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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从腊月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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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家里来串门,送年礼的人络绎不绝。
今年跟往年不同,小太爷家里有人了。
送礼的东西除了有给小太爷的,还都会带些小哥儿用的。
苏禾本不是会聊天说话的人。
但来的人如果有小哥儿或者媳妇,他就要坐在那一起说话。
柳志恒看他应付不来的时候,就把他支开,让他去苏米屋里躲一躲。
苏米特别喜欢隔着帘子,听着东屋说家长里短的。
每次被苏禾逮住都要教育一下。
苏米看见村长这天来,带过来好些的东西,大家忙活着祭拜祠堂的用品。
柳村每年开祠堂,都非常隆重,但那一天他都跟哥哥躲在家里不出门。
因为他们不是柳家人,也从来没有参加过。
今年不一样了,他哥哥是柳家小太爷的小哥夫。
他拉着苏禾指着歪头的猪头瓜果:“哥,今年开祠堂,你是不是要一起去。我听说每次可隆重了,小太爷在上位。”
苏禾也想到这件事,心里总有点不舒服。
不是他想的多,他毕竟不是柳家的小爷爷。
开祠堂祭拜祖宗,心里不踏实。
二十八开祠堂,二十六这天东西都准备齐全。
苏禾一天都心神恍惚有心事,柳志恒发现人不太对劲。
晚上的时候追问了一句。
苏禾把心里的顾虑说了。
柳志恒琢磨也觉得确实,他们不是实质伴侣。
一年的祭拜是大事,马虎不得。
两人沉默一会儿,柳志恒突然想到,苏禾没有入族谱。
那不参加祭拜也没什么。
跟苏禾说这事交给我了。
他得先跟族老们说一声,别到时候给苏禾扣个不尊重祖宗的帽子。
果然跟大家一说,竟然有两个声音。
一派觉得小太爷都结婚了,不参加祭祀是对祖宗不敬。
另外以柳五爷一派觉得,没在族谱算不得柳家人,不能参与祭祀。
两派人还挺坚持,小太爷觉得不错,免得他跟大家掰扯了。
只要有不同意参加的,他就能借坡下驴。
装模作样的一脸为难,表示要好好考虑考虑。
仔细思量一下这件事,毕竟一年的祭拜,关系到来年的运程。
就算年纪不大,柳志恒辈分在这里,村里人讲究这个。
最后的话语权还是他做主,最后他拍板。
苏禾作为柳家的普通小夫哥,参加仪式,只是不作为小爷爷上位,接受大家的行礼。
柳志恒这人吧,思想有时候新,有时候旧。
他并不觉得一年的运程,跟祖宗有什么关系,但他又觉得,对祖宗的敬畏之心要在。
所以苏禾不作为小爷爷,其他的就不在乎。
柳继还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不让小爷爷参加祭祀居上座。
柳志恒让他好好吃饭别管那么多。
晚上的时候他自己跟苏禾把这件事说了一下。
怕苏禾多想,苏禾明白柳志恒的想法。
两人在这点上还挺一致。
二十八这天早上,柳志恒起来沐浴熏香。
穿的一身黑色长棉褂,神情肃穆。
平时柳志恒身上总是带着几分的懒散。
这是苏禾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的正式。
柳继村长包括岁数最大的柳五爷,都到家门院子里,等着柳志恒一起去祠堂。
柳村人整整齐齐的,这天大家都要穿黑色。
小太爷正前方,按照辈分依次往后排。
柳继都要到后面。苏禾跟苏米今天也跟在最后面。
柳村的四百户,一千多口人,整整齐齐的跟着柳志恒,到柳仙山脚下的一间四合院。
古朴的门庭诉说着沧桑。每一块砖瓦都记载着柳家的故事。
柳志恒拿着铜钥匙开锁,咯吱一声沉重的铁门,缓缓像两边散去。
柳志恒挺直腰板,稳稳的踏进院子里。
在祭祀之前,这院子里里外外都已经打扫干净。
柳志恒进入大堂,村长带着人把供品,摆放整齐。
红烛燃起,瓜果梨桃,鸡鸭鱼肉依次放好。
柳志恒带头下跪,手持高香给祖宗上香。
嘴里念叨着列祖列宗保佑柳家万事顺遂,一年好运。
后面乌泱泱的一群人,院子里跪不下,都排到外面,纷纷给祖宗扣头。
仪式郑重又热闹,祭拜之后这些祭品,会分发给大家,给大伙食用了,东西不多都是紧着给孩子们吃。
柳志恒给柳继塞了一个苹果,自己拿了两个橘子。
祭拜完之后他去后面找苏禾,把手里的橘子给他和苏米一人一个。
大家看到的都会心一笑。
祠堂会一直开到大年初五,这几天各家各户,自己也会来祭拜一番。
初五一过柳志恒重新把门关上。
没有重大事件,就要等明年再开。
苏禾看着手里的橘子没舍得吃,因为是柳志恒给的,还是祭祀的供品。
一直放在手里拿着,时不时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
柳继看着眼馋:“小爷爷,你不喜欢吃橘子,给我吃。”
手刚伸出去,就被柳志恒给打开:“一筐一筐的橘子,你吃他这个干嘛?”然后看看苏禾:“吃了,这东西家里还有。”
苏禾知道有,只是他很少吃水果,也舍不得。
但这个毕竟寓意不同。
柳志恒不走就看着他,意思很明显,看着他把东西吃完。
苏禾把橘子拨开,第一瓣先递给柳志恒。
男人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了。
剩下的苏禾自己一口,柳志恒一口。
两人把一个橘子吃完,脸上耳朵都红的厉害。
苏禾把橘子皮放在院子的矮墙上,转身进屋里去坐在炕上,缓了半天。
拿起本书来怎么也看不进去。
苏米里里外外的跑着玩,现在他跟柳家村里几个同学玩的很好。
几个半大的小哥儿,挤在他西屋里面看录像带,说话聊天的。
苏米变得比以前都开朗了许多。
柳志恒这边吃喝东西都多,快过年他还定了好几头猪。过年杀了之后各家各户都能分到肉。
苏禾靠在门边,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分肉。
每年柳志恒都会给大家发肉,柳家村的外姓人有个十几户,基本上都跟柳家联姻,这天都会一起过来领东西。
但苏禾从来没来过,因为当年的事情,他们一家成了柳村的公敌。
父亲们为了能活下去,出去找活干打工,往家里送钱。
他们一家是想过几年离开的柳村的,只是命短两人一起没了。
苏禾怨天怨地的都没用,父亲们的尸体放在院子里。
奶奶不堪刺激直接倒下,第二天就咽了气。
那时候真的是天都塌了。
带着苏米跪在院子里,不吃不喝的跪着。
没有吃的,没人做饭。
后来他甚至都哭不出来,闭眼之前最后的感觉,是有人接住了倒下的他。
是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有人跟他说小太爷。
柳志恒端着一盘的猪血快步走过来,到门口看到苏禾发呆,唤了一声:“干嘛呢?烧火,晚上爷爷给你们蒸血糕吃。跟柳继说拿半斤肥肉过来。”
苏禾反应了一会儿,哦了一声,看着一盆红红的东西,撇了撇嘴,他没吃过猪血。
过年在柳志恒这边吃饭的人还不少。
因为伙食好,柳继还有另外几个小年轻的,也跟着一起,人多也热闹。
吃饭前苏禾拉住柳志恒叮嘱他少喝一点。
柳志恒笑的乖巧的点点头:“听你的。”
吃上饭柳志恒确实没多喝。
晚上吃完饭柳继在大门口放电影,大伙拿着小板凳过来,空地上还烧了几堆火给人们取暖。
柳志恒院子里放了一堆的鞭炮,孩子们都过来拿着放着玩。
苏米跟同学们坐在一起,吃着瓜子看着电影,蛐蛐,蛐蛐的。
苏禾裹着羽绒服,柳志恒非要他穿上的。站在大门旁边,突然觉得羽绒服真暖和,暖的心里发烫。
十二点一到,全村每家每户都开始燃放鞭炮。
他们家里的挂编是柳志恒亲自点的,他是家里的主心骨。
柳志恒还让柳继自己回家,也点了一挂鞭炮。之后柳志恒又拿起来一挂鞭,看着苏禾:“走,去你家门口点一挂。”
毕竟出了苏禾,还有苏米。
苏禾拉着苏米,三个人就着手电的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去了苏家。
也没进门,把挂编放在大门口。
也是柳志恒点的。
劈里啪啦的响声,混在村里的鞭炮声中。
苏禾看着闪着的火光,抹了一把眼睛,紧紧的抱着苏米。
他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但心里的苦翻上来压不下去。
人在经历痛苦的时候,本身并不觉得有多辛苦。
但在幸福的时候,回味起来才会发现,满嘴的苦涩,满心的酸涩。
苏禾赶紧把眼泪擦掉,过年不兴哭的。
柳志恒挺重视新年的,不想让人看见少兴。
劈里啪啦的放完鞭炮,柳志恒冲着两人咧嘴笑的开心。
大手一挥带着人晃晃悠悠的回家了。
从年三十到初五,柳志恒家里都热热闹闹的。
每天晚上都放一部电影,给大家看。
过了正月十五年味褪去,这年也就过完了,苏禾又开始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