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远行（1） 我还在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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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亮黄色的塑料小黄鸭对黑发的帝国人发出嘎嘎的叫声，希林面无表情，沉默地允许了戴袖章的工作人员给他扣上一顶带小黄鸭的帽子。
此刻他正站在白羽城中的居民服务中心，刚刚拿到的终端还和秦岚保持着通讯。
正是联盟人给他指的路。
他看着眼前花花绿绿、人满为患的大厅：“……这么多人全是被选出来的俘虏？”
联盟真的准备把战俘凑一起开个学校吗？就算是“废物利用”，这比例未免也太高了点吧？
“哦，不，不全是。”秦岚的声音忽近忽远，似乎正处在快速的移动中，“……这里大部分是近两年新注册的难民，他们也需要积攒一定的贡献分数才能得到长居许可，所以会有很多人来这做义工。”
希林沉默了两秒：“我也要做？”
“对。这算在综合评分里……哎你手下的那个金毛不是给了你一本说明手册吗？里面有更详细的解释。”
“他叫阿尔弗雷德，不叫金毛。”希林纠正他。出于礼貌。
他看着眼前的人群，感到另一种意义上的头疼：“我开始怀疑你们是人手不够用才抓人打白工了……”
秦岚搁那哈哈哈地笑了一会，毫不犹豫地承认：
“你猜对了，我之前不是说过吗？白羽星的财政赤字年年前三，难民数量也年年上涨，总不能一直白养着他们嘛。补给线压力也是很大的，碰上战事胶着的时候军事物资还得挤占民用物资的份额……我们一致觉得，基地里最不能惹的不是路指挥，而是财政部的那群人。他们是真的会为了一分平不了的账在凌晨三点像冤死的厉鬼一样敲你门的。”
希林跟着干笑了两声。
帝国没有凌晨三点算不出账的厉鬼，只有想方设法贪污腐败的上级，有时候底层军官还得集合起来向上面索要只在纸面上存在的物资和补给，也算是帝国一大奇景。
“……你有在听吗？”秦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希林嗯了一声，把帝国的破事扔在脑后。
“我该做什么？”他稳了稳心神，忍耐下对嘈杂环境的厌恶，在这如同不是另一个国家，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地方环视一圈。
放眼望去竟全是那只傻乎乎的黄色鸭子，简直像是某个幼儿园的春游大军。
“你问问工作人员，他们应该……”秦岚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似乎有人叫住他说了什么，一分钟后，联盟人再回来时声音便略显急促，“我得先走了，你找人问问——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很难办的事，我相信你一定能……”
通讯断了。
希林默了默，只好自力更生。
大概是某种需要保密的任务吧，秦岚一大早就离开了，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这就是联盟人翻阅一晚上各种规定想到的主意：让希林直接参加可以离开白羽星的义工工作，虽然一来一回要花上小半个月的时间，却既满足路沉的提议，又可以积攒再教育积分，还能顺路蹭饭。
——见识过帝国人的做饭水平后，秦岚觉得他一个人肯定会把自己饿死，但希林觉得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就这么放我去外面，就不怕我趁机跑掉吗？”
在吃早餐（不是秦岚做的，也不是他自己做的，是联盟人昨天晚上点的外卖）时，希林随口问。
“还是说，你们的定位器自带什么离开安全区就会处决的功能？一针一毫升的致命毒药？还是藏了微型炸弹？”
“那也太邪恶了！无故闹出人命，基地管理委员会会杀了我的！”联盟人被他的震撼发言惊得倒吸一口气。
“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事。”希林差点被他的嗓门吼得忍不住揉揉耳朵，补充道，“……至少，在帝国很常见。”
秦岚沉默片刻，回答说：“我可以保证，联盟没有这种事。事实上，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必须和帝国对抗的。”
这下轮到希林沉默了。
他又想起和联盟人在商场前的那次对话。
联盟是为了这个和帝国对抗，那帝国又是出于什么要继续这场战争？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的意义，帝国从来只宣布他们要捍卫延续千年的荣耀，因为帝国在千年前终结了黑暗的时代，所以帝国人生来就负有对帝国的责任。
为、国、尽、忠。
秦岚的声音打断了他继续想下去：“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那位温特上校的。”
“我顺便查了一下他的资料，发现联盟首都星的第一纪念馆里一直有他的名字，联盟还记得他。”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唔，大概就是你说的吧，他是个好人。好人不该被污蔑后遗忘，帝国不做的事，由我们来做。”
“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首都看看，你要给他献花吗？”
最后希林也没有说好还是不好。
他的祖国将他的名字和荣耀掩埋销毁，他的敌人却在国家的心脏为他纪念碑铭。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联盟，莫名其妙的秦岚，还有这莫名其妙的命运。
路上，希林收到了秦岚发来的消息。
是一条多年前的新闻摘录，以及新落成的雕塑照片。
“……第xx批寰宇群星名录公布。
“……温特·鲁珀特，帝国上校，生卒年（联盟历102年——136年）……
“……鲁珀特上校是一位真正热爱和平的军人，联盟为他的早逝感到深刻惋惜与悲痛，我们将背负他的愿望，继续前行。”
秦岚又发了一条消息：“……不知道这消息有没有让你开心点？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你提起他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不过现在来看，有很多人还和你一样记着他。”
在浏览这条新闻的时候希林想了很多。比如这是否是一种团结帝国难民的宣传手段，也比如难道现在联盟记得这个人的数目居然比帝国还多。
但最后他只是回复：“知道了。”
现在，他站在服务中心，在鸭子群里艰难地寻找着方向。
突然一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抓住了希林的肩膀。
一个熟悉的嗓门在很近的地方响起：“长官，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呢！”
希林扭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团显眼的金毛。
上次阿诺德挑事后，看来那位总指挥履行了他的诺言。
“……阿尔弗雷德。”他无奈地叫出小伙的名字，“看来你在联盟人手里混得不错。”
“嘿嘿，倒也没有……”
金毛虽然智力成谜，但人的确热心，得知希林的困扰，当即自告奋勇帮他去办理手续。
十五分钟后，阿尔弗雷德回来，并且表示一切都已办好。
“……白羽初级学院将于近期组织一次为期五天的毕业旅行，但由于基地抽调了一部分人手，安保力量不足，您的战斗能力正好可以匹配。”
“初级学院。”希林重复着这个词语，按照帝国的教育系统来说，这个词似乎代表一群十岁出头的孩子，“你是说，我接下来要给一群孩子当保镖？”
“您不喜欢？那我去换……”
“不，我只是有点惊讶。我还在第二监狱挂着名呢，联盟人居然敢叫我看孩子。”
“大概是您的教导员兼担保人申请到的信任级比较高吧。”
能把联盟总议长当后台，那确实很高。
希林想了想，顿时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满脸高兴的金毛又告诉希林第二个好消息：“对了长官，我们分到了同一个任务！”
希林：“……好，真好。”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不用带孩子，结果还是要带孩子。
又处理了一些剩余的手续后，希林和阿尔弗雷德告别。
回来的时间比希林出门时预计的要早，接下的任务也比他一开始预计的要大。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秦岚，消息显示已成功发出，但收信方目前定位不在通讯服务区，信件被自动转入中转站存储。
……不在服务区？
联盟军用的通讯系统覆盖范围很广，离开服务区意味着秦岚至少已经出了白羽星的卫星轨道。
盯着终端上的提示几秒，最后，希林关掉了虚拟屏幕，去厨房煮了一碗绿叶青菜。
算了，帝国和联盟打得再激烈，也和他一个俘虏没关系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往绿油油的菜叶子上撒了点盐。
*
临时作战会议足足召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由于实在难以确定帝国方面的意图，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上面最终采取了相对保守的策略，要求待命的官兵停在便于机动的位置，随时准备支援几处前沿防线。
秦岚扫了一眼时间，十几个小时前，帝国方面突然出现异动，似乎正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帝国集结了从数量上相当庞大的一支部队，并且正在深入娜塔莎星云的内部，那里是两国交战最激烈的地方。
在过去的百年里，帝国在这里建立了一道完备的防御网络，联盟久攻不下，双方在娜塔莎星云已经僵持了数十年。
会议结束，秦岚瞄了一眼窗外，这个距离已经能看见娜塔莎尘埃云的轮廓。
那片壮观的星际尘埃呈现出一种梦幻的蓝粉色，像是某个古老神明在宇宙中的梦境。
据说在更早的年代，娜塔莎尘埃云还是紫红色的，然而这场战争中释放的高能射线永久地改变了它的电离平衡。
有学者曾对此做出预言，如果战争继续下去，或许终有一天，它将完全变成偏冷的蓝绿色，成为人类在宇宙中留下的一项有史以来最为残忍的风景。
糟糕的是，这场战争至今也看不到结束的迹象，他们始终拿帝国的防御束手无策。
“侦查到帝国军队开始活动，各单位进入作战状态，准备应对进攻。”总指挥官冷硬的声音在耳机里回响，路沉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机器，和平日判若两人，“这可能是近五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战斗，士兵们，准备好一切。”
不管是胜利，还是溃退，又或者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远行（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