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欢喜香（1） 欢喜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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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拂过林梢，橘怀袖正蛰伏在一丛野杜鹃的阴影里。他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和爬满苔藓的山石浑然一体。他下意识地控制着呼吸，被腰带束紧的腰腹又薄下去一分。
他看着不远处的两个身影，那两人一前一后，正快速穿过乱石嶙峋的山径。
前头那老头衣衫褴褛，跌撞奔窜，正是恶贯满盈的毒药修林老鬼。后头那位一袭白衣，步履从容，好似踏青游春的，则是金陵谢氏的少主，谢婴麟。
橘怀袖冷眼觑着，就见谢婴麟忽而驻步，俯身拾起一片落花凑到鼻端轻轻一嗅。姿态之闲雅，好似闺阁女郎拈花照镜。
好一个装货，橘怀袖在心底哼了一声。谢家少主素以光风霁月之姿闻名天下，但橘怀袖十分清楚，此人骨子里就是一条刻薄的懒虫，除了练剑，万事不萦其怀。今日这懒骨头竟肯追着林老鬼跑了十余里山路，真是破天荒的奇事。也因此，橘怀袖才肯跟上来一探究竟。
毕竟，谢婴麟是他早便选定的剑道对手，他须得严加防范，勤加观察，从谢婴麟的一招一式，一呼一吸，乃至起居坐卧，修炼日常，他都必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橘怀袖又观察了一会儿，直到谢婴麟随手将林老鬼的反击全部化解，林老鬼跪地求饶，眼看已经被逼入绝境。
橘怀袖弹了个响指，一张灵符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将二人的对话送到他耳边。
只听林老鬼正在谄媚地求饶，而谢婴麟的姿态分明是居高临下的，语气却是一派温和亲切：“也罢，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知前辈要用什么，来换这条命呢？”
林老鬼慌忙打开乾坤袋，丢出来一堆奇形怪状的灵球：“都在这儿了，都是老朽压箱底的宝贝！您随便挑，随便拿！”
谢婴麟一抬手，灵球全部漂浮到他面前，任他挑选。
“嗯？这就是灭杀丹心派的飞蝗蛊吧？这是……天人五衰丹，啧，还有断肠散、鬼□□、销魂丸、九幽蛊虫......前辈倒是好手段。”
林老鬼见他如此识货，一时冷汗涔涔落下。
选了一番后，谢婴麟突然指着一个粉色灵气球问：“这是何药？”
“真人好眼力！”林老鬼赶忙道：“这可是老朽压箱底的宝贝！出了名的迷药欢喜香！”他嘿嘿怪笑起来，“无论多高的修为，只要是纯阳功体的人闻到，再以内力催化，便能撩人心火，动人情肠。就是九重天上的神仙闻了，都会婉转承宠，嘿嘿嘿......真人需要吗？”
闻言橘怀袖心中戏谑：莫非这就是谢婴麟的目标？□□？
他迅速在心中想好了下次见面时要如何嘲讽谢婴麟。
而远处的谢婴麟则是悠悠摇头：“前辈好不诚的心，这么些下三滥，也拿出来赎命。”
林老鬼见他对毒药和春药都不感兴趣，心知今天不出点血是走不脱了，一边肉痛，一边不情不愿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只锦盒。
他正要开口，就见谢婴麟狭长的眼眸盯住了他，林老鬼心中登时掠过一阵惊恐，他慌忙丢了手里的玩意儿，又飞快从兜里掏出一物。
“还有这个！”林老鬼吱哇乱叫，“太初玉！这可是个宝贝！据说用来锻剑，能大大提升法剑的威力！老朽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这么一小块！”
太初玉！
橘怀袖立刻看过去，只见林老鬼手中的宝匣里，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石。这玉石乍一看毫不起眼，仔细分辨，才能看出它的内部似有云雾在缓缓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橘怀袖眯起眼，多年来他一直在和谢婴麟互相砥砺彼此的剑道，如今正到了一起打造法剑的关键时刻，倘若谢婴麟得了太初玉……
宝匣重新合上，林老鬼颤抖着跪伏在地：
“真人明鉴！这、这太初玉只此一块，绝世难寻！老朽性命贱微，可这石头……怕是再也遇不上第二块了！”
谢婴麟把粉色的灵球收进囊中，饶有兴致地说：“太初玉啊，这样的至宝，即便是我谢氏，也不过仅有两枚而已。有了它，炼剑的进度必定一日千里，随之而来的就是剑心的精进、剑意的淬炼、剑法的纯熟……可谓是，一步占先机，步步叠胜境。”
林老鬼急急道：“真人慧眼识珠！此物献给真人，只求一条生路！老朽愿立心魔誓，从此远遁……”
橘怀袖心念电转间，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指尖真气一吐，符纸无火自燃。下一瞬，他已闪现至谢婴麟面前，右手并指如剑，直取谢婴麟心口。
这一下出手极快，从现身到出指，不过一弹指间。可谢婴麟竟像早有所料，轻轻往后一撤避开橘怀袖的攻击，眉眼含笑道：“秀秀，怎么你也在此？”
橘怀袖一击落空，反手又射出三道剑气，剑势刚猛凌厉。他回道：“谢兄，人生何处不相逢？”
谢婴麟不闪不避，手中玉笛一横，一缕绵密剑气飘出，将三道刚猛剑气尽数化解。他笑着说：“能在此处相逢，秀秀还真是黏人啊。”
“懒骨头难得出山，叫我好奇罢了。”
两人一刚一柔，一猛一缓，眨眼间已对了十余招，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橘怀袖指锋疾刺，如暴雨倾盆，谢婴麟玉笛慢悠悠画着圈子，进退之间优雅从容。
林老鬼见二人缠斗得紧，一把抄起太初玉，偷摸从怀中摸出个乌黑小瓶往地上一摔，一团浓绿毒烟顿时炸开，林老鬼借着烟雾的遮掩，连滚带爬地窜走。
橘怀袖和谢婴麟同时一顿，对视一眼，又同时抬手一挥，两道剑气猛地飞出。
一道剑光很轻很淡，悠悠地绕开挡路的巨石，却陡然在半空折返，射向橘怀袖脸上的青铜面具！
另一道剑光则刚猛爆裂，没有任何花招，直直地往前突刺。它猛地越过前一道剑光，越过林老鬼，轰的一声炸在不远处的山石上。
谢婴麟赞道：“好剑气！”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林老鬼，也将射向橘怀袖的剑光带偏了一点，凌厉的劲风割开橘怀袖的衣袖，露出一截莹白的肌肤。橘怀袖毫不在意，身形一动，直奔林老鬼。
“去死吧！”林老鬼猛地翻身而起，扬手撒出一大把浓绿的粉末，腥臭味扑鼻，毒粉所过之处，金石融化，花木枯死。
橘怀袖却不躲不停，继续往前冲，就在毒粉即将袭上他时，一阵暖色香风拂来，将绿雾悉数吹回给林老鬼，骇得林老鬼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躲避。
香风落到林老鬼身后，化作一个优雅的身影。
谢婴麟一收折扇，就要拿走太初玉：“承让。”
不料眼前腾空的身影俶尔消失，一柄未出鞘的剑从斜旁挑开谢婴麟的折扇：“未必。”
两人迅速近身过了几招，其间难免误伤了几次试图反抗的林老鬼，他丢出的爆炎丹被剑气弹飞，召唤的巨藤手又被撞在一起的剑气顺手割碎……林老鬼陀螺一般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丢了半条命后，终于发现自己压根不是重点。
这两个小妖怪根本是在打情骂俏！
终于，只听啪一声脆响，战斗结束。
两只手同时停在林老的头上，握到了一起。
山风卷过，吹散这方烟尘。林老鬼狼狈地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谢婴麟微微低头，看向二人相握的手。橘怀袖戴着手套，握上去有一种冷硬滑腻的触感，握得久了，一点似有若无的体温就透了出来。
橘怀袖正警惕着谢婴麟的一举一动，突然感觉到手上的力量加重了些许，他也下意识回握，却见谢婴麟的食指从他的手套表面慢慢划过，像是在细细品味着什么。
橘怀袖心中别扭，猛地抽回手，就见谢婴麟立刻用折扇抵住了林老鬼的后背，悠悠道：“啊，不小心赢了呢。”
“高兴得太早。”橘怀袖冷笑一声，话音未落就听一声脆响，林老鬼怀中的宝匣应声裂开，原本浑然一体的太初玉随之掉落在地，已被均匀地分为两半。
橘怀袖一眼扫过去，抬手就把稍微大点儿的那块摄入手中收了起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舍身替谢兄分担一半业力，谢兄不必言谢。”
谢婴麟付之一笑：“无妨，既是秀秀喜欢，拿去便是。”
大宝贝就这么被分了，林老鬼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
“你们……你们两个！”他目眦欲裂，“老夫跟你们拼了！”
他周身猛地爆开一股腥臭的血光，干瘪的身体像充了气一样鼓起来。
可那血光刚腾起来，就突然冻住了。
两道剑气，一前一后，一慢一快，已经封住了他周身大穴，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老鬼僵在原地，连自爆都做不到了，只剩下那对眼珠子在眼眶里疯了一样地颤。
谢婴麟广袖轻拂，将半块太初玉与剩余的几十个灵球尽数收入囊中。
“雁过拔毛，匪类行径。”橘怀袖讥讽道。
谢婴麟展颜一笑：“哎，是替天行道，良善之举。倒是秀秀你，不打算用老前辈换点灵石吗？”
“不缺这点小钱。”
他本就是回城途中偶然遇见谢婴麟追杀林老鬼，一时兴起才跟了上来，如今能从谢婴麟指缝里扣出半块太初玉，已是意外之喜，懒得再节外生枝。
谢婴麟鼓掌：“秀秀好阔气。”
橘怀袖哼了一声，玄色身影一闪，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一缕凌厉的剑气余韵。
谢婴麟目送着那抹玄色消失，看一眼袖中的太初玉，轻轻嗤笑一声：“倒是意外之喜。”随即转向林老鬼，“至于前辈您——”
林老鬼瞳孔震颤，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
直到第二日晚间，橘怀袖才回到听雪楼。刚交接完任务，就有下属来传话，道楼主请他到主殿一叙。
殿里光线很暗，空气里有冷冽的梅花香，一丝一丝的，和殿深处散不掉的血腥味缠在一起，闻起来有些诡异。
橘怀袖没有跪，只是站在殿中，身形修长，一身玄色长袍，腰背线条利落。青铜面具严实地扣在脸上，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意味。
宝座上坐着一道身影，藏在大片阴影里，几乎看不清楚。但橘怀袖知道他在那里——晏知寒，听雪楼的楼主，三百杀手的主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欢喜香（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