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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断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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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你朋友,好像……”
这人会说中文但不太标准,而他就是刚刚与贺昱共舞的外国人,罗非言没听清楚,也不打算听明白,不等人家把话说完就朝着夏律开口道:“他们俩刚刚……”
“我知道。”夏律抢了罗非言的话,眼神整整沉了一个度。
知道?罗非言想不明白了,那夏律这算是“明知故犯”还是“放任不管”……
“你知道,你还!”
“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夏律突然转头,一手还扶上了罗非言的胳膊。
“我喝什么酒了?”罗非言的身上分明一点酒气都没有。
“都开始说胡话了。”夏律说着便转向了贺昱他们,“抱歉二位,他喝醉了就会有些狂躁,我还是先带他回去了。”
贺昱看着夏律,似乎对上了一个眼神,“没关系的……”他又朝着身旁的外国人微微一笑,“Emeric不会介意的。”
罗非言还没研究明白他们在眉来眼去什么,他胳膊上的手突然握紧,人直接就被拖走了。
二人穿过昏蒙的走廊,拐入通往低层甲板的楼梯,脚步声在金属阶梯上敲出凌乱的回响。
夏律越走越快,连面色都变了,罗非言喊了他好几声,可这人就是一言不发,下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夏律的房门前,罗非言突然甩开了紧抓不放的手,“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
“进来。”
夏律语气比刚刚抓着的手松了些,罗非言不禁哼笑,看来这人还知道不好意思,他大步迈进后坐在了他房间的沙发上,二郎腿一翘。
“你不应该给我个解释吗?”半天等不到夏律说话的罗非言还是先开了口。
“我应该向你解释什么?”
“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罗非言说的就是贺昱,他的双瞳紧咬夏律,就像看着一个随时随地会临阵脱逃的人。
“我对他没意思。”
夏律这个回答让罗非言足有几秒是顿住的,他从沙发上站起,步步逼近倚在走廊暗处的夏律,而那人始终避开了脸,不知面上是什么神情。
“就算你对他没意思,他的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段时间你出现在哪儿他就在哪儿,见到你就一个劲地呵呵笑,说个话还要贴着你脸,他抱你你也……”
“这些行为……你也没少做。”夏律问话时突然抬眼,“那你是什么心思?”
“我那是……”
“呜——!”
低沉的汽笛声骤然划破夜空,紧贴着船舱轰鸣,船身随之猛烈一晃,仿佛撞上巨浪,而窗外,猛风尖啸着刮过墨黑的海面,溅起阵阵森白浪沫。
颠簸来得突然,罗非言的话都来不及说完,夏律也毫无防备,在船体倾斜的瞬间,他整个人失控地朝对面的罗非言摔去。
“小心!”
罗非言上前半步,手臂已经伸出,夏律被稳稳接住,但惯性还是推着两人向后倒退。
夏律眼看自己的鼻尖就要贴上对方的嘴,他匆忙偏头,耳廓还是擦到了罗非言的唇。
大部分的力道就此被缓冲,但罗非言的背脊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舱壁,独留一声闷响,世界在几秒内天旋地转,又骤然定格,两人堪堪稳住身形,呼吸凌乱,舱内此刻只剩下了船体摇晃的吱嘎声。
夏律猛地回过神,手抵在罗非言胸前,他要借力站稳,腿才刚使上力,脚下的地板又来了一阵颤动,这次的船更加倾斜了。
夏律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还不至于站不稳,而罗非言可不那么认为,这人收紧手臂的动作就像是一种本能。
他们挨得太近了,近到夏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衣物下传来温热不断上升,夏律的背脊也在此刻瞬间绷紧,他想要挣脱,都还没来得及抽身,整个人先一步被罗非言带动。
下一秒,夏律的背就抵上了还残落着温度的金属舱壁,他被罗非言困到动弹不得,心跳变得清晰,也分不清是谁的更急、更重。
“船那么晃,你就不能老实会儿。”声音响在夏律的耳侧,对他来说简直太“吵”了。
罗非言应该是意识到这样的姿势有些不合适了,但他也松不了手,只得渐渐将自己的脸偏向了一侧,目光盯向了不远处晃动的水杯。
起初的舱外还只是零星的疑惑,可现在已经慌乱了起来,人群的脚步声密集凌乱,时不时还伴着惊呼。
船舱的广播在这时终于发出了通告,“滋滋”几声后便传来了人声。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船只目前受到较为强烈的洋流影响,导致船体出现晃动,请各位乘客不要惊慌,务必不要在走廊奔跑或前往开放式甲板,为了您的安全,请留在您的客舱或就近的室内安全区域,感谢您的配合。”
贴近的体温在舱房中僵持,过了片刻,船体晃动的幅度似乎稍缓了些。
罗非言抵着夏律的身子稍稍撤开了些,口中还跟了一句,“我……不是他那个意思,你可别乱想。”
……
“女士们先生们,洋流影响已基本解除,船体恢复稳定。您可以正常在室内活动,对刚才的颠簸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祝您晚安。”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广播才解除了风险,舱内重归寂静,窗外也已换了天地,暗色沉淀,海面显出原本平和的宝蓝,风似乎停了,浓云散尽,依稀透出几点星光。
罗非言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就住在夏律的隔壁,开门再关门,前后不过几秒,一切也都在这几秒后被隔绝在外。
他没有向里走去,而是背靠着门板,让空调的凉风涌入肺叶,可吸得越多,反而还越燥,皮肤下奔窜的热意不知为何不受控地向里陷去。
刚刚胸膛紧压着胸膛的感觉还未散去,哪怕隔着两层衣物,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紧绷,属于夏律独有的清冽气息,早已因那短暂的贴近而缠上,迟迟不肯散。
罗非言觉得自己大概在犯浑,他扯掉上衣冲进浴室,冷水迎头浇下,水柱击打皮肤,却浇不熄半点温度,不该有的异样感早已渗进骨骼深处,蔓延成一片滚烫的麻,而这一整夜,他都将被此折磨着。
……
风浪过去,甲板之上又陷入了深夜的灯红酒绿,而邮轮如此巨大,总有些地方是无人问津的,越是往下便越是昏暗,先前尚存的那点暖调在一进入工作机舱时便被稀释殆尽,化作一片冷寂的灰蓝。
机油味弥漫在空气之中,依稀还泛着被海水腐蚀后的锈腥,无数管道与缆线交错盘绕,让那幽暗的顶棚上宛如生出无数根黑色血管,仅剩几盏还亮着的防爆灯是这个通道里唯一的几道光源,它们吝啬地投下几团光晕,勉强映照出两旁巨型机械的轮廓。
引擎的嗡鸣传荡在底层,在检修通道里也听得清晰,各种仪表盘和阀门分布在舱壁两侧,随着那声音还在微微颤动。
“嗒……嗒……嗒……”
在杂音之中,还有一阵不该出现的异响,像颗坏牙在嘴里不停地磨着,隐隐约约地在通道尽头的拐角处响个没完,而角落的那块控制面板本应是待机,但它琥珀色的指示灯正不稳定地闪烁着,每闪烁一下就会“嗒”上一声。
“师父,声音在这里!”
两束晃动的手电光刺入昏沉,脚步朝着那怪声走去,人影映在灰蒙的地上,这两个检修的工人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处,他们人手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打头的是个年长些的,头发微白,像是快到了退休的年纪,后面畏畏缩缩的很是年轻,今天似乎是他第一次上船。
老师傅没应声,他沉默地走到尽头,打着手电蹲了下来,在这管道交汇处的下方,一个本该被保温材料包裹着的老部件已经展露了出来,表面油漆斑驳,铆钉锈蚀。
“师父。”徒弟凑近,声音压得更低,“这动静……是刚才那阵邪风过去后才响起来的,问题严重吗?”他说着眼角的余光还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盏仍在诡异闪烁的指示灯。
手电的光聚焦在那片锈蚀上,师父伸出食指,抹过部件表面,指尖顿时沾上一层褐红的锈粉,他屈起指节,在金属外壳上敲了敲,传来的回音还有些发闷。
“这船就看着光鲜,也就是换了层新壳子,里头全是好些老家伙。”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部件铭牌上,还给那年轻人指了一下,上面字迹早已模糊不清,“瞧见没?这玩意儿的岁数,比你还大。”
连接处的螺栓已被锈蚀咬死,接口的密封材料干涸皲裂,形同虚设,着实让人无从下手。
“怎么起航前没人发现有这个问题……”师父喃喃,听得那小年轻心里发慌,“那……能修吗?要报告上去不?”
“报上去,到头来,活儿还是会派回咱们手里。”他说着便打开了工具箱,“先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