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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洞庭——生辰贺礼 ...

  •   他这些许年总是笑着的,即便是下杀手也从不疾言厉色,轻飘飘的如切瓜砍菜一般,鲜红的唇,雪白的牙齿,成了人死之前看见最美的一幕,不过是他良善罢了。

      只是华山的小弟子剑法虽利,功夫虽强,但多年风雨他也不必惧怕这一时浪涌。

      只是圆滑世故,道尽天机,一条缝隙悄然而生,他好似没有什么可以信任依托的人,裂隙虽小,但也跟从前不同了。

      唐荥将长剑横在胸前,一抖肩膀,小鸟儿趁势飞走,掉过头对他恶狠狠的说“你真该死,这张脸也是你能染指的!”

      平日最爱低垂眉眼,不好言语的少年,动起杀机来,也凶气难挡。

      他觉得好笑,一张脸而已,少年人你何必如此在乎。但周遭剑意森然,隐隐有天地之势,他忽的心念一动,唐门大乱也是由剑意而起,那程屿不知剑法如何,但当世如此年纪的,应该没有谁比这人剑法更厉害了。

      所以···唐门之乱有可能是内乱。

      但···这两个人认识许久了吗?

      他挣扎着后退还想囫囵过去“怎么都是一样的脸,小师弟不应怜惜吗?”

      “做梦!”相同的脸,不同的人,你又是什么东西。

      说着又一剑劈来,公孙折梅身法极快,可衣摆却来不及跟随,“嘶!”黑衣下摆被划下去大半,露出一只修长的腿来。

      “我去!”程屿赶紧捂住了阿鸳的眼睛,嘲讽的说“别看,长针眼!”

      “哈哈哈哈!”他放肆的笑了起来,故意近前一步,这小师弟虽有杀意,但分明留了手,只是瞧着冷,心里还会疼人“你就是喜欢瞧我这一身白肉是吗?之前偷看我洗澡,如今将我衣服撕了大半,实在不必大费周章,你若喜欢,跟我走叫你瞧个够!”

      “啊?”程屿探出头来“你偷看人洗澡!”
      “没有!”唐荥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但羞了个红脸,这人可真不知羞耻。

      谁知他竟趁这个飞身而来,一双紫色眼眸若隐若现,又是当时那种情境,一瞬恍惚。

      公孙折梅的手掌修长,柔若无骨,甚至能拨开剑气,趁他愣神的空荡,没杀人,没报复,只是一把将他脸上的面罩摘下,露出那张清冷的面容来。

      唐荥也缓过神,也趁机一掌推过去,唐门天仙子,毒气顺着他的胸口蔓延,可那人深呼了两口气,直接将那毒气化解了。

      他也不恼,声音欢快“我吃过一次亏,怎能找不到解决办法!”

      但他如何对人,不代表旁人也会如此对他,那小子许是被调侃但恼羞成怒,又要动起手来。

      “是吗?”唐荥冷哼一声“那你便瞧瞧这个你可有办法!”

      这人傲气难以隐藏,清冷眸子中不可一世,真与那只小鸟儿相似。如此年纪,如此本事,他怎会不傲,只是从前藏的好。

      他心中泛起涟漪,骄傲不好吗?藏什么呢!

      唐荥一侧头告诉程屿“躲远点!”
      程屿有些磕巴“你···你要干什么!”

      “杀他!”唐荥恶狠狠的说
      “诶!杀了他咱俩也走不了!这附近全是他的人!”程屿低声道

      “别怕!”温柔却又坚定,实在是过于狂傲。

      他心下不适,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好啊!叫我见识一下何为无常!”

      那人并未理他,只是起身上前,无风而立,双脚踏空而行,而那把捡来的长剑在他的手中剧烈颤抖。

      忽而一丝诡异漫上公孙折梅的心头,周遭竟一时屏蔽了声响,寂静的可怕,不好的预感从四面八方袭来,而那把从步纻衣手中偷来的剑被他藏在了衣服里面,此时竟也抖动的厉害。

      像是一种共鸣。

      与此同时,周遭草木似乎都枕戈待战,根根直立。

      “咻”一片树叶从他额前飞过,他伸手去挡“嘶”一道血痕出现在他手指上,这草木也都带了剑意。

      他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寒意遍布全身,此剑意通天接地,竟有神意,无常剑法高深至此。

      此人,剑意决绝到如此地步。

      只一瞬,千百片树叶齐发,如数以千计的飞刀,在暗夜中流星似雨。

      他抽出藏于衣内的剑,提剑去挡,是一把好剑,但却极不趁手,使不出几成功力。他对宝剑尤为熟悉,相伴多年,无论是什么剑,他都能舞出一曲。剑招剑意更不在话下,所以他的剑法不输五岳那些人,但这把剑,极锋极利,但在他手上似烧火棍一般无用。

      他有些触动,这剑真的不属于他。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抵抗,那些飞刀似的树叶,在他面前几寸,就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可他却不作任何抵抗,臣服一般的将宝剑用双手奉上,扬声道“我输了!”

      从前未曾说过这样的话,今日也一并认了,对于这个人心悦诚服。

      剑招成型,剑意已至,他此时认输,不做任何防御,无异于用自己的身体硬扛这叶刃。

      但他不知怎的,就似失了心疯一般,笃定着今日不会死,眼前那人不会叫他死。

      有些东西只一眼就能确定,虽只是一双眼睛,他便想着与之纠缠一生。

      他从来都是疯子,爱上谁的第一步,就是要赌命。

      飞叶做刀,带着徐徐细风,席卷到他面前,他缓缓闭上双眼,嘴角上扬,赌一场就要压上全部,不论输赢,至少此时痛快的。

      但细风缠绕着他眉眼,似轻轻拂过,而后戛然而止,那些叶子也成了秋日落叶,不过是天道自然。

      秋天本该落叶,他们本就有一遭缘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瞧见那人收了剑,随手一丢,踱步朝他走来。

      少年的眉眼本就凌厉,沾染着剑气,带了些高山大川的辽阔,这无常,也叫他开了眼。

      他一把将脸上的面具摘掉,虽痛的他嘴角一抽,但那人到了面前,他又笑魇如花起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试探性的挑逗,他也参杂了一丝情意。

      少年一把从他手上拿起剑,重声来了句“滚!”

      “这宝剑唯有你才可相配!”这句是真心。
      少年没理他,只是细细将剑抽出检查着。

      “你瞧见了我的样子,可要记住,我们还会再见的!”他说的坦荡,等着下一次重逢。
      “滚!”他冷淡凶狠的过分,还将那玄黑长剑指向了他的胸口。

      他再次笑了笑“好!再见!”

      一阵白烟之后,他彻底消失不见。

      唐荥听着周遭的人都陆续撤走,也就放心的把剑插回剑鞘当中,阿鸢许久不见他,很是亲昵,站在他的肩膀上叽叽喳喳的蹭着他的脑袋。

      那些人走之后,月光好似也黯淡了一些,他们都是一身黑衣,在远处看跟林中的树木一般。

      程屿瞧见唐荥专心逗鸟有些不知所措,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你是不是给了步纻衣两巴掌!”

      “怎么!”那人一剂眼刀甩过来“不可以吗?”

      “不是··不是!”他干巴巴的否定。
      “我又不能杀了她,打了她两巴掌算是轻绕了她!”唐荥从牙缝中飘出这句话,随后他拿起细腰,重重的放在程屿手上。

      程屿手头一沉,不明所以,只听见那人冷冷的来了一句“你走吧!”

      “我···!”程屿拿着剑只开口了一个字,就听见唐荥说“怎么,你不想要!”

      “要··要!”程屿赶紧将剑收起来,这时候一点霉头都不能触“嗯···那个!”他说话有些吞吐。

      唐荥将目光冷冷的扫过来,等着他说话。

      “你跟那个公孙折梅很熟吗?”
      唐荥一愣,思量了一下平淡的说“还行!”

      “啊?”程屿有些不可思议,什么叫还行啊!“他这个人阴险狡诈,满口胡话,你千万不能跟他来往!”
      “是吗?”唐荥一挑眉毛,眼神中那份寒冰又重新凝集了起来。

      “嗯··那个!”程屿心虚的咬了咬嘴唇“我···我也是这样哈!”
      “所以呢!”唐荥寸步不让,看不出他想干什么。

      “你···你不会真的偷看他洗澡了吧!”程屿心虚的问道
      “看了!”唐荥依旧那副样子不咸不淡的说。

      “不是!”程屿提高了音量“你···你最好回去洗洗眼睛!”
      “他身材不错!”唐荥又扔出一个炸弹。

      “唐泗水!”程屿气的满脸通红大吼了一声。
      唐荥冷冷看过去,气势丝毫不弱,等着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程屿深吸了两口气,用力的将这口气咽下去,随后弱弱的来了一句“那···那我走了!”
      “嗯!”轻飘飘的应答,丝毫不在乎。

      程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喘了半晌才声音微颤的说“我··会给你写信!”
      “随你!”唐荥从不强人所难。

      树叶婆娑着起舞,月光微凉着凝固,那人在没有应答,他也只得抬起脚步走进黑夜。

      阿鸢极为不舍,站在那人肩头撒娇“啾啾”叫起来没完。

      他向前走了两步,再吹了声口哨,小鸟儿即便再不舍,也张开翅膀向前飞去。鸟儿在夜空中只有那两撮白毛显眼,一上一下如精灵般生动。

      他走的很慢,几乎是提着一口气,安静的能听见脚踏树枝的声响“咔嚓”“咔嚓”尤为聒噪。他不知从何处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将心绪搅成一团乱麻,烧到五脏六腑不得安生,烧到面上红了脸颊,这股不适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只得停下脚步,可周围更加聒噪“嘣嘣”作响,充斥着他的五感,填充着他的九窍,这声响是他的心跳。

      他毫不犹豫的走了几次,好像离开变得越来越难,好像那人越来越不在乎。

      他开始难以呼吸,再也迈不开一步,除了回头再无选择。

      他瞧见风起浪涌,转身的一瞬间便跃入海底,回头才不会到得了彼岸。

      可回头会看见那个人,他没走。

      不过是最平淡的观望,不过是最寻常的站立,那人再也不肯向前一步。

      他几乎飞奔过去,将头低下,在那人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留下两个字
      “等我!”

      等程屿人走远了,彻底看不见身影,远处漆黑一片。

      唐荥才缓缓将嘴角上扬,狠狠的吐出一口浊气。

      眼中的寒冰被炙烤融化,眉毛弯成月牙,一旦欣喜便再也收不住,在漆黑夜色中,他笑的像个小孩子。

      虽只有两个字,但属于他们的承诺。
      他主动说出口的承诺。

      今日是他生辰,最好的礼物。

      郑问汝追出去之后很快就不见了那些黑衣人踪迹,这些人身法好的吓人。他也没放弃,看林中草木的痕迹,试着往前寻找,一边走着还一边喊着
      “唐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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