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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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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溶溶,浸得满庭清辉。两人凭栏对坐,言笑晏晏,从经史子集聊至市井趣闻,从草木枯荣谈至虫鱼鸟兽,言语往来间,不觉夜色已深。
李逢泽忆起幼时趣事,笑谈往日顽劣,言及曾整蛊府中丫鬟,引得众人避之不及。话至中途,语声渐低,说起那年随父赴北晋做客,彼时园中含笑开得正盛,他玩闹倦了,卧于花丛深处歇息。
倏然间,一阵细碎脚步伴小尖嗓划破静谧,虽刻意压低,却仍入耳中:“这是小小姐,速将此篮送往宫门外马车,快马递至湖中阁,万不可走漏风声,否则……”余下话语,被白彩起身探听的窸窣声掩了去。
李逢泽彼时虽年幼,却也知北晋非西越,不敢贸然生事,遂按住白彩,僵直卧于原地,听那脚步声渐远方敢动弹。
“彼时只当是宫中秘事,未曾想竟与你相干。”李逢泽眸中漾起柔光,指尖轻拂云鸽发梢,“当年少不更事,未能多做些什么,如今想来,仍觉憾然。往后,有我护着你,定叫你做只无忧无虑的小鸽子,自在翱翔。”
云鸽闻言,眸中水光微动,正欲回话,却见李逢泽已然阖眸睡去,气息均匀,想是连日劳顿,竟在这般闲谈中盹着了。
翌日辰时,云鸽揉着惺忪睡眼起身,甫一推窗,便撞见卫渊至立在廊下。他见云鸽神清气爽,眼底并无半分嗔怒,反倒诧异起来,试探着问道:“昨夜宿得安稳?”
云鸽不明所以,点头应了。卫渊至愈发纳罕,追问:“他隐瞒身份这许久,你竟不恼?”
“恼什么?”云鸽更觉困惑,“他既自有缘由,我又何必强求。”
卫渊至正待再言,却见云鸽面色陡变,踉跄后退半步,显是想起了什么。原来昨夜李逢泽提及湖中阁时,她便隐约觉得熟悉,此刻经卫渊至一问,那些模糊片段骤然清晰——他说的小小姐,怕不是旁人,正是当年的自己。
正怔忡间,忽闻身后异响,云鸽回身,只见数名黑衣人不知从何处涌出,团团围定。她下意识后退,脚下一空,眼看便要坠向江中,两道黑影疾掠而至,一左一右架住她双臂,稳稳落地。
二人松手之后,竟拔剑相向,寒光凛冽,看得云鸽茫然无措。周遭行人见状,纷纷惊呼避走,云鸽欲退无路,只得僵立原地。不多时,黑衣人已分成两拨,刀光剑影交错,血花飞溅,偶有血点溅至云鸽衣上,她只觉浑身冰凉,寸步难移。
倏然,一名黑衣人飞身而至,将她掳至江边小舟,竹篙一点,船便离岸而去。江水滔滔,将岸边的厮杀与血迹渐渐远抛,直至缩成模糊黑点,方始不见。
云鸽定了定神,打量舟中两名黑衣人,见他们神色恭谨,并无加害之意,心下稍安,开口问道:“尔等欲带我往何处去?”
清越之声落定,二人对视一眼,沉声道:“到了便知。”
云鸽暗自思忖,沄坊之上,黑衣人既认卫渊至为主,断无无故掳自己之理。岸上两拨人马厮杀,想来是另一伙势力所为。既暂无性命之忧,便只得静观其变。她寻了舟中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不复多言。
舟行一日一夜,终抵岸边。云鸽抬眼望去,竟是沁州城熟悉的街巷,心下暗惊:不想兜兜转转,竟又回了此处。念及李逢泽,不免生出几分悔意,临别之时,言语未免太过伤人。他身负家国重任,行事自有考量,换作是她,未必能做得更好。
思忖间,已被引至玄武将军府。府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森严之气。云鸽心中暗忖,李逢泽疑心此人谋逆,如今自己落入其手,不知他会如何应对。
正恍惚间,已至一处花园。迎面走来一高大男子,面容冷峻,却在见了云鸽时,神色柔和了几分:“云鸽来了?”语罢吩咐左右:“将云鸽小姐带往西厢房,安置在平真隔壁。”又转向云鸽,温言道:“瞧你衣衫沾尘,已让人备了新衣,皆是平真挑选的布料,若不称意,再让人重做便是。”
平真?云鸽心头一震,忽觉诸多谜团豁然开朗。平真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眸,李逢泽昨夜所言,玄武将军此举,桩桩件件串联起来,真相已隐约可见。
想来自己与平真,皆是宫中某位娘娘的骨肉,玄武将军将二人囚禁,无非是欲以此为质,胁迫娘娘与他勾结,里应外合,谋夺帝位。只是,当年娘娘为何要将自己送出宫去,圈于湖中阁?平真又为何流落小倌楼,受尽苦楚?诸多疑问涌上心头,却又无从解答。
云鸽定了定神,抬眸迎上玄武将军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中已有计较:
李逢泽定会寻来。
此番落入敌手,正好趁机探探虚实。
她浅浅颔首,依言随丫鬟往西厢房而去,只待时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