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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野狐惊尸,仓皇遁走 野狐惊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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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浸了墨的绸缎,沉沉压在山涧上空。山风穿过峭壁的缝隙,带着涧底的湿冷,卷着腐叶与苔藓的腥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在石穴外凝成一层薄霜,沾在藤蔓上,随着风轻轻摇晃,细碎的冰粒落在涧边的石头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石穴里,郭露依旧蜷缩在最深处的干草堆里。上一章他闯进这里时,干草被他无意识地扒乱,此刻正随着他吐纳阴煞的节奏,微微起伏。覆体的白绒早已不是刚从荒冢爬出时的薄霜模样,寸许长的冰针状白毛根根立着,泛着冷白的微光,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兽,连眼窝周围都长满了细密的白毛,将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遮得只剩一道缝隙,却依旧能透出里面阴煞凝聚的寒芒。
掌心的碎玉贴着冰冷的石壁,玉纹里渗出道道淡青色的微光——这是他从树洞挖出的那块残玉,此刻正像一块阴寒的磁石,引着石穴深处的地脉阴气往他体内钻。石穴的位置恰好压在一条细小的地脉支线上,常年的阴寒顺着地脉往上溢,被郭露掌心的碎玉牵引,源源不断地渗进他的尸身,顺着筋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尸身在这股精纯的地脉阴气滋养下,愈发凝实沉重。原本泡胀如石灰的皮肤,此刻已被阴煞淬成了瓷白的玉色,肌理紧致顺滑,连之前被雨水泡得发皱的地方都变得平整,泛着一层冷润的光泽。骨节里的卡顿感几乎消失殆尽,之前转动脖颈时的脆响,此刻已变成了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像是玉石相击的微声。指甲也在阴气的滋养下愈发尖利,暗青色的甲面泛着冷光,无意识地抠进石壁时,能轻易留下几道深痕,石屑簌簌落下,混着苔藓的碎末,散落在他脚边的干草堆里。
石穴里还残留着野狐的气息,淡淡的狐臊味混着干草的湿气,被郭露的尸气压得几乎消散,却依旧在干草堆的角落里,留下一丝微弱的阳气痕迹。郭露的尸气脉络捕捉到这股气息时,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嗬——”声,尸气从毛孔里溢出来,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石穴里的阴寒牢牢裹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阳气。
这一日的蛰伏,让他对阳气的感知愈发敏锐。清晨时,几缕透过山涧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天光,都让他的尸身泛起熟悉的刺痛,他本能地往石穴深处缩了缩,将身体贴在石壁上,白绒绷紧,将那几缕阳气挡在了外面。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山涧里的阴气再次浓郁如实质,他的尸身才微微放松下来,继续吸收着地脉里的阴煞。
而此刻,山涧的暗处,那只被郭露吓跑的野狐,正缩在峭壁的另一道石缝里,一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石穴的方向。它是这一带的老狐,皮毛早已在常年的阴寒里变得油亮,带着淡淡的灰黑色,是山涧里少见的成精野狐。这处石穴是它找了好几年才发现的绝佳巢穴,背阳、避风、又压在地脉支线上,常年阴寒,连山民都很少靠近,它在这里住了三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可清晨回来时,一股从未闻过的、冰冷刺骨的尸气从石穴里飘出来,让它刚靠近就浑身发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它能感觉到那股尸气里带着的暴戾,像是从九幽地府里飘出来的,带着冻魂蚀骨的寒意,连它这只成精的野狐都忍不住打寒颤,只能躲在暗处,等着这个闯入者离开。
它已经饿了一整天,石穴里藏着它过冬的储备——三只风干的野兔,还有几枚从山民坟里叼来的铜钱,那铜钱带着死人的阴气,是它用来压制阳气的宝贝,若是丢了,冬天怕是熬不过去。夜幕降临后,山涧里的阳气彻底沉了下去,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雾,它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石穴的方向挪过去。
它的脚步极轻,肉垫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几乎没有声响,尾巴紧紧夹在腿间,耳朵警惕地竖着,捕捉着石穴里的每一丝动静。山风卷着雾气,掠过它的皮毛,带着石穴里飘出来的尸气,让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石穴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郭露吐纳阴煞时,白绒颤动的细微声响,还有他骨节偶尔发出的轻响。野狐停在洞口外的藤蔓后面,鼻子凑到石穴边,小心翼翼地嗅着——那股尸气比白天更沉、更冷,带着一种让它骨子里发寒的气息,像是能冻住它的魂魄。它的身体微微发抖,爪子在湿滑的石头上不安地刨着,却还是忍不住往前挪了挪,它的宝贝和食物都在里面,它不能就这样放弃。
它伸出爪子,轻轻拨开了洞口的藤蔓。藤蔓上的霜花落在它的爪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它缩了缩,却还是咬着牙,拨开了一条缝隙,往石穴里探了探。石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浓郁的尸气扑面而来,让它差点忍不住转身逃走。它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抵不过食物和宝贝的诱惑,低着身子,钻进了石穴里。
石穴里的干草被郭露压得凌乱不堪,原本堆在角落的野兔干被郭露无意识地扒到了一边,散落在干草堆里,带着淡淡的肉香,混着干草的湿气,飘进野狐的鼻子里。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朝着食物的方向挪过去,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光,死死盯着那几块野兔干。
它的脚步依旧很轻,爪子踩在干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石穴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郭露蛰伏的混沌。
他的尸身猛地一僵,原本微微起伏的白绒瞬间绷紧,像一头被惊动的兽。空洞的眼窝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里凝聚的寒芒骤然亮起,尸气从毛孔里溢出来,在石穴里凝成一股冰冷的寒气,朝着野狐的方向涌去。
野狐被这股寒气吓得浑身一哆嗦,停下了脚步,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郭露蜷缩的角落,身体缩成一团,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声,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它能感觉到那股尸气里的暴戾,正朝着它压过来,像是要把它冻在原地。
郭露无智无识,却能感知到这股带着阳气的气息正在靠近,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尸气愈发浓郁,将整个石穴都裹住了。他没有思考,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靠近的阳气,是威胁,要驱逐,要远离。
他缓慢地撑起身体,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朝着野狐的方向挪过去。他的动作依旧僵硬,却比之前快了不少,白绒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像一道移动的霜影,朝着野狐缓缓靠近。
野狐回头瞥了一眼,看到那道惨白的身影朝着自己挪过来,浑身覆着白绒,空洞的眼窝对着它,带着刺骨的寒意,它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食物和宝贝,转身就往洞口跑,爪子在干草上乱扒,发出刺耳的声响,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石穴,一头撞在洞口的藤蔓上,藤蔓上的霜花簌簌落下,砸在它的背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冲出石穴,一头扎进了山涧的雾气里,连头都不敢回,只留下几道凌乱的爪印,还有一股淡淡的狐臊气,留在石穴里。郭露的脚步停在了洞口,空洞的眼窝望着野狐逃走的方向,喉咙里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尸气也慢慢收敛,重新缩回了体内。他没有追过去,只是本能地感知到那股阳气正在远离,石穴里又恢复了安全的阴寒,于是他转过身,重新蜷缩回石穴的最深处,掌心的碎玉依旧贴着石壁,继续吸收着地脉的阴气。
石穴里的干草被野狐扒得凌乱不堪,角落里的野兔干被它碰掉了一块,落在郭露的脚边,带着微弱的阳气。郭露的白绒微微颤动,对那股阳气保持着警惕,却没有靠近,只是任由那股微弱的阳气被石穴里的阴寒冲散,消失在雾气里。而野狐藏在干草堆深处的几枚铜钱,被郭露的尸气压在下面,带着淡淡的铜锈味和阴气,被他无意识地压在了身下,铜钱上的阴纹,与他掌心碎玉上的纹路,隐隐有几分相似。
这是一个极淡的伏笔,郭露无智无识,根本不会在意身下的几枚铜钱,更不会知道,这些带着死人阴气的铜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帮他挡住一次道门修士的攻击。
石穴外的山涧里,野狐逃到了另一头的峭壁下,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浑身发抖,心脏狂跳不止。它缩在岩石后面,盯着石穴的方向,再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等着这个闯入者离开。山风卷着雾气,掠过它的皮毛,带着石穴里飘出来的尸气,让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它终于明白,这处石穴,再也不是它的了。
而石穴里的郭露,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意识依旧混沌,只有本能在驱动着他,吸收着石穴里的阴煞,滋养着尸身。掌心的碎玉在他吸收阴气的过程中,微微亮了一下,石穴里的地脉阴气顺着玉纹渗进他的尸身,让他的骨头愈发凝实,原本泛着死白的皮肤,被阴煞滋养出一层淡淡的青色纹路,像极了石穴里的苔藓,却带着冰冷的光泽,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夜幕渐渐深了,山涧里的雾气愈发浓郁,连涧底的流水声都变得模糊不清。郭露蜷缩在石穴的最深处,白绒随着吐纳阴煞的节奏微微颤动,空洞的眼窝对着石穴外的黑暗,像一尊蛰伏的雕像,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的到来。山风穿过峭壁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着雾气,掠过石穴的藤蔓,留下细碎的冰粒,落在涧边的石头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石穴里的铜钱被郭露的尸气滋养着,泛着淡淡的青芒,与他掌心的碎玉遥遥呼应,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却被石穴里的阴寒和雾气,牢牢藏住,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