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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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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从小是被我哥养大的。
我爸因为意淫被抓进监狱。我妈则在外偷情,对我俩不管不问,不,也问过,找我哥要钱的时候问过。
我爸进监狱时和我妈的冷静期还没过,所以到现在还没扯到离婚证。
但我觉得扯不扯都不会影响我妈,她依旧过得很潇洒,四海为家,让所有老大叔都败在她的石榴裙下。
没钱的时候就会打电话找我哥扯蛋。
开口就是亲切的问候。
一会儿问我哥最近生意怎么样。
我哥一听就知道是来要钱的,懒得理我妈索性敷衍的嗯了声。
我妈不死心又问我最近学习怎么样。
她其实很少问我的情况,她觉得我是耻辱。
我哥似乎是听进去了,但想到上次月考我在卷子背面画了个王八,抽了抽嘴角,说挺好。
我妈还不死心,问他有没有找到女朋友。
我哥呆了两秒像是被遥控器按住了暂停键。
但我却习以为常。
因为我哥是个事业脑。
别说是女朋友了,我从小在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瞧见过。
可我就是不爽,我要让我哥不管什么时候想的只有我。
所以我伸手去掐他的腰想让他拒绝。
我哥浑身一颤,垂眸看向那只胡来的手,将他宽大带着薄薄茧疤的手覆盖在我手背,转移话题,说妈我给你打点钱,你在外面别累着。
我妈在电话那头瞬间喜笑颜开,说了几个好,又说这个儿子没白养。才挂断电话。
我在旁边白眼都翻尽了,抬头去瞪我哥,说你怎么这么傻*,蠢到家了,要是我,我一分钱都不会打给她,还骂她个狗血淋头。
我哥没说话,只是把钱打过去。
而后转身牵制住我,翻身把我压在地上,不停挠我痒痒。
搞得我都不好骂人了,只能笑。
我潜意识的认为他这是报复,报复我刚刚掐他。
便由他了。
二、
我哥对我算得上是溺爱,什么都依着我,顺从我,放纵我,
我说东他绝不往西的这种。
对此我非常满,总是踮起脚尖奖励般抚摸他的脑袋,说霄,怎么这么懂事啊。
我哥也顺从的俯下身,笑脸盈盈的附和。
“宠着点,才能对得起咱们家的宝贝儿。”
听他说完这句话,我手上动作一顿,全身重重的打了个寒颤,憋着笑说你这么大年龄了还这么油。
我哥也不恼,跟着我傻笑。
尽管弯腰使他酸痛。
我有时候觉得我哥挺傻的,我爸当初进监狱的时候他才19岁。
是刚步入大学的年龄,他可以完全不负责任的把我扔给我妈,溜之大吉。
可他没有,反而把我留在身边养着。
把我养到18,养的白白胖胖,貌美如花(这是我哥自己说的)
他大学几乎什么都没学,就学怎么赚钱。
也没什么空闲时间,一天要打七份工。
因为我要读书,要吃穿用度这些都很缺。
一切都因为我。
但我哥养了个白眼狼,一只喂不饱的狗,想让他一辈子都留在身边的狗。
我怕他钱挣多了就不要我了。
他总有一天会恋爱成婚生子。
也会离开我。
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不学无术,他不放心我出社会,就会养我一辈子。
这样子我们就会永远捆在一起。
这些是我心里想的,我也跟我哥坦白了。
我哥不仅不惊讶,还很认真的拷问我。
“你以为哥这么拼命的挣钱是为了谁?”
“不是为了让你更好的包养情人吗?”
“是为了养你一辈子,傻蛋。”
我当时盯着他看看了很久,想从中找到破绽,找到他说谎的证据。
可是没有,我被他灿烂的笑容晃了神。
三、
我从来都不相信一辈子。
没有人会为了你在这漫长的人生中舍弃自由。
我爸妈就是很好的例子。
他们从我哥小时候争吵到我小时候。无休止的吵架,打架。
有时候甚至会牵连到我们。
等他们骂累了摔门而终,我妈就要开始骂我。
他不会骂我哥,因为我哥很完美,很优秀,无可挑剔。
所以她骂我。
骂我是窝囊废,不给她长脸,说我为什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骂完后又捂脸痛哭。
哭诉自己这一生怎么这么惨。
我那时候懵懂,见我妈哭想上前安慰,却被我哥从身后抱住,他捂着我的耳朵给我唱小星星(说实话,唱的挺难听的,不仅跑调牙齿还打颤)。
等我妈哭够了又继续骂我。
这次骂的不一样,她说我是野种,杂种,后悔答应那个男人生下我。
我这才知道,我是我妈和外面小三小四生的孩子。
所以他们都不喜欢我,吵架也是因为我。
骂的也只有我。
……
我妈骂完之后又摔门出去了。
我和我哥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等我哥哑着声音没再唱歌时。
我便回头望着他,呆呆的问野种是什么意思?
我哥不回答,只是用漆黑的眼眸盯着我。
我眨眨眼,看见了他眼角的美人痣。
我眼角其实也有一颗,但看上去跟我哥完全不一样。
我觉得这泪痣长在我哥脸上简直是如虎添翼,点睛之笔。
让我忍不住想去亲吻,舔舐允吸它……
在我愣神之际,感受到腰间抱着的那双手收的越来越紧。
就听到我哥惆怅的说
“意思是,你不是爸爸妈妈的小孩。”
他把头埋在我颈窝,声音闷闷的,呼出的气是温热的。
“那我是谁的小孩?”
我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的。”
好像又觉得不妥,他又说。
“哥哥养大的小孩,所以是哥哥的。”
我转过头,凝视他阖上的眼眸,睫毛轻微颤动,美人痣黑墨如画。
我信了,我一直都信我哥(至少看在他的美人痣上,我是相信的)
四、
我哥说,我们是飞在天上的鸟,不合群的鸟。
漫无目地的一直飞
不知家在何方,不知飞到何处。
只有紧紧相拥时就有家的味道。
飞不动就窝在我哥的怀里休息,趴在我哥的背上看风景。
我哥累了呢?我没见过我哥累过。
他自己也没说过。
他在我面前,总是成熟、温柔,有担当,努力扮演着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而我不一样,孤僻、阴暗,极端的想着总有一天毁灭世界称王称霸。
——
到时候我就让我爸妈当贡品。
让我哥当我的妃子,让全世界的人都看见我哥爱我的模样。
这个我也给我哥说了。
我哥笑着说这梦想还挺遥远。
我觉得他在嘲笑我,他应该想说我痴心妄想。
可我哥只是捋了捋梳的一丝不苟地黑发,手下意识去摸烟盒,但掏了个空。
当然没有啊,烟早就被我扔掉了。
我哥只能叹气,说
“哥努把力,多挣点,争取早点实现我们家宝贝儿的梦想。”
“但称王称霸有点远,养我们家宝贝儿一辈子还是可以的。”
五、
我觉得我哥其实不会养人,尤其是对自己。
他常常工作废到寝忘食,熬夜凌晨,有时我躺进床上睡觉开始踢被子,说梦话,流口水时,我哥还在挑灯夜战。
关于这些事情,刚开始我还不知情,要是知请还会如此放纵我哥?!
哼!我肯定一哭二闹三上瓦,闹得我哥头晕脑胀,扶额叹息保证“我,樊宵,对天发誓,好好听宝贝儿话,以后保证再也不忘了身体,费命工作”
那我是从何得知?是这样:
有次半夜,大概凌晨一两点左右,美滋滋躺在我和我哥卧室睡大觉到一半的我突然做了个噩梦,具体什么噩梦,大致记不清了。
只记得醒来时虚汗连连,又被空调吹得打了个寒颤,习惯性摸了摸身边发现一直习惯于抱着自己的哥不在身边。
你说这人总是这样,记吃不记打。
当时迷迷糊糊的我,只觉得我哥不是失眠去阳台抽烟,就是定了闹钟提前腌制明天我要吃的菜了。我哥厨艺一流。
哪会想到他根本没有睡,要不是我恰好尿急,恰好害怕,恰好饿了,恰好...
总之,既害怕又尿急还饿的我是在离厕所六米远的距离,也就客厅,发现了我哥。
他躲在客厅,如同一位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只占据一角,安静的工作。
客厅没有开灯,我一心只想找到我哥也忘记开灯。
我哥整个人被一亩三分地的光包裹,简单拢着黑色背心。如此爱美之人,今天夜间的头发首次没喷发胶,深浅落在乌黑眉骨,丝丝缕缕。
此刻慵懒背靠沙发一角,眼尾下垂,骨骼分明的手背不停敲击键盘,时不时为工作麻烦微微皱眉。
我看着我哥,有一瞬间呆滞,连尿急都忘却,一时张嘴不知要说为些什么,脑子迟钝转了几秒,一阵凉风扬来,我才豁然想,哥哥为什么不去书房办公?
这客厅由于地位宽广,一面靠电梯,一面向半开放式厨房,我又喜欢站高处看远景,所有一买下这房子的时候,哥哥便安排了落地窗阳台,一年四季不关窗,抱着零食,往摇篮秋千一躺,就可以安享青年。
这是好处,但有了这个坏处也不少,譬如现在,炎热夏日,这个破地方没安空调,落地窗敞开对着我哥。
这不就是蚊子现成的“活”夜宵?况且我哥还细皮嫩肉的,这就更加危急了。
不行!我躲在暗处警铃大作,当机立断想上前质问我哥“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为什么要背着我给蚊子送晚餐?我不是唯一了,对吗?!呜呜呜……”
这样撒泼无赖的性格就是我,嘿嘿。
我满意点点头,脚刚踏出第一步,又退缩了。
我哥如此拼命我是知道原因的,无非两个,其一为了我,其二为了能够养我一辈子。
六、
“一辈子”这三个字,谁也说不通。
它虚幻又渺小,可悲又可笑。
作为人一生最希望,是虚幻;作为摆在眼前的事实,是渺小;作为一遍又一遍的祈愿,是可悲;作为两个人永不离去的誓言,是可笑。
我见证过一对恩爱夫妻,他们从相识走到相杀,仅用了十年。
无论是婚礼誓言中的休戚与共,还是患难相恤都是他们没有做到的一辈子。
换言之,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一辈子。
所以,我很难想象,我哥,一个明明有着大好前途的精英人士,为什么总是把人生浪费在我这?
浪费在一个跟他没半点血缘关系,一无是处,连报答能力都没有小鬼头身上。
我总觉得,我是我哥一辈子都甩不掉的瘤。
为什么是一辈子?因为一辈子太远了,远到微乎其微,却又是奢望。
我哥也是我奢望的,具体奢望什么,我还没琢磨明白。
就先不明说了。
不想让哥不累又不打破维和的法子,跟种庄稼一样,多的让我数不过来。
况且,我怎样哥都不会生气的。
我想应该?
我想可能...
我想一定!嘿嘿。
我无敌霹雳爆炸的绝妙计划是这样安排的——
其一:就是主角。当然是绝代风姿的我和帅气逼人比我差一点的哥啊
其二:在晚上我和我哥躺在一起时,熬着不睡觉,就看看谁熬得过谁!
其三:如果我哥问起来就...
墨水染湿牛皮纸,我握着笔垂头沉默了一会,双腿伸直交叉有一会没一会的搭着。
须臾,补充上“就说我爱他,舍不得他吃苦”
七、
这个绝美计划,如预想进行,却又没按预想结束。
刚开始我按照计划进行,洗完澡就趿着拖鞋跑回床上。等我哥沐浴完围着浴巾被氤氲浓雾包围着出来时,抬眼便看见我耷拉着脑袋,乖巧坐在床边。
“怎么不睡觉?”
我哥擦头发走到我身边,他伸出多余的手摸了摸温软的头。
“睡不着...你陪我。”
我拍开他作怪的手,溜回床的另一边看他。
睡得着就怪了,为了和我哥熬战到天明,今天我可是泡了三包雀巢咖啡。
我哥擦头发的手一顿,随即头也不吹了,掀开被子,躺在我的另一边,他侧身拿过床头柜的眼镜,顺手关了大灯,开了一旁暖黄小灯。
“想听什么故事?”
我哥又不安分来捏我脸,他的手很大,像一般做手工活的,每根手指腹都带着一层薄薄的茧,不过,过分的舒服。
我曾经问过他,你不是在公司上班的吗?怎么手上不是大大小小的疤,就是沟壑不浅的茧。
那大概是一个午后,我哥正在兴致勃勃研究菜谱,听到这话后隔着书轻笑了一声,声音依旧好听。
“大学打工时候留的。”
我看着他,任由那只大手胡作非为。
“我要听你大学的故事。”
我哥不以为意的笑:“这有什么好讲的,不就是读书,打工,吃饭,睡觉?”
我不想理他了,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一笑而过。
我哥看见我生气的模样,立马投降。
“好好好,我讲。”
他摆正我的头,握拳假模假样清了清嗓子。
“我们学校没什么好讲的,校门口同你读书的学校一样,有扫脸机器,门口大爷很热情,每次进过都会啃着韭菜馅包子,和我打招呼‘小伙子,挺早,又去打工啊?’我每次都会夹着一沓书回应然后走了...”
我看着我哥坐在一旁绘声绘色描述,他的每个肢体动作,每个生动表情,都一个不落的收入我眼中。
“我们宿舍楼下有棵参天大槐树,以前给你发过照片,每次在树下给你打视频,靠的树干就是它,很结实,牢牢扎根在地下...”
我记得的,那是很遥远的事了,我隐隐约约的想,原来时间过的如此快了,一辈子好像也没有很遥远。
暖黄灯照在哥哥脸庞,我缓缓打了个哈欠,觉得不对劲,明明喝了三包咖啡为什么还这要困?
眼皮越来越重,面前哥哥的身影重合再聚焦,放大。
他挪到我身边抱住我,声音轻而缓。
“睡吧”
笑了笑,又说
“我爱你,舍不得让你陪我吃苦。”
原来你都知道,哥哥,坏蛋偷看我日记本。
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