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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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许冉演出完回来，给宋昭希和时临分别带了礼物，两支一模一样的钢笔，许冉拿给他们的时候特意叮嘱时临：“珍珍写字太快太草，之前老师就说过她的卷面不够整洁，你没事的时候拉她一块儿练练字。”
从前的宋昭明几乎全能，不仅艺术天分高，文化课成绩优异，还写得一手好字。早几年还住在普通居民楼里的时候，对门住着一对已退休的老夫妻，家里挂着各种书法作品，宋昭明厚着脸皮去讨教过一段时间，后来不仅毛笔字写得飘逸，硬笔书法也开始注意笔锋和力道，一手字写得十分漂亮。
时临的字却只能称得上端正。
与宋昭希的敷衍了事不同，他从前惯用的是左手，进入初中以后才改用右手写字，想练得一手好字绝非一日之寒。
宋昭希面无表情地接过礼品袋，回房后随手塞进了书桌抽屉里。
许冉是当晚练琴时才发现钢琴出了问题。进口的施坦威钢琴，栾城这种小城没有直营店，精于钢琴维修的老师傅这几天又刚好出了远门，许冉给宋毅辉去电话，让他联系朋友再定一架钢琴放家里备用。
许冉不管钱，生完孩子后这些年一直专心做艺术，在外人眼里一向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也是表里如一的超凡脱俗，一切沾染铜臭味的事务全部交由经纪人和宋毅辉去处理。
大到出席某跨年盛典的出场费金额，小到维修一架钢琴。
钢琴送到家里是两天后，宋毅辉也忙完工作回家，倚靠在客厅沙发上抽雪茄，双腿交叠着，叮嘱搬运工师傅小心别撞到拐角的花瓶。
宋昭希跟在师傅后面进来，在玄关处换了鞋子，摘下书包随手往茶几上一丢，跟着师傅一道往琴房去。
宋毅辉瞥了眼她，又望了望她身后。
“时临呢？你们没有一起回来？”
宋昭希头也不回，“嗯，他有事晚点回。”
宋毅辉收起慵懒的姿势，坐直，叫住她：“你过来。”
宋昭希脚步停下，“有事？”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爸爸妈妈和你说话的时候，你要端正态度。”教育的事，他想起来就说一句，想不起来就放任。
宋昭希轻哼一声，回头，“我怎么态度不端正了？”
宋毅辉站起身来，看向正从琴房里出来的妻子，扬了扬下巴，“你和她说。”
许冉无奈，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下回爸爸和你说话的时候，要停下来看着他，他问你什么问题你就好好回答，别总是不耐烦。”
“哦。”宋昭希低头，看见放好钢琴从琴房出来的搬运工师傅从她面前经过。
“哥哥呢？”许冉也问起时临。
宋昭希摸了摸耳朵，抬头看了眼窗外逐渐黯淡的天光，心虚道：“他报名了运动会长跑，说要自己跑步回家，让我们晚饭别等他了。”
许冉没说话，又听见宋毅辉问她：“你呢，有没有报名什么项目？”
许冉护短，“你还不知道珍珍的体质啊，跑几步就喘，和我一样一点运动细胞都没有。”
“明年不是有体育会考，成绩要计入在中考分数里面的，没有运动细胞也可以勤能补拙。”宋毅辉放下雪茄，“你先适应适应这架新的，修钢琴的师傅下周回来，到时候我让助理过来处理。”
“你要出国了吗？”宋昭希直视他的眼睛。
“周六的飞机。”说毕起身去催促晚饭：“一会儿我还有个视频会议，早点开饭吧。”
“不等时临了吗？”宋昭希想起因为值日被她丢下的人，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内疚。
“剧烈运动之后也不好立即吃饭，回头让阿姨给他再做两个菜，我们先吃。”
能看出来宋毅辉等会儿确实有事，宋昭希没再说什么，无声吃了晚饭，匆匆上楼赶作业。
白天在学校听说晚上有双子座流星雨，她和苗粟约了九点在森林公园见，届时她带上相机，给苗粟拍照。
其实流不流星雨的宋昭希并不十分感兴趣，但苗粟喜欢的男生刚好是双子座，所以宋昭希撺掇她把人约出来一起看流星雨，然后她在不远处偷偷为他们保驾护航顺便兼职摄影师，这事儿她可太感兴趣了。
苗粟提前给她打来电话，语气十分羞耻地问她：“真的要穿裙子么，我记得森林公园蚊虫特别多……”
“我给你带驱蚊贴纸！”宋昭希自告奋勇，去找上次去海岛旅行时剩余的驱蚊贴纸。
没写完的试卷就这样被晾在一边，宋昭希出门经过隔壁房门时特意放轻脚步屏息听了听，屋内毫无动静，显然时临还没到家，
公交车几十分钟，怎么说也早该到家了，谁知道这人是不是自己原本就不想回来。
钢琴坏了他难道一点都不心虚？
想到这里宋昭希没由来地生气。
下楼时许冉正巧从琴房出来，看见宋昭希脱下校服换了条新裙子，皱眉道：“这么晚了还出去见同学？”
许冉其实并不反对宋昭希在学校和同学交好，只是这么晚出门，毕竟是女孩子，多少有些不安全。
宋昭希朝她笑笑，“我和苗粟一块儿，很快就回来。”
许冉拦住她，“等哥哥回来让他陪你们一起。”
“不要，”宋昭希去玄关处换鞋，“哥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就不麻烦他啦。”
说着出门，在院子外遇见额角淌汗的时临。
两人擦肩，宋昭希转身后退两步，盯着他，忽然轻笑一声，问他：“真是跑步回来的？”
“嗯。”他声线低，视线在她身上驻足半分，问：“钢琴……是你弄坏的吧？”
宋昭希错愕于时临的直接了当，抬起的头一时间僵在那里，忘了立即否认。
正是这几秒的迟疑，让时临更加坚定了之前的猜测，他往上提了提书包的肩带，侧身经过她时眼神轻蔑，不屑道：“小孩子的把戏。”
宋昭希没来得及回怼回去，就见时临推开院子门走了进去，瘦削的脊背被拢在纯白色的T恤里，隐约可见领口汗渍。
像乌云挤压许久的阴天，雨将下未下，却已经让人感到燥热潮湿。
“！”宋昭希按捺住想要和他吵架的情绪，几步快走到小区门口，打车去森林公园。
苗粟比宋昭希更紧张，提前到了好一会儿，坐在公园长椅上看远处草坪上的小狗撒欢。
宋昭希刻意绕到她后面拍她肩膀，故意逗她。
“你以为我是谁？”宋昭希咯咯咯地笑，从背包里拿出来驱蚊贴纸，蹲下身去帮她贴在腿上。
“出来这么早，你作业写完了？”宋昭希环顾四周，没瞧见苗粟暗恋的那位隔壁班男同学，只好和她闲聊缓解她的紧张。
苗粟肉眼可见的红温了，脚一下又一下地踢着泥巴，踌躇：“真的要表白吗？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喜欢就换一个，你今天就当练习了。”宋昭希说的轻松，却在下一秒，看见拍着篮球朝他们走过来的孙喆和周崇予，一时也愣了愣。
她不知道周崇予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这个年纪，在古代正是媒人上门的年纪，随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同学情窦初开，苗粟某天悄悄告诉宋昭希她也有了喜欢的男生，这并不是多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至少比时临的突然出现要好接受许多。
只是相比苗粟，宋昭希对于自己的心思好似一无所知，她好像没有那种青春期的躁动，也没有在看到谁的时候产生过那种紧张和羞涩的情绪。
就算是周崇予这种老师同学都喜欢的阳光少年，她也好像从没刻意去关注过。
大概……她一向只关注自己。
孙喆个子也高，老远就看见长椅上的两个女生，几步上前，和她们打了招呼，又转身去介绍身后的周崇予：“我哥们儿周崇予，你们班的，都认识的哦。”
“认识……”苗粟干咽了口紧张，起身指了指往山顶去的小路，“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要不要边爬山边聊？”
“嗯，好。”孙喆和苗粟自动走在前面，身后的宋昭希和周崇予不大熟地跟着，都没有说话。
还是周崇予先看向她，主动提出要帮她拎包。
宋昭希却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退，“包里是相机，待会儿拍流星雨的，不重，我自己拿就行。”
周崇予没再说什么，两人十分不熟地往山上走，努力做两枚不发亮的电灯泡。
抵达山顶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宋昭希拿出相机咔咔咔地拍照，孙喆和周崇予坐在一处和苗粟聊起不久之后的秋季运动会。
“听说你们班今年三千米报了两个，除了周哥还有一个是谁？”要知道，每年的运动会，周崇予都靠三千米比赛斩获一众迷妹，往年狗都不报的运动项目，今年居然多了一名新的勇士，报名单回到周崇予手里的时候他也震惊。
“咱们班除了周崇予还有人报了三千米？”苗粟回头，伸手去拉宋昭希坐下，用叉子叉了块西瓜喂她。
“时临，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周崇予接话，手里的篮球往外滑了滑，被他手快抓回来。
“啊，他呀……”苗粟想了想那个转来好几天一直不扎眼的新同学，听见宋昭希悠悠开口：“他那个身板，看着就弱不禁风，能坚持跑到终点？”
说完几个人一齐笑了。
苗粟戳戳宋昭希的胳膊，小声在她耳边问：“你什么时候关注的新同学，好像也没有很瘦吧，我感觉好像是他的校服偏大……”
宋昭希眨了眨眼睛，挥开脑海中那个被汗水模糊的背影，再一抬头，正巧将飞速落下的流星雨尽收眼底。
“快看！真的有流星！”孙喆兴奋地跳起来，视线下意识望向一旁的苗粟。
宋昭希连忙掏出相机去按快门，因为担心流星雨转瞬即逝，她没去纠结构图和画面，只一通酷酷乱拍，全然没注意到中途有人误入了镜头里，就连流星雨都成了那一帧的点缀。
回去的时候，几人在公园门口分开，孙喆和周崇予骑上山地车，问她们家住哪儿要不要送。
苗粟不好意思地摸摸马尾辫，笑了，“你的车也没有后座呀，怎么送？”
“推着车送呗，权当散步了，正好今天晚上天也凉快。”孙喆的心意不言而喻，两人一路说着话，从运动会聊到体育会考，又从月考聊到明年的中考。
宋昭希和周崇予照旧走在后面，许是一路不言语让周崇予觉得尴尬，他主动靠近大小姐，问她：“你会骑车吗？”
周崇予和孙喆平时都是骑车上下学，这个季节，骑行时速度带来微微凉风，舒适又惬意。他知道宋昭希平时都有司机接送，猜想她应该并不擅长骑行。
大概男性都有孔雀开屏的基因，遇见想吸引的女生，总是想着炫技，周崇予也不例外。
但失算了，宋昭希轻轻点头，表示：“会一点。”
周崇予愣了愣，而后很快笑了，将自己的车推给她，“我骑阿喆的车，你骑我的，正好这段是下坡，我们先到山脚下去等他们。”
宋昭希没接话，却伸手扶住周崇予推来的车，沉了沉心，抬腿往上跨，再一抬眼就见周崇予已经将车骑出去老远。
少年的肩膀宽阔，一身红黑色球服被风撑起圆弧，像初秋久降不下的高温，也像阳光很好的下午，和那个人的背影悬殊分明。
他那样瘦，能跑得下来三千米吗？
宋昭希忽然觉得替时临报名参加三千米的项目，这个恶作剧好像真的有点过了。
宋昭希微微失神，在下一个拐角来不及避让遛狗的路人，车轮一偏，摔倒在平坦的水泥路上。
周崇予发现得及时，回头来查看宋昭希的伤势，而后在确认只是擦伤并无大碍之后，执意要把她送回家。
宋昭希推拒不掉，任由周崇予打车将她送回小区，又一路搀扶着走到院门口。
周崇予不放心，“你回家记得消下毒、涂点药。”
宋昭希点头，目送他离开，而后才推开院子门往里走。
一楼灯暗着，宋昭希不想让宋毅辉看见自己深夜晚归，再瞪着她说教一通，刻意猫着步子往里走。
谁知半路又遇上那位冤家。
时临踩着拖鞋下楼，也是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中央，察觉玄关处有声音，定睛去看，只见大小姐一瘸一拐地，做贼一样。
他笑，“又做什么坏事栽赃给我了？”
宋昭希仰头，反驳的话比脑子快，反问他：“这个点你还不睡觉，偷偷摸摸下楼干什么？”
“反正不是和异性同学约会。”时临嗤笑一声，下楼点亮客厅的射灯，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宋昭希擦伤的小腿，下意识拽住了她即将擦身的胳膊。
“你要干嘛？”宋昭希错愕地瞪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