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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家 ...

  •   白简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

      他是在墨家大宅的卧室里醒的,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气息,不是墨渊身上那股冷冽的乙醇铁锈味,反倒像是什么东西燃烧殆尽的焦苦,混着淡淡的火药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意识回笼的瞬间,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濡湿,还有未愈合的齿痕。

      临时标记。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白简头顶,他瞬间浑身冰凉,手脚都开始发抖。

      不是墨渊的信息素,那是谁?

      他疯了似的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抓住一个路过的佣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发生了什么?是谁标记了我?墨渊呢?他人在哪里?”

      佣人被他吓了一跳,却只是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抱歉,夫人,我们不清楚。”

      无论白简怎么追问,换来的都是沉默或推脱。

      他红着眼,又抓住另一个佣人:“墨渊去哪了?告诉我!”

      “墨总在忙公事。”那人顿了顿,补充道,“墨总吩咐过,夫人您现在可以在宅子里自由活动,不必拘着。”

      自由活动。

      白简愣住了,随即一股荒谬的寒意涌了上来。

      在他的认知里,墨渊的话从来都带着陷阱。所谓的“宅子里自由活动”,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牢笼,潜台词分明是不许踏出墨家一步。

      地下室的黑暗还刻在骨子里,他不信墨渊会真的放他走,但他必须出去,他要找陆铮!

      后颈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陌生的信息素在血液里横冲直撞,让他恶心又恐慌。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转身就往后院的方向跑——那里有一道不高的围墙,他刚嫁过来那几天经常在那里溜达。

      他只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爬上围墙,笨拙地翻了过去,重重摔在墙外的草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而围墙内,几个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面面相觑。

      大门明明没锁啊。

      遵循着记忆中的方向,白简一路狂奔,他穿的不多,冬天里却活生生跑出了一身汗,就在他彻底力竭前,终于还是回到了熟悉的小区。

      上了楼,房门关着,白简几乎是凭着一股蛮力撞开的。

      扑面而来的烟味浓得呛人,客厅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昏沉的光线里,只看得见满地狼藉的烟蒂和陷在沙发里的人影。

      陆峥就坐在那里,指间还夹着半截燃着的烟,烟灰簌簌往下掉,落满了他皱巴巴的衣襟。

      他胡子拉碴,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往日里那双清亮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猩红,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走了力气的颓丧,和那个穿着警服、眉眼明朗的他判若两人。

      白简的脚步顿在玄关,喉咙突然就哽住了,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想抓住点什么,想扑进那个曾给过他温暖的怀抱里,可指尖刚要触到陆峥的衣角,对方却猛地侧身躲开了。

      陆峥的动作又急又僵硬,避开后便迅速起身,从旁边的衣架上拽过一件厚实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他单薄的肩上,又伸手替他拢紧了领口。

      直到这时,白简才低头看清自己。脖子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吻痕,锁骨处的青紫尤为刺眼,顺着敞开的衣领往下,胸口肌肤上全是交错的红痕。那些触目惊心的印记,昭示着他经历过的屈辱。

      除了生殖腔没有异样的感觉,那个人分明已经做到了最后一步。

      巨大的羞耻和痛苦瞬间将他淹没,白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陆峥的眼睛。

      他已经够努力了,努力地从墨家逃出来,努力地想保住最后一点尊严,可到头来,还是以这样肮脏不堪的模样,站在了陆峥面前。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别不要我,求求你……”

      陆峥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疼惜,最终却只是沉声道:“我不是普通警察。”

      他掐灭了烟,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砸进白简的耳膜:“我是国际刑警部派来的,上面派我来A市,是为了调查一起大型跨国军火走私案。有一伙犯罪团伙抢劫了一批运输中的M国军火,走私到了国内,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江家。”

      “可江家已经成了墨家的附庸,我费劲周折申请到搜查令,就是想从江家这条线,挖出墨家的罪证。”

      “可是昨晚我们搜完以后,不但一无所获……”

      陆峥的话顿住了,目光落在白简脖颈的痕迹上,眼底的血色更浓。

      “还什么……”白简的心猛地一沉,声音抑制不住地哆嗦着追问。

      陆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寒的恨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还连累了你。”这五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昨天墨家家主在我们搜完以后,把我留了下来,说是要单独聊聊。”

      他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墨渊给了我两条路。第一条,让我继续硬刚他们,他说,他有的是手段,会毁掉我在乎的一切——我的前程,我的家人,还有……你。”

      “第二条,让我放弃调查,彻底向墨家低头。他可以出面和我的上级沟通,把我外派到海市,去一个无关紧要的岗位上。作为交换,他可以还给你自由……,还有你的家人,他都保证不会再有人为难。”

      白简的指尖狠狠抠进掌心,指甲嵌进皮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抬眼,布满泪痕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苍白:“那你……选了哪个?”

      陆峥猛地别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双拳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我没选。”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怎么可能选?一边是我的职责,一边是……”

      他顿住了,不敢说出来,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溃不成军。

      “我不肯选,墨渊就笑了。”陆峥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冰冷,“他说,那就替我这个‘正义凛然’的陆警官选吧。”

      “他一挥手,就让手下把你带了进来。”陆峥的呼吸陡然急促,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我看着他们把你按在沙发上,看着那个人的指尖碰到你的后颈……我冲上去,被保镖死死拦住。”

      “我听见你疼得闷哼,看到你一直在痛苦的颤抖……”陆峥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只能选,我只能吼着选第二条路!”

      “我一开口,他们才停了手。”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窗缝。

      白简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点点往下沉,沉到冰冷的深渊里。

      他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墨渊为什么会突然松口,让他在墨家大宅里自由活动;明白了他的出逃,根本不是什么疏漏,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放生”;明白了他能从那个囚笼里逃出来,不是因为侥幸,而是因为,陆峥早就为了他,选了那条最屈辱的路。

      白简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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