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平静（2） 从黎冬到希 ...
-
当秦岚终于靠吹风把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散干净，天已经亮了。
他千恩万谢过被无辜卷入此次事故的医生，亲自开车将人送回监狱，然后才回到家里收拾残局。
医生将希林送到了二楼那间基本没被使用过的客房，秦岚上去看了看，Omega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安静地睡着。
秦岚又去把一楼的隔离室清理干净，继续等希林醒过来。
他等啊等，一天过去了。
Omega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
他继续等，等到第二天下午。
秦岚不得不再次去骚扰可怜的Beta医生。
医生这几天已经被他折腾得一脸憔悴，但优秀的医德让他还是任劳任怨地过来看了一眼，抽了希林一点血做了监测。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他的情况非常特殊，长官。这位先生的腺体做过起码两次手术——一次消除了信息素的气味，另一次是清洗标记——这导致他对外来的Alpha信息素有一定的排异反应。”
“排异反应？”秦岚拧着眉毛，他是个医学白痴，“有什么影响吗？”
“他受到的标记可能不是很稳定，如果没有反复多次的标记的话，有概率被正常代谢消失……”
“不，我是说，这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危害吗？”
医生愣了下，推了下眼镜：“……嗯，虽然本身并不危及生命，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非常虚弱，不能受风，保持营养，注意休息。”
医生列了长长的注意事项，临走之前还是很不放心地提议：“……您要是觉得麻烦，可以申请特殊看护程序，基地医院可以……”
“不！我可以做到，请您放心！”秦岚连忙婉拒，将医生送回基地。
希林直到第三天的深夜才醒来。
彼时，秦岚正在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他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是过于着急以至于一头扎进浓郁的Omega信息素里，被失控的本能操纵着强行标记了对方。
他犯下的第二个错误，是没有完全把阿诺德及时和希林隔离开来，他怎么就忘了这是位基地著名的神经病呢。
秦岚熬夜参考医生给的注意事项制定休养计划，一边要写一份三千字的报告帮医生解释这几天的额外药物消耗原因，另一边还在写报告参阿诺德一笔。
好消息是，由于给自己打了多倍抑制剂，秦岚正像是喝了三大杯咖啡一样毫无困意，可以加班加个爽。
来自克里斯蒂安的支持似乎并不是那么稳固。
这位神秘的上校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字面意思，秦岚相信他对联盟的忠诚，同时也相信他会为了联盟的利益毫不犹豫地牺牲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一切。
一个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当然不会对一个帝国的俘虏有太多心理负担，他的催促就是暗示，而谁也说不准他的耐心什么时候耗尽。
想到这，秦岚有些纠结，他只是任务的执行者，但大概是出于良心生出的同理心，他并不希望克里斯琴被克里斯蒂安带走。
他得为自己找到立场更为稳固的支持，一个至少能和克里斯蒂安面对面说话的人。
犹豫片刻，秦岚打开了一份空白报告。
白羽基地的总指挥路沉，和阿诺德虽然是同一辈的人，但双方看彼此不爽都很久了。
比起阿诺德那个疯子，路沉是个各方面意义上的正常人，正直勤勉、认真严肃，总之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就算不提阿诺德故意生事、干扰他的任务，在市区当街开枪也是很严重的违规行为，克里斯蒂安或许不在意这点小事，路沉肯定会大发雷霆。
他决定向路沉参阿诺德一笔。
虽然这种向班主任打小报告的行为有点幼稚，但管他呢，有用就行。要是没有个能和他对打的，谁知道阿诺德这个疯子以后还准备干什么。
此外，以防万一，他还需要一份对抗克里斯蒂安的保障。
最好同样来自首都星。
他想了很久，发出了一封并不长的邮件，发给了通讯人中的“老师”。
秦岚运笔如飞，在凌晨写完了所有报告。
随后，他打开了一本古老的书籍，用堪比做战术笔记般的认真仔细研读……
终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书名，一行大字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复原！地球时代最流行的一百种菜谱！》
滴滴。
智能家居系统提醒他，隔壁的那扇门打开了。
秦岚看见Omega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也没动作，他忍不住打开通话，问对方要做什么。
由于一直昏迷不醒，这几天秦岚只能给他打营养针度日，现在饿了也正常。
指引着希林来到厨房，帝国的少校下楼梯时像个没重量的鬼魂，没发出一点声响，让秦岚想起老房子里祖母养的那只优雅的白猫。
白猫有双蓝眼睛，帝国的少校也有双蓝眼睛。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随口提醒道：“冰箱里还有剩的外卖，你拿出来先热……”
他切到冰箱上的线路，就被一双仿佛烧着鬼火的眼睛吓得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刚才关于猫和希林的联想顷刻间灰飞烟灭，秦岚一时哽住，看着希林坐下，拿起面包随便捏了几下，就把他白天剩下的食物囫囵全吞了。
然后，希林就僵硬地挺直脊背坐在那，魇住了似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空盘子。
秦岚看得直发毛，在他即将要跑去厨房找人的前一刻，克里斯琴少校自己“清醒”了过来，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不用在意。
秦岚很在意。
但他又不能说。
意外标记一事后，他生怕自己说点不该说的激怒希林，然后对方决定他俩之间必须要干一个，于是三更半夜来掐死他。
不知为何，秦岚真的很在意……简直是如鲠在喉，浑身痒痒的在意。
希林在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近乎乖巧、安静得像一株浇点水就能活的植物，十分有自知之明地不生事。
希林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立刻睡着了。
秦岚盯着Omega瘦削的后背，和他躺下后后颈处露出的医用敷料的一角，突然觉得手里的笔记如此枯燥无味。
他推开所有还亮着的光屏，往后一躺，着了魔似的开始想和希林·克里斯琴有关的一切。
他第一次认识对方的时候，希林·克里斯琴少校还只是希林少校。
逃回帝国后，帝国大皇子阿德莱德为了表彰少校的英勇，才专门赐给了他这个荣耀的姓氏。
一千年前，第一位皇帝与第一位王后在旧联盟的废墟上建立起帝国，终结了星球混战的黑暗时代。
第一位王后的姓氏就是克里斯琴。
已经注定继承王位的皇子赐给一个Omega这种具有特殊含义的姓氏，个中意味暧昧不明。
新闻刚出来时，连联盟都在传皇子将很快迎娶克里斯琴少校。
但这件事至今也没发生，不知为何。
希林少校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但本人狡猾又虚伪。
还是个新兵的秦岚从帝国的机甲里抓到他时，他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拖着一条断腿，半身是血，可怜兮兮地缩在机甲的角落。
秦岚警惕地拿枪指着他，蓝眼睛的Omega和他对视了几秒，极其缓慢地撑起身子，用一只沾满血迹的手轻轻握住了近在咫尺的枪口。
他没用多大力气，秦岚却无法控制地被拨开对准的激光步枪，然后眼睁睁地看着Omega将一侧脸颊贴上枪管，姿态温柔缱绻。
好像手里的不是一件杀人的兵器，而是久别重逢的、情人的手。
他歪着头，自下而上地仰望着秦岚，率先开口，吐字清晰缓慢：“您好，我叫黎冬，一个……被抓来的Omega。”
表情天真且无辜。
一瞬间，年轻的新兵秦岚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击中了，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给自称黎冬的Omega固定好了伤腿，把人背在背上，往哨站的方向走。
黎冬一动不动地趴在他的背上，呼吸虚弱，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Omega很轻，轻得像随时要消失。
黎冬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甜味，并不像大多数Omega那样甜到发腻，那味道很淡，在夜风里几乎消失不见，只有贴得很近才能闻到。
这还是秦岚第一次和Omega这么近距离接触，他很庆幸，这个角度黎冬不会发现他很烫的脸颊和耳朵。
当时的秦岚心情有多如坐云端，后来被“黎冬”开了一枪，才得知他就是帝国那个臭名昭著的Omega少校时，他就多么如坠地狱。
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漂亮脸蛋迷住，然后救了一个恶贯满盈的杀人犯！
当时的上司宽慰秦岚不必自责。
对受伤的Omega施以援手是很正常的同理心，大多数人也根本不会想到能在这种偏僻的角落抓到这么大个目标。
秦岚又刚刚入伍，没认出只在宣传画报和新闻链接中出现的人也很正常，毕竟谁能想到那个在镜头前总是冷冰冰的Omega少校，演起天真无邪、巧笑嫣然的受害者，居然也手到擒来。
上司的宽慰并没能让秦岚就此放下此事，秦岚在心里记了五年，醒着想，做梦了还想，居然真的让他等到了这一天。
他构想过很多次和希林重逢的场面，结果希林一句他失忆了，硬是堵回了他所有的话。
这是什么狗血Galgame吗？怎么还有失忆分支啊！
更可气的是，希林失去的记忆不多不少，刚好全忘了和“黎冬”有关的一切，什么爱呀恨呀，全都一键归零，徒留他自己放不下那段孽缘。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秦岚感到史无前例的挫败。
从黎冬到希林·克里斯琴，他记了这个人五年，然后发现自己从未看透过那双蓝眼睛。
他只是存在着，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成了秦岚的世界里最大的谜团。
而他像一个被宇宙的终极秘密蛊惑的科学家，不由自主地朝着这至高无上的真理靠近，直到被其吞没。
在没遇见希林前，秦岚的人生可谓是一帆风顺毫无波澜。
自从希林出现，他就时常感到如梦似幻。
躺了一会后，秦岚突然坐起来，打开他刚刚写完的给路沉的小报告，补上了对第二监狱虐待俘虏传闻的控诉。
算是兑现了那天给阿诺德的威胁。
希望路总指挥能够多拴住这条疯狗几天，联盟宪法保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