意义呢?等他死了,这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一阵无言,沈汐照与霍骄都慢慢的走着。
“诸君瞧一瞧素绢啦!”一个少女般温柔而婉约的声音喊道,在市井的吆喝声中显得如此明媚与亮眼。
沈汐照漫不经心的看过去,看到那立在绸缎铺前的女子,脚步一顿。
霍骄跟着看过去,见此人也是一愣。只见这女子站在自家的铺子前对着来往的人群招手,对于凡人来说可能看不出来,可对于修仙者而言,她动作僵硬,目光平视着前方,竟是一眨也不眨,很明显,这是一个傀儡!
那女子见沈汐照二人看过去,惊喜的道:“两位道君可是对奴家的素绢感兴趣?”
沈汐照偏过头,不言。此处大多是凡人,这里却有一位非人,傀儡乃是修道者才弄得出的东西。任谁都看得出,这里恐怕别有一番隐情了。
女子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道:“欢迎两位道君下次再来看看啊。”
她居然知道她们是修仙者。不过,就算有什么隐情,与她有何关系。
方欲走,却见霍骄拉住了她,笑眯眯的道:“来都来了,不妨看看。”
沈汐照望着她,霍骄也回头望着她,还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会,沈汐照无奈道:“行。”
她们走进了这绸缎铺,那女子连忙怀着欣喜的神情给他们介绍这些帛布。霍骄微笑道:“姑娘,你叫何名字?”
“回禀道君,奴家名唤白素绢。”女子恭敬的道。
沈汐照看着她织的素绢,绣工中规中矩。此时从内屋走出来一名男子,白素绢见了他,盈盈一笑着道:“夫君。”
男子也憨憨一笑,看到有外客来了,他打量了一番沈汐照与霍骄,两人俱是超凡脱俗,他眸色一亮:“两位可是修士,真是…那什么,与众不同!”他显然用词有些贫瘠,惹得白素绢忍俊不禁。
霍骄道:“白娘子,这是你织的布吗?”
白素绢答道:“是奴家亲手织的。”
她丈夫自豪的道:“我娘子织的素绢,以前在邻里街市都是非常有名的,经常被不少富商相中,派人采买呢。”
白素绢的眸子一瞬间忽然陷入了迷茫之色,她喃喃着:“奴家,不记得了。”
男子叹声:“我娘子忘了很多事,从很多年前就这样,记性不太好。”
沈汐照心中默默冷笑,她这不是记性不好,是分明就没有这段记忆。忽然,她看向铺子外头,一位身着道袍的人缓缓走进来,见了这铺子里站了好几个人,微微一愣。
见了此人,沈汐照面上尽是凝肃,只因对方丝毫没隐瞒自己的修为,他是个修士,还是个筑基中期的修士。
况且…沈汐照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幽深,她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隐隐的令她兴奋的,阴郁的气息。
白素绢的丈夫见了此人,却是热情的迎上去道:“风兄!你来了,快到里头坐坐。”白素绢也偏头笑着,显然他们夫妻二人对此人甚是熟稔。
这道袍修士也浅浅的笑着,略带审视的目光看了几眼沈汐照二人,率先客气的道:“在下归一门的修士风遥,不知两位仙子如何称呼?”
思忖了一阵,霍骄抬眸,莞尔道:“称呼倒不必了,我们不过随意看看素绢,无结交道友意。”言罢,牵沈汐照走了。
落日熔金,画桥蘸波,沈汐照虚倚在凭栏上,细细摩挲着其上的细腻的纹路,和风撩起她的发丝,她盯着远处移动的花伞看。
“这很明显,那个筑基修士有很大的嫌疑。我们要追究白姑娘是怎么死的,就要先从他下手。”霍骄摸着下巴,认真道。
“你为何知道这白姑娘是存在之人。”
“这…”霍骄讪讪,望着她不甚自然的神色,沈汐照又问道。
“那我们不赶路了么?”
闻言,霍骄眸子更是躲躲闪闪。沈汐照觑着她神色,只是淡笑,笑时藏了几分暖意。
画桥下是碧色的湖水,以及熙熙攘攘的大道。夕暮将此城都映照出一幅流动的光影图,木质沉香,小巷衔着晚霞。一人打着伞穿过街道,从桥下走来。
这人真奇怪,未下雨还打伞。
沈汐照一直在盯着他看,望着他温和的眉眼,她怔了怔,一颗心莫名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